顧長青的目光仿佛有一種攝人心魄的能力,小五有些承受不住緩緩的撇開臉,拒絕和他繼續對視。


    顧長青不以為意的繼續說道,“他原本可以留在殿前司,聽一人之令,護一人之安。可是在他心裏,那般的前程卻遠不及兩個人在一起歡鬧時光,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小五終於有些反應的略微搖頭。


    “那是因為他心裏有情義!”顧長青緩緩的說出這句話,仿佛此時的自己就身處在皇宮,皇帝在金龍寶座之上蹙眉愁麵,言木所說的話仿佛就在耳邊跳躍,他說,“皇上,我生為男兒自當知曉忠義二字,隻是這忠義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含義,就像是此時,留在殿前司護衛皇上,是謂忠,同長青去到永安,是謂義。


    皇上身為天子,天下之大,忠誠之士定如滔滔江水。可是長青不一樣,他隻有我這麽一個朋友,棄朋友於邊界苦寒之處,我卻在都城享受榮華,那是為不義,而對陛下的忠,我自然也可以在邊境忠。”


    當時的言木慷慨激昂,宛若雷聲轟頂,就連顧長青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你知道有情有義和無情無義的最大區別是什麽嗎?”顧長青把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出來,四周一片寂靜,仿佛隻有自己的聲音,他說,“有情有意和無情無義的區別就在於是否考慮過愛你之人的感受,言木與我情同手足,我知他斷然不會因為私憤而將我至於兩難之境,這為義,他隨我千裏來到永安城,是為情。


    而你呢?來去隻顧私欲。


    父母之期,你反其道行之,是為不孝。衙門之事,生命大事,你當兒戲,是為不忠。


    帶領朋友兄弟走歧路,是為不義。”


    顧長青上前一步,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小五,聲音像是從遠處幽幽的傳過來,“一個心中有忠義之人,一個是不忠不孝不義之人,你覺得今日之事,我還需要問原由嗎?”


    小五眸色一凜,“什麽不忠不孝不義,別給我扣上這一對沒用的帽子,你們我還不了解嗎?官官相護唄。”


    顧長青眼底閃過一絲愴然之色,心裏隱隱有些疼痛,“小五,我知你本性不壞,沒有經曆過那麽多事,但是年紀小就不代表你可以胡作非為,就算是山上的土匪還有規製呢,你要是每次都這麽特立獨行,最終吃虧還是你自己。”


    “行了,別說了。”小五不耐煩的說道,“這個縣衙,我不呆了,你們大爺,我不伺候了。”


    顧長青麵色平靜的輕輕抬手,抓住他的胳膊,語調生冷的說道,“我當初既然答應了你的老母親,答應了雲王爺,就不會此時輕易的放你出去,但是這已經是第二次,我最多還會給你一次機會。”


    “來人。把小五帶下去。”顧長青轉身喊了一下。


    很快,小五的身子就被綁的更緊一些,扔進了柴房裏。


    言木看情況適時的起來,有些嘲笑的說道,“我覺得你可以去改行了?”


    見顧長青絲毫不感興趣,他值得自己接下去說道,“去廟裏念經。”


    大概是因為自己從小就渴求母親的陪伴的原因,顧長青給予了小五最大的容忍限度,那天,看著那個老母親抱著小五的頭一邊哭一邊恨鐵不成鋼的輕打


    的時候,看著那個老母親顫顫巍巍的給自己兒子所做的事情擦屁股的時候,他恨不得自己變成小五。


    他也想像小五一樣,被母親抱在懷裏,就算是哭也是幸福的淚,他也想看著母親被自己氣哭又被自己給逗笑的樣子,他想要,可是他再也得不到。


    但這三次的機會已經是最多的了,就算是自己有惻隱之心,他也知道事不過三。小五能否轉變自己的態度,能否在與內心之魔的對抗中找到正途,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有些人,隻能是作為推力推你一把,剩下的大把時光,還是需要自己走。


    “行了,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顧長青一個轉身,在言木後麵的椅子上坐下來。


    “沒什麽,就是今天出去的時候,你不是特意交代不允許吃東西嗎?結果這幾個人,藏在角落裏吃瓜,我找了好多圈,才把這群兔崽子給弄出來。”言木對著空氣踢了踢腿,憤憤不平的說道。


    “吃了?吃多少?”


    “我沒看太清楚,但是應該是少不了。”言木咂舌道,想到他們吃瓜時,落得滿地湯水的樣子,忍不住自己打了一個寒顫。


    “你去叫人,讓他們把城裏有名的沒名的大夫都找來,我有事。”顧長青有些急切的說道,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隱隱滑落。


    “你怎麽了,沒事吧,哪裏不舒服?”言木走近顧長青,伸手放在額頭,隻是覺得他臉色有些蒼白,但是並不發熱,他害怕顧長青會像上次一樣突然的暈倒,目光裏全都是擔憂。


    “我沒生病,我隻是還有事情要和建成交代,你先去讓人去找。”顧長青交代過後,就從椅子上起身,那個案卷的事情還沒有去查。


    言木派了人出去,此時已經快要黑天,想來各個醫館裏已經很少有人還在看病了,但還是告訴幾個衙役,一定要等病人都走了再把大夫帶回縣衙裏。


    顧長青走了之後立即去找建成,想問問縣衙裏的老人對那個案子有沒有印象是不可能了,這縣衙裏大換血之後,關於從前的秘聞,也就真的成了秘聞。


    可是案卷上,那些首告的年輕夫妻兩人,也隻是大概的寫了寫姓氏,名字沒有,住址也隻是一個大概的方向,還不知道這麽多年有沒有更換過。


    “大人,這麽多年的事情了,怕是不好查啊?”


    建成手裏拿著案卷,猶猶豫豫的說道。


    “不好查就不查了,那你姑姑做飯不好吃,你不是還吃呢嗎?”顧長青辯駁道,但抬眼就看見花嬸在門口端著一鍋湯,一臉的哀怨。


    顧長青趕緊帶著笑走過去,接過手裏的盤子,解釋道,“花嬸,我剛剛不是說你,我就是舉個例子而已?!”


    建成在一旁偷偷的樂了一下,花嬸低著頭,把湯給盛出來一碗,遞給顧長青,一臉的嚴肅,“這個是給你燉的湯,看你最近那麽忙,怕你累著。不過,我這湯就算是不好喝,你也得全部喝了。”


    說罷花嬸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迅速的一個回頭,指著建成說道,“建成,下次你要是再不好好做事,我就給你燉湯拿給大人喝?!”


    建成撇撇嘴,又聽了一下顧長青的交代之後,緩慢的融進夜色裏。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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