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縣東南角某一處繁華的街道內坐落著一個外表看起來樸實無華的院落,與外麵的喧囂雜亂相比,這裏的靜謐尤為顯得不同。


    門口的兩株垂柳幹枯的枝椏在風中不斷的來回飄蕩,一會向前,一會向左,如同是一個喜愛玩鬧的小孩子,總是停不下來。


    和院落同樣的,還有那一個隱藏在房簷之下並不引人注目的匾額,付宅兩個字,似乎就要和黑色的夜融為一體,隻有兩株燈籠發出的光,不遠不近的打上一片昏黃。


    顧長青抬著頭,盯著這與眾不同的地方多看了兩眼。這個付大人果然是不簡單,能夠如此低調隱晦,也是一種心機。


    雖然職位不大,但以他的能力怕是早已經超出了官職之上。留下來,隻怕也是有什麽不能割舍。


    這一趟,自己估計是要空手而歸了。不過沒關係,他也並沒有想著這一次就能夠完全弄清楚裏麵的事情。


    他來,不過就是想要測探一下這裏麵的水有多深而已。


    不時,門口看守的府丁就小跑著出來,後麵還跟了一個有些年歲的老者,老者走上前,精神抖擻的神情一點也沒有疲倦之意,急急上前對著顧長青說著,“顧大人,我們大人有請。”


    一路走到會客室,顧長青就越發的有了興趣,雖然院落的外表其貌不揚,但是整個院子裏的每一棵樹,每一個小亭子魚池,哪怕就是一個花盆的擺放都恰到好處,給人一種非常舒服卻又不覺得做作的感覺,就好似,這一切都是渾然天成的,就該如此一般。


    “你們付大人呢。這種情況之下,他不應該抬著雙手迎接出來嗎?”


    顧長青把目光落在那個管家的身上,從進門到現在,這個付大人還當真是挺得住啊。


    管家麵露凝重之色,“顧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家老爺生病了,現在還不能下床呢。”


    “哦?昨天見麵時還是好好的呢。怎麽病魔來的如此迅疾?”


    “顧大人,這邊走。”說話間正好走到岔口處,管家指引了一下方向說道,“我也不明白這病怎麽來的如此突然,昨天晚間就開始發燒,找來大夫看過了,說是沒事,就是邪寒侵體,注意休息幾日就好。”


    顧長青還在猜測著付強到底是真的病了還是單單就是為了躲避他的而找的借口,就隻見管家停下腳步,指著眼前的一間屋子就道,“我們家老爺讓我和你說,他實在是不能出來迎接您,所以讓我代勞。他此時就在裏麵呢,請進吧。”


    隨後,管家走上前去緩慢的把門打開,裏麵的燭光立刻相互擠著湧出來,和外麵純白的月光撞擊了一下。


    管家站在門口的側麵,伸著手,“顧大人,請進。”


    顧長青當然不讓的打頭陣,一隻腳剛剛邁進屋子裏,就再次的退回來。


    盯著老管家,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問道,“那個,你們家老家穿,穿沒穿衣服?”


    老管家不由吃驚,“穿了吧,應該是穿了。”


    顧長青一臉嚴肅的回頭,心中像是席卷了一場海風,潮濕而又鹹澀,他略微尷尬的輕咳一聲,隨之看著謝靈道,“那個,你去花園裏轉轉吧。這屋子你就別進去了。”


    “為什麽?”謝靈不解的問道,她還想看一看這個付大人被折磨成了什麽樣子。


    顧長青心裏轉了無數個圈圈,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解釋他不願意讓她進入到一個還不知穿沒穿衣服的男人房間,整日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乎的謝靈,真的讓他有些頭疼。


    隻好說道,“沒有為什麽,就是你不太適合去。”


    “


    哦。”謝靈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徐徐抬眼,繼續道,“可是我想進去。”


    顧長青有些哭笑不得,看來在她眼裏就沒有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話,完全沒有把先人的教誨放在眼裏,回過頭,給她一個你想去也不能去的表情就徑直走了進去。


    唯一給了她一點希望,還是最後麵多看了她一眼的老管家,不過,隻是看了一眼,包羅了不知道多少種情緒的一眼過後,直接忽略她關上門。


    身邊的燈光瞬間就被門阻隔了起來,隻有點點星光,從天上不遠萬裏的砸在自己的身上。


    顧長青不讓她進去,那她就不進了,顧長青讓她去逛花園,可是她偏偏不要去。


    她在正門口的台階上坐下,冷風直吹的頭發都亂了,她也不去理會,一動不動的就在那裏坐著,隻等著顧長青出來愧疚去。


    不時,百無聊賴望著天望著星空的謝靈就緩緩的聽到開門聲傳出來,她迅速的回過頭,揚著一張凍得很委屈的臉看著出來的人愣住了。


    不是剛剛進去的顧長青,也不是言木,更不是老管家和那個躺在床上的付強。這個人謝靈沒有見過,可是冥冥之中有著一種熟悉的感受。


    眼前的人,一身火紅色的錦緞雲紋長袍,裏麵若有若無的漏出一件同樣材質的白色中衣。


    在永安安慶這裏,大冬天的這幅穿著打扮,不是傻子就是傻子的兒子。


    除了穿著之外,這個人渾身散發出來的一種空靈之感更勝,就像是他頂著的那一張讓人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的臉。


    就像是十五的月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當時的謝靈滿腦子除了驚歎這個人的長相之外,隻有一個心思,就是付強那副大腹便便肥的滿地流油的樣子居然會有這麽一個絕色的兒子。


    暴殄天物,原來真的不隻存在於吃食之上。好看的東西,就算是被摸一下,都覺得是罪惡。


    在屋內走出來的男子,看著一冷驚訝的謝靈展現出來的驚訝更勝。


    如果說謝靈表現出來的是驚訝,那麽男子表現出來的就是驚嚇。


    他之所以如此大膽的穿著,披頭散發無所顧忌的樣子,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這幅樣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被別人看去的。


    謝靈的樣子,卻讓他明白,自己想的太少了。自己以為的別人看不到,其實全被她看了去。


    他把自己的火紅的外衣裹緊了一些,把裏麵的中衣全都遮擋住,一搖頭,發絲飄揚著一甩,直接越過謝靈走出去。


    走了兩步,猛然的停住。最終還是看著和自己同樣轉過頭的謝靈問道,“你,真的能夠看見我?”


    謝靈想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說道,“你說的看見,指的是什麽?”


    男子臉上浮現出一個絕無僅有的笑容,這個笑容和顧長青那種偏淡然的笑,和言木那種偏多情的笑都不一樣,他是溫潤的,暖如春日的笑。


    “我是問你真的能夠看到我這個人嗎?”男子坐在剛才謝靈坐的台階上,指著自己重新問道。


    他好像找到了一個很好玩的事情,一個孤寂了這麽久終於找到的事情。


    謝靈也在他麵前坐下來,蹙著眉輕聲道,“我為什麽看不見啊?你不是就坐在這嗎?難不成你還能突然隱身不成。”


    關於武功玄學裏的隱身之術,謝靈知道一點點,可是據她所知,天下諸國之中並無一人練就成功過。


    男子冷笑道,“可是我就是在隱身啊?難道你看不出來?”


    (=老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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