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也為自己如此劇烈的憤怒而感覺到震驚,從小他就明白,人心是最惡毒的東西。這些年,經曆了不少的事情,尤其是來了這當了縣令之後。


    可是再良好的教養,再習慣了人心的惡毒,十年的聖賢之書並不能讓他此時心平氣和下來,他踩著王恒扶在地上的手,很用力很用力,他知道這樣不對,可是他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你知道人和禽獸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顧長青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句話,“那就是人會知錯就改,人會有愧疚心,有懺悔的意願。而你,完全就不配是人?!”


    王恒還是在笑,仿佛是已經遇見了死亡的陰影,倒不如抓住最後的機會讓這個審判自己的人也不好過。


    他不想認罪。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他明白,這個顧大人必定是完全掌握了自己犯罪的證據,所以,自己也不打算再否認下去。


    “你說我不是人?好吧,我承認。可是你就覺得你好到哪裏去了嗎?”王恒的眼神如同冷冽的寒光一樣刺向顧長青的全身,“我告訴你,就算我禽獸不如,那你也好不到哪裏去。我為了自己殺了人,可是你呢?你哪裏好了,你不也是靠著這些死人的事情生存嗎?要是沒有我們這樣的人,那要你們何用,你們存在又有何用?別把自己說的像個聖人一樣,你們看似高尚,其實就和那棺材鋪的老板一樣,整日的在盼著有人死呢吧?!”


    王恒的話說的擲地有聲,聞耳驚心,但必定是他在心裏想了很久的話,否則不會如此酣暢淋漓的說出來。


    其實每個人都這樣,都存在著對這個世界,對他人的各種憤怒以及看不慣,都自以為自己很好很漂亮,可是就如同王恒所說。


    棺材鋪的老板整日的盼著人死,因為隻有這樣,自己才有活下去的金錢支撐。


    藥材鋪和醫館的人,又有哪一個不盼著別人生病,否則他們又該如何的去生存。


    就像從前所講那樣,這個世界並無絕對的好與壞。就像自己,就想王恒所說,如果沒有那些壞人,自己又怎麽會有在此審判他們的機會,自己又如何才能做到這個衣食無憂的位置。


    可是,顧長青卻並未如此的想過。


    如果換一種想法,也許這個世界就會美好許多。


    我們可以說棺材鋪的人是為了給人死後一個遮風避雨的場所,我們可以想,大夫就是為了讓我們減輕痛楚。


    也正是人們之間種種不一樣的思想,才造就了人們之間種種不一樣的選擇和人生。


    顧長青調查過這個王恒的身世。可以說,是很讓人心酸和揪心的。


    父親早亡,從小便跟著母親到處遊走,卻又被後來的爹百般打罵。後來,母親一氣之下,喝藥而死,孤零零的他不得不擔當起自己的人生。


    後來娶了妻子,卻不能生育。脾氣暴躁的他,終日的打罵,最終妻子也不堪忍受如此的苦痛,所以也離開了他。


    從那時起,便開始酗酒,賭博。好像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一般。卻在這樣日複一日之中,毀了身,毀了心。


    最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在別人休息安睡的午夜,他唯有與冷風和月光為伴。


    隻是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擇的,生活必然不會對每個人都有好,但是每個人都有選擇去過好的機會。


    痛苦和挫折不應該是


    一個人墮落的緣由,而是必然強大的經曆才對。


    顧長青不敢說自己在這方麵做的有多好,也會在夜裏做噩夢,可是他,依然能夠以其善良的目光去看待這個世界。


    就算不好的太多,就算此時還在被光明籠罩。他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看到曙光。


    —————————


    “以你不知悔改的樣子。我看你就算是死後也不會安生。倒不如本官給你一個最好的解決方法?”顧長青緩慢的俯下身子,嘴角露出一絲邪魅的笑容。


    “什麽方法?”王恒把目光投向顧長青。


    “那就是,淩—遲。”


    顧長青一字一句的說出這句話。他知道,這對於王恒來說,無異於一個天炸驚雷。可是這也是對於那些死去的受害者來說,僅有的一點補償。


    甚至是連補償都算不上。畢竟,一家四口的生命,就算是他用幾輩子也換不來。


    王恒睜著眼睛,一眨不眨的頹然的躺在地板上,桌子上被打翻的酒水順著落下來,打在他的臉上身上,澆灌了他此時無比恐懼的內心。


    沒有人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因為那些知道的人,都已經死了。


    顧長青隻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對於眼前的男子,他沒有絲毫的手下留情。


    這就是時間生存法則,人,必定是要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


    從王恒恍恍惚惚的在案卷之上畫押,摁下手印被帶走,他都再未說過一句話。


    隻是在離開的最後那一瞬間,回頭,搜尋似的看了看了整間屋子。


    很空曠,很大,很幹淨,但是除了顧長青,未曾有其餘的人,王恒從心裏打了一個冷戰,或許,那四個因為自己而死掉的生命,是不是正在某個地方窺探著自己。是不是隨時都有可能來複仇。


    王恒被帶走下去。屋子內隻剩下顧長青,以及那個在黑暗中窺探的人。


    “怎麽,還不出來?”顧長青眼神撇向櫃子裏輕道一聲。


    隨之,謝靈便在裏麵輕輕的打開櫃子,出來的時候,因為慣性作用,直直的倒了地。


    一開始,顧長青其實就發現了她的。當時她就從那個櫃子開的微微的縫隙裏觀察自己和王恒。


    後來,看著王恒一副做賊心虛總覺得有人盯著他樣子,索性就讓謝靈那樣下去了。


    像王恒這樣的人,就該嚇一嚇。否則就不知道,這個世界對他有多寬容。


    “停。”謝靈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擺手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也知道我偷聽不對。可是你們進來的太突然,我隻能藏起來了。我也不是故意想要偷聽的。”


    “我不是說我這個?”顧長青手扶眉框,淡淡的一笑,“我是想問你,今天想吃什麽?我請你。”


    “為什麽?”謝靈心突突了一下,顧長青主動說要請客吃飯,這還真的是第一次。心理突然一想,最近自己好像並未犯錯啊?


    “吃什麽?想好了嗎?”顧長青無比柔和的再次問了一遍。他其實隻是單純的想要感謝她一下。


    要不是那天晚上,她自己亂說一段沒有用的話,自己也不會想到這個打更人王恒,也就不會去找他,更不會發現他才是那個凶手。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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