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儀大人。遠道而來怎麽不先派人招呼一聲,我也好備好酒菜接待一下啊?”


    顧長青從上到下大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隨即從椅子上走下來,躬身行禮道。


    這幅討好人的油腔滑調的模樣,他可是深得永安城一眾人的真傳。


    照貓畫虎,怎麽也能有七成的相似。


    劉儀也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輕男子,豐神俊朗的模樣,讓人想起一句詩,“肅肅如鬆下風,高而徐引”,怕是會有不少的姑娘會為他而黯然神傷吧。


    不過,兩人素未謀麵,他能如此準確無誤的說道自己的名字,到讓自己吃了一驚。


    “怎麽,顧縣令不請我一坐嗎?”劉儀神色不動,隻當像是家常一樣道一句,好似這大堂隻是個會客之所。


    顧長青心裏了然,這個劉儀是在給自己一個下馬威。這縣衙大堂雖然比不得刑部大理寺那樣的位高權重。但到底也是一個掌管著幾十萬百姓生死家長裏短的公正之所,明鏡高懸的牌匾亦懸掛於房梁之上。


    而他一來,到是把這裏當成了資談之地。顧長青微微蹙起眉頭,好像很是困難一般的道,“劉大人。這怕是不太好吧。我們還在升堂中,你若是在這,豈不是壞了規矩。不如移步會客室,等我處理一下這個案子就過去。”


    “不必了。”劉儀一擺手,“我就在這裏等你好了。新科狀元的才氣名聲,我也是早就想一睹為快了。不如就今日,讓本官也看看,你是如何判案的?”


    “這……怕是不太好吧。”顧長青道。


    “沒什麽不好的。”劉儀撇眼看了一下付強,道,“顧大人,那你就繼續審案子吧,可不要因為我耽誤了進程。不過我剛剛聽說,你是要動刑?”


    “哦。你說這個啊?”顧長青輕笑一下,道,“我剛剛在審一件黑稅的案子,你知道現在的犯人都是煮熟的鴨子嘴硬。這不,審了一個多時辰,什麽都不肯說,我這才不得已的說要上刑。”


    “如此就好。我還以為顧大人想要屈打成招呢。”劉儀道,眼神落到付強的身上,剛剛顧長青的話給他下了一個定心丸,隻要付強不說,他就有可能將他們安然無恙的帶出來。


    顧長青看著鬆了一口氣的劉儀,心裏也緩緩的放下了一個擔憂。這個局,他最怕的就是劉儀不肯入局。


    “劉大人。那我就繼續了。”說著,一個眼神扔過去,負責堂審記錄的衙役起身,把座位讓給劉儀。


    劉儀看了一眼,隨即坐過去。


    被打斷的大堂庭審,在驚堂木重新拍起之後重新恢複了莊嚴肅穆。


    “付強。本官剛剛問到你,那封求救信可是出自於你的手,你要如何回答?”顧長青道。


    付強微楞,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顧長青為何會問一個最初問過的問題,但很快,雜亂之中他恍然明白了顧長青的用意,瞳孔微微張開,裏麵盡是驚恐和慌亂。


    他,怎麽可以如此?!


    而劉儀果真是被顧長青的話語所吸引,有些驚訝道,“求救信。什麽求救信?”


    “是這樣。當時有百姓控告永安城主簿付強涉及黑稅,我派人去請,原本就是想要帶回來調查。誰知去的人竟然在他的手中搶奪回來一封求救信。看樣子是情急之下所為。


    而我懷疑,那個人就是整件事情幕後的主謀。也就是說,付強所為都是在為他做事,而收上的黑稅的所有收益都被這個人所有。”


    劉儀的慌亂瞬間凝固在臉上,求救信,付強居然會傻到給自己寫求救信?可是為什麽當初沒有人說過會有這麽一個東西,那麽會不會有可能是假的,


    目的是要自己先恐慌起來。


    如劉儀所想,這正是顧長青直接問出這個問題的根本所在。此情此景,不可能沒有人心存疑惑,就算是劉儀再信任付強,心裏也會種下一個懷疑的種子。


    而這個種子一旦種下,他就需要思量一下,自己該如何去做才能棄卒保車。而付強,就是那個卒,為官十幾年的他,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會不肯說隻字片語,他就是想要劉儀相信他。


    當初,燕國平原公主被誣陷的案子,齊遠山和他身邊的曾經也是忠心耿耿的胡軍就是因為心裏的互相猜疑才會導致最後的反目成仇。


    但是相比他們,劉儀和付強更聰明,也更加的懂得人心。齊遠山有奸佞之心,卻無聰明之才,不像是劉儀早已經是官場裏的泥鰍,滑得很。


    而付強和胡軍的差距也完全在腦袋裏。付強知道此事自己一旦承認,那是無論如何也活不了的。而胡軍,對於生死並不在乎。


    所以,付強寧可不說話。也不會供出劉儀,更不會把罪名都推到秦家兄弟身上。


    此時的劉儀,也並未因為顧長青的一句話就認為付強如何出賣自己,他隻沉吟片刻,即道,“顧大人。你說他寫的求救信。可有收信人的名字?可有證據?”


    顧長青點頭,“證據嘛倒是有。畢竟當初他被逮捕的時候,手中就拿著那封信,字跡還為幹,事後和他從前所寫對比過,也證實卻是他所寫。


    不知道劉大人覺得這個算不算做一個證據呢?”


    劉儀道,“本官不敢妄言。”


    “好吧。既然劉大人不多語,那本官就繼續說。雖然有了那封信,也可以證明是付強所寫,但是……”


    顧長青撇了一眼付強,此時的他正被人控製著,不能胡亂的說話。


    劉儀的心被顧長青狠狠的提起來,但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的道,“但是什麽……通常但是後麵的話才最重要。”


    顧長青意味深長的一笑,“劉大人所言極是。但是後麵的話才最重要。不過,劉大人,可否賞麵,猜猜這但是後麵是什麽?……”


    劉儀擺手,溫言道,“本官又如何知曉?”


    “當真不知?”


    “當真不知。”劉儀確定道。


    “那本官也就不裝神弄鬼了,這但是後麵的話,就是……”顧長青抬眼看了看付強又看了看劉儀道,“那封信是付強給劉大人您所寫。”


    劉儀立即站起來,厲聲反駁道,“給我寫的。不可能。我們之間從無交易瓜葛和往來,他給我寫信,能有什麽用?”


    “劉大人。我知道你不願承認,我也不太相信。可是白紙黑字的就寫著呢?既然您來了,那就看看吧。”


    顧長青邊說邊走到案台上,把那封信拿下來,剛伸手要把信遞給劉儀,又迅速的收回來,輕咳一聲,略顯尷尬道,“劉大人。對不住,既然你和這個案子已經有了關係,你本人也已經來了。這封信給你看可以,但是一定要注意,萬一一個不小心被風吹走了找不回來了,或者是被一把火燒了,那算是你的過失還是我的責任?”


    劉儀沒有理會顧長青的話,一把把信搶奪過來,眼睛恨不得都貼上去,“劉大人……”


    他伸手指著信開始的三個字,目光沉沉的看著顧長青道,“顧縣令,這信隻寫了三個字,你又為何確鑿的說,這是付強寫於我的。”


    隨後有些憤怒的把手一甩,道,“咱們大金國劉姓也算是大姓,這姓劉的大人也是一抓一把。顧縣令要是根據這三個字就說是寫給我的,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了。誣陷二字,大多便是因此而來。”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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