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金王朝有一處特殊的建築名喚神司樓,神司樓坐落於宮城右側,二者之間僅僅一街之隔。


    而這神奇樓的樓主正是那日在瓊林宴上與刑部尚書針鋒相對的祭祀官欒川。


    欒川是前任祭祀官親自選出,當時幾千個與眾不同的孩子一關一關的過,隻有這欒川笑到了最後,雖然這祭祀官的名頭和那神秘的身份讓他看起來資曆甚深,但其實這欒川的年歲並不大,二十五六歲的光景,正是風華正茂,再加上那一副天賜的容顏,不說驚為天人,但也是京城裏有名的公子!


    但此時,顧長青同他相對而坐,心裏隻是在想,這天下之人全以皮囊來論好壞,卻不知這欒川還是一個記仇的人。


    “我以為這新科狀元剛剛得了皇上的信任,應該忙得很,沒想還能有時間來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坐客!”那日被雲王爺和顧長青打壓的情況他欒川可是不能忘記,一見到這來人是顧長青,便譏言諷刺道。


    “這朝陽城的人誰不知這神司樓的名聲,我從偏遠之地而來,能夠留在京城自然也是想要來一睹其光華的!”


    “別,別給我這神司樓戴這高帽子,我們可受不起!”欒川連連擺擺手,臉色不好但也不至於很壞,隻是警惕的看了顧長青一眼,“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若是有事就直說,雖然我沒你得皇上和王爺的喜歡,但也是忙的很!”


    顧長青略微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有些不滿的道,“神司樓名動天下,來了人豈非有不上茶的道理?難道祭祀官是舍不得這點茶葉。


    “我這的茶可是不好喝,我勸你還是不要喝為好!”


    顧長青站起身子隨意的在房間裏走了兩圈,一邊走一邊說,“長青本就是粗鄙之人,品茶之類的是不會,喝茶也不過就是為了一個解渴而已!”


    欒川不屑的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隨之招招手把隨從東勝叫了上來,交代著,“去給顧大人拿一杯茶,我平時喝的毛尖就好。”


    那東勝看了一眼顧長青,他知道他的身份,可自家大人要用那茶來招待客人,他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說,“大人,那毛尖是前年的?又受了潮,發黴了。”


    “發黴了?”欒川驚訝起來,轉過身子去看顧長青,“那顧大人可就對不住了,發黴了,就不能喝了。”


    隨後又重新對著東勝交代道,“那這樣,你就去給顧大人拿白水來。”


    東勝還想說什麽,被顧長青果斷的打斷,他點頭示意道,“白水就好,白水養身。”


    東勝很快的退下去又端著水上來,這一去一回也不過是幾口氣的時間,顧長青到是有些真的渴了,端起來一飲而盡。


    欒川也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對於這個年輕人,他心裏是一萬個不滿,說出來的話也是帶刺的,“顧大人,你若單純的隻是想參觀我這神司樓的話,我隻能告訴你,我這神司樓不值得參觀,什麽都沒有。可你所是想要和我聊天,那就更不可能了,不說我不喜歡吧,我也根本沒有時間陪你在這閑聊,我真的忙得很。”


    “如何不值得?”顧長青直接的忽略了欒川後麵的話,“我看這神司樓就好的很,處處都是驚喜。”


    顧長青正站在的梨花木桌子的上麵,掛著一幅畫,畫麵運筆瀟灑不羈,卻又處處可見細節,他忍不住感歎道,“這幅吳孟良的“千裏冰封圖”我覺得就很好,能夠將千裏之景的大氣磅礴同雪景的幹淨純和交融起來如此輕而易舉,隻怕這世上也隻有吳老才能做到了吧,長青沒想到有生之人自己還能見到吳老真跡!著實是心中惶惶不安!”


    顧長青頓了頓,又回過頭來看著欒川道,“看來這祭祀官也是喜好畫作之人!這吳老的畫如今黑市已經炒到了天價,祭祀官能得到,必然不易!”


    顧長青笑得讓人心裏發毛,欒川冷哼一聲,隨之道,“什麽叫喜好我可不知,這“千裏冰封圖”也不過是他人相送,我是沒辦法才掛在這的!”


    顧長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啊!不過……”


    顧長青挑唇一笑,“既然祭祀官不喜歡,不如送給我如何?”


    顧長青說著便要伸手去摘那副畫,卻在手即將要碰到畫作的時候,被另一隻冰冷的手緊緊的給握住,欒川目光裏充斥著憤怒之火,“別碰!”


    顧長青把手抽回來,不滿意的道,“既然祭祀官不喜歡,如此緊張做什麽?在你眼裏不知分毫之物,送給喜歡的人豈不也是畫作的最好的歸屬!”


    說著,顧長青走到椅子上坐下,拿著剛剛送進來的砂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自顧自的飲了起來!


    “他人相贈之物哪有轉贈的道理!難道這點道理顧大人都不懂。”欒川看了一眼在牆上掛的好好的畫作,言語之中仿佛還帶著剛剛的心悸!


    顧長青聞言噗嗤一笑,“看不出來這祭祀官還是如此固執之人?可是長青隻在這話裏聽出了言不對心!”


    欒川知他的意思,也不解釋,隻是惱火的看著他喝早茶道,“你這神司樓看也看了,茶也喝了,總之現在是可以走了吧!”


    “走?”顧長青無辜的抬頭,“我可沒想走!”


    “你說罷,你到底要幹什麽?”欒川臉色一陣青白,“還有,我這神司樓可是不會讓你留下來吃午飯的!”


    顧長青看著欒川對自己厭煩的樣子隻覺得有趣,“我今日來主要是想同祭祀官談一談,有關“宮廷夜宴圖”之事!”


    “宮廷夜宴圖?”一聽此名字,欒川的眼神立即變得精神起來,但也隻是一瞬間的如此,很快便整理好心緒問道,“宮廷夜宴圖能有什麽事?”


    “五年前,皇上讓人畫了這副“宮廷夜宴圖”,畫師以極其宏大的手法曆時五年完成,當時也算是驚動了朝陽城。隻是那畫的墨跡還未幹,畫師便消失了,之後便深入吃人案之中。我想既然這畫如此命運多舛,隻怕包括祭祀官在內的各個大臣也根本沒有機會見其真容吧!”


    說到關於“宮廷夜宴圖”的“芳澤”,欒川的心陡然碎了一地。當時聽說皇上有如此想法的時候,欒川便一心期待想要目睹其過程,但皇上以畫作未完,畫師不宜被打擾為由拒絕了。後來畫作完成,欒川再次去請求,卻不曾想這宮廷夜宴圖又惹上了人命案子,便再無機會目睹真容,實為心裏一大憾事!


    ““宮廷夜宴圖”並非大家所做,真容與否看與不看有何用!”欒川拂袖而坐,假裝絲毫不在意的說道。


    “那便是我想多了!”顧長青起身,頗為無辜的說道,轉而就作勢要離開的樣子,走了兩步卻又回頭,意味深長的道,“聽說祭祀官是擅長品畫之人,所以我這才來想要請求祭祀官對“宮廷夜宴圖”進行品鑒,找到畫作背後隱藏的陰謀,也好還給這畫一個清白!如今看來自是不用了!”


    說完,顧長青當真走了出去,兩步之後,卻被人從後緊緊的拉住,顧長青略帶痛苦和難堪的回頭看著再次緊緊抓住自己的欒川道,“不知祭祀官此舉何意?”


    欒川深吸一口氣,“我去!”


    “你去?”


    “我去!我去!”欒川拍著胸脯說道,“這朝陽城裏,所說品畫,我自認第一,無人認第二!”


    “可祭祀官剛剛不是說不喜歡畫嘛,那我還是去找刑部尚書為好,聽說他也喜歡!”顧長青知道這欒川同那刑部尚書大人素來不睦,故意說道,並且一邊說著,一邊一點點的把欒川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拽下來,“祭祀官還是要注意一些影響的,這樣拉拉扯扯的不好!”


    “哈哈哈哈,我剛剛是在開玩笑!”欒川大聲的笑了兩聲,為了表示自己的真誠還拍了拍顧長青的肩膀,“不過你這狀元郎該不會是讀書讀傻了,當成真的了吧!”說罷,又詭異的笑了笑!


    顧長青回頭,臉色立即認真了起來,“祭祀官當真願意去?”


    “願意!”


    “即便我盤的是鴻門宴也去?”


    “去!”祭祀官欒川絲毫不猶豫的說道,又轉過頭對外迫不及待的喊道,“東勝,快去備車,我要出去!”


    顧長青實在是忍不住的笑了出來,那日欒川在言木那裏吃了閉門羹,他還以為這一次會有些困難,現在一看,是自己想多了,一個人不管看起來有多冷漠有多難以接觸,隻要接觸到自己真正喜歡的東西,便也像個孩子一樣單純——好騙!


    欒川的馬車很快備好,顧長青還未說話,欒川便迫不及待的把他帶上馬車,對著顧長青落腳的客棧走去。


    ““宮廷夜宴圖”確實在你那沒錯吧?你可別騙我!”坐在馬車上,聽著車子來回滾動的聲音,平複下心情的欒川警覺的問道。


    “我自然不會說謊!”顧長青眯著眼睛,喃喃的說道。


    從這神司樓到顧長青落腳的客棧行了大概兩炷香的時間,顧長青眯著眼睛假寐,到是見識了這欒川的能說,這一路,從那“千裏冰封圖”是怎樣得到的,到自己的各種收藏,再到那關於“宮廷夜宴圖”的傳說,說的顧長青越發的昏昏欲睡!


    然而這樣的欒川,卻在去到客棧裏突然安靜了下來,顧長青早已經走進了房間,他還在門外躊躇。


    “長青你回來了!”言木在自己的房間聞聲而來,卻被門口的欒川給擋住了路,“喂,你怎麽不進去,擋在這幹什麽!”


    “我,我有些緊張!”欒川癡癡的說道,此時臉上已經開始冒出涔涔的冷汗,雙手更是不住地攪動在一起。


    言木指著欒川,好奇的看向顧長青,意思是在問他怎麽了,後者卻隻道,“你把他拉進來就是!”


    欒川被言木拉著進來,顧長青也已經把放好的“宮廷夜宴圖”拿出來,紫檀木盒在光照下熠熠生輝,竟刺的欒川捂了一下眼睛,緩慢的適應了一下才道,“等一下,這裏就是“宮廷夜宴圖”?”


    “那你以為呢?!”言木也見過欒川,此時雖然對他的詭異行為覺得好奇,但也不敢過多的諷刺。


    “你等一會,等一會再打開!”欒川抓住顧長青將要開盒子的手,轉頭對著言木問道,“你這可有水?”


    “就在你後麵!”言木嘟囔著說道。


    欒川迅速的從椅子上起身,去到水盆處細細的淨了手又重新的走回來,深吸一口氣,“好了,現在可以了打開了!”


    言木吃驚的嘴裏甚至都能夠放下一顆雞蛋,“祭祀官,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手髒!”祭祀官認真的看著紫檀木盒,“很容易把這畫也弄髒。”


    ……


    見欒川沒有剛剛進來時的緊張感,顧長青便輕輕的把紫檀木盒打開,拿出裏麵的“宮廷夜宴圖”攤開在地麵上。


    欒川的眼神順著一點點攤開的畫作開始變化,從最初的緊張好奇到驚訝讚歎再到迷茫失語,完全稱得上精彩絕倫!


    言木碰了碰同自己一樣驚訝的顧長青,又看了一眼那早已經癡呆的欒川道,“這祭祀官什麽情況?該不會被是……”


    “無妨!他這是被畫給吸引住了而已!”顧長青笑道,有些人就是這樣,遇到喜歡的事情,便會達到忘我之境!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房間裏時不時的就會傳出欒川的驚歎之聲,也不知到底過去了多久,無聊的言木早已經喝光了兩壺水,欒川才緩慢得起身,那樣子像極了一個剛剛吃飽飯的孩子,滿足而歡愉。


    “實為驚世之作!”欒川摸了摸自己的頭,感歎道,“你看著人物,千人千麵,無一相同,栩栩如生,還有這燈光,此時雖為白晝,但觀看之人卻仿佛真的置身於這燈火輝煌之中,妙哉妙哉!”


    “這麽長時間就看出這個?”言木忍不住問道。


    “就看出這個!”欒川點頭道,“怎麽了?”


    “沒怎麽,我以為你這祭祀官會同畫裏的人說話呢!”


    欒川摸著頭,微紅著臉道,“說話雖然不能,但置身於中,把自己當成這畫中人到是可以。何為賞畫?賞畫就是把自己置身於整個畫作中,想象著自己所在的是一個現實的景象,聽著風鳥鳴,體會著水雲動,美哉,妙哉!”


    說完,欒川絲毫沒有形象的伸了伸胳膊之後果斷的坐到椅子上,“雖然我欒川不喜歡別人威脅我引誘我,但是既然你已經成功的將我引誘來了,我必然會遵守承諾,所以你說吧,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


    “我需要祭祀官設神壇,一把火燒了這妖魔之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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