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縣衙。


    顧長青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兩個厚厚的被子,可還是覺得冷。


    言木和謝靈,一副他要不行的樣子走出去,讓他更加的覺得冷。


    讓人叫了建成,他還沒有來,自己便開始想著自己這些天的所有經過的事情,想要猜測一下,自己是何時中毒的?


    自己見過的人無非就那麽幾個,除了言木謝靈和縣衙裏的人,就是付強和秦家兄弟,還有那個嚴淮柳。


    這幾個人,言木最不可能有嫌疑。謝靈也不太可能,畢竟一起經曆過了很多事情,他相信謝靈不是壞人,更不會給他下毒。


    付強和秦家兄弟是最有可能的。自己最近所為也正是正對他們。自己死了對他們更有益處。


    而那個嚴淮柳,她整個人都是一個謎。她為什麽會幫助言木,讓戰天把永豐著火的消息給傳送回來。她接近他們,會不會也是別有用心。


    想到這,建成走進來,道,“大人,你找我。”


    顧長青先是從上到下盯著他看了一遍,深情款款,欲語還羞,嚇得建成一個激靈,“大,大人,你有什麽吩咐?”


    “建成。本官待你如何?”顧長青道。


    “很好。”


    “那本官有事你可會萬死不辭?”


    建成毫不猶豫的點頭,關於這件事情,曾經在柳氏的墳前,他就已經證明過了。


    他對顧長青,不僅是崇拜和敬仰,還把他當成了親人,當成了哥哥。


    “好。那我問你,你必須和我說實話。我中的什麽毒?你可知大夫怎麽說的?”顧長青眼裏飄過一絲黯然,問道。


    “這個我不清楚。”建成搖頭,“大夫在的時候我沒有在現場,事後言公子也沒有多說什麽。”


    顧長青看了一眼建成,看起來不像是謊話,隨後道,“那我就信你。你把言木給我弄來。”


    ……


    言木走進來,知道顧長青心裏所想,坐在他前麵的椅子上,便道,“你在奇怪。是誰給你下的毒?何時中毒。但是我要是說了,你也要控製住自己。”


    顧長青點頭,把身子往上移了移,“你說吧,我挺得住。”


    顧長青以為言木要說的是自己中毒之後的身體狀況,才會如此的猶猶豫豫。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既然當初敢來到這永安城,就代表他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然而,言木的每一句話,都超出了自己的猜測和預想。


    “你身體裏的毒素。已經堆積了十幾年。或者說,是在你很小的時候就被人下了毒?”說完,言木就把頭轉過去,不去看他的臉。


    他知道,顧長青的心裏,有一塊任誰也不能碰觸的傷疤。那是他六歲的時候,本是純真的年紀,父母接連離世,對他的打擊更是永久的創傷。


    那時候餘州刺史顧靜平是人盡皆知的清正廉明,為官幾十年,兩袖清風,對邪惡勢力勢不兩立。


    當初,不知是得罪了誰,在審判的大堂之上毒發身亡。


    下麵的人把所有與他有關係的人和物都查遍了,最終也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


    凶手沒有,就連中的是哪種毒藥,也沒有一個人可以說的出來。事情就這麽沉寂了下來,變成了塵封的往事,變成了沒有結果的懸案。


    也變成了顧


    長青心裏的永遠不會結痂的傷口。


    顧長青身體裏這個突然爆發的毒素,讓人忍不住不往那個地方去想。言木了解顧長青,所以才沒有在他剛醒過來的時候就說。


    他需要給他一個緩衝的時間,讓他去接受。


    “這樣啊。”顧長青微微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眼睛迷茫的看向前方,眼前那一抹青灰色的簾子,好像此時被蒙了霧的心。


    這麽多年,就連父母離開都有了二十幾年,沒想到,如今還能找到和那件事情有關的線索。


    可是自己身體裏的這個毒,是何時何地給自己下的?會不會是和父親當時一起中的毒?可為什麽,父親毒發身亡隻是瞬間的事情,而自己卻能夠安然無恙二十年,就連毒發也可以挽救過來。


    言木依舊背對著他,眼睛裏看不出在想什麽,良久,才緩緩道,“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們倆在我家裏,偷吃了一個千年靈芝。那個是藥鋪的鎮鋪之物,完全是用來撐場麵的。後來我父母知道了,從來未懲罰過你的他們,給我們倆關在了黑屋裏整整半個月,說是麵壁思過。”


    言木好像依舊能夠看到那時候的場景,嘴角輕輕浮起一抹笑意,“那個時候的你特別怕黑,一進到黑屋裏就開始瑟瑟發抖。不愛說話的你更加的不愛說話了,不過幸好,你有我這麽一個好朋友,就算我飛簷走壁把房頂給你拆了也要讓你白天看到太陽,晚上看到月光。”


    顧長青一直沉默著不說話,言木也不再喋喋不休,轉過頭,定定看了他一眼,沉聲道,“我總覺得。你一直未毒發,定是和那個靈芝有關係。雖然我也不確定,你也姑且聽之就好?”


    顧長青扯了扯嘴角,眸色幽然,“沒想到,過了那麽久,你居然還記得。”


    言木一愣,道,“怎麽會不記得,你是我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我知道你當初一意孤行要來到這永安城就是因為顧伯父的事情,如今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你要是想要徹查,一定會特別難。


    但是既然你堅持,那我就陪你查下去。”


    “那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顧長青眉頭緊鎖,“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雖然從前的事情我是斷不能放棄的,可是眼下的事情也依舊不能鬆。”


    “什麽事?”


    “看好大牢,我怕今夜會有意外。雖然知道,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們不會對付強下手,但要有個萬一,這件事情就會更加難辦了。


    我們預謀這麽久,就是為了要將他們一把打盡!”顧長青道。


    “行。”言木點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堅定,“我可以替你看好大牢。但你也要答應我,今晚好好休息,不要亂想。”


    顧長青凝神看著他,“好,我答應你。好好休息。”


    言木微微歎了一口氣,轉身離開,夜色裏的光景甚好,心卻是從未有過的壓抑。


    而在言木離開之後,在房頂撲騰撲騰半天的戰天飛到窗口,顧長青忍著身體的不適,走到窗子邊把它放進來。


    當初救下戰天是個意外,也並未想過,日後它會成為自己來往書信的有力助手。


    孤絕肅殺的眼神,騰空萬裏的力量,忠貞堅韌的心性,無論哪一種,它都是獨一無二的好信使。


    來往永安與京城之間,緊緊需要數日,比起信鴿和人,它更加安全和迅速。


    此次,它帶回來的是一張寫著幾個蠅蠅小楷的紙條。


    “兩日後。必到。”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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