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久別重逢的第一夜


    許慕言一陣悵然若失,夜裏睡覺也輾轉反側。


    一合上雙眸,眼前就會浮現出師尊的身影。


    不知不覺,就流出了眼淚,小九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裏睡覺。


    軟軟的小身子香香的,五官長開後,模樣也越來越俊了。


    除了有些淘氣,還有超乎同齡人的成熟之外,和其他孩子沒什麽不同。


    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不是許慕言的親生孩子。


    許慕言打算讓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一輩子。


    他早就將小九視為己出了,小九就是他的孩子,哪怕天塌下來了,也不會變。


    許慕言實在睡不著了,喉嚨有些幹,又想出去喝酒了。


    為了不讓小九有個酒鬼爹爹,許慕言已經很久沒有沾過酒水了。


    今晚也不知道怎麽了,心口疼得厲害,想師尊想得夜不能寐,肝腸寸斷,急須喝點酒,壓一壓心痛。


    一醉解千愁,醉了之後,什麽痛苦都能暫且忘記了。


    許慕言打了一大壺酒,邊走邊喝,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處竹林。


    他不敢滿身酒氣地回去,害怕會嚇到小九。


    索性就醉倚竹林,放開肚皮喝了個痛快。


    喝得醉醺醺的,就趴在竹林裏的小溪邊,半邊身體都泡在裏麵。


    冰涼的溪水從指縫間穿過,讓許慕言忽然想起,那年在昆侖山時,他曾經和師尊在蓮池裏修行。


    頭發散亂在水麵上,麵色酡紅得宛如雨下海棠,嬌豔欲滴,師尊站在蓮池裏,雙手托著他的腰肢……


    這已經是很久之前的記憶了。


    許慕言也已經忘記,那夜的過程多麽不堪入目,隻是依稀記得,那晚的風和今夜的一樣。


    隱約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許慕言醉得很厲害,恍恍惚惚間,一翻身,整個人就跌入了溪水中。


    冰冷的溪水很快就漫過了他的頭臉,他整個人很放鬆地臥在裏麵,眯著眼睛,想象著自己隻是一片落葉。


    寬鬆的衣袍漂浮在水麵,看起來有些像是水中蘆葦。


    很快他就不能呼吸了,整個人都沉沒進去,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唯有他的心髒,還在撲通撲通跳動得厲害。


    驀然,一隻大手從天而降,一把攥住了許慕言的手腕,將他往上一拉。


    轟隆一聲,許慕言破水而出,臉被憋得通紅,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頭頂的烏雲不知何時散開了,皎潔的月光一瀉千裏。


    許慕言抬起頭來,正要開口感謝對方出手相救。


    哪知才一看見此人的臉,瞳孔驟然劇烈顫動起來。


    他的嘴唇哆嗦得很厲害,眼眶立馬就紅透了,耳邊也嗡嗡作響。


    好半晌兒,許慕言才自嘲地笑道:“我又產生幻覺了,每次喝醉酒了,都這樣。”


    不是第一次了。


    前些年許慕言喝醉酒了,在酒樓的樓梯口,看見了師尊,結果因為著急追趕,竟一頭滾下了樓梯。


    還有一次,是在荒郊野嶺,許慕言醉酒後,看見師尊在跟他招手,立馬就撲了過去。


    第二天酒醒之後才發現,他昨天夜裏把一處荒墳給掘了,抱著一副陌生的白骨,睡在棺材裏整整一夜。


    不止一次了,這種滑稽可笑的事情,不僅發生過一次了。


    許慕言早就習慣了,可他還沒習慣失去師尊的感覺。


    “師尊,我很想你,很想很想,可你就是不回來找我,連夢都不給我托一個……”


    許慕言說著說著,就哭了,瘦弱的肩膀一直哆嗦著,“我恨你,恨死你了!憑什麽不讓我回家?憑什麽要讓我等你?你以為你是誰啊,玉皇大帝,還是天王老子?憑什麽要我等你?你憑什麽!”


    “言言……”


    “呦,這次的幻覺好清晰,還知道喊我言言……我一定是喝太多酒了。”許慕言捂著絞痛的額頭,苦笑著道,“言言個屁,你再不回來,我就老了,凡人的一生,不過短短幾十載,我又能再活多少年?”


    “我今年都……都……多大來著?”


    他腦子有點渾,想不起來自己今年多大了,開始低頭掰手指,嘴裏念念有詞:“十七,十八……二十二,二十三……我都二十三歲了!虛歲二十四,過年二十五,四舍五入三十歲了!!我都這麽大年紀了!”


    “……”


    “你拿什麽補償我?”許慕言捶打著玉離笙的胸口,嚎啕大哭,“壞人,壞人!”


    咦?


    捶著居然還有手感。


    許慕言抽著鼻涕發愣,心道,不會吧,自己該不會又像上回一樣,稀裏糊塗掘了別人的墳罷?


    看來這次墳還挺新的,屍體也還完整。


    他沒有奸|屍的癖好,便放下了手,順勢一躺,準備睡醒再說。


    哪知腰肢就被人捧住了,月光下,許慕言很清晰地看見了師尊的臉。


    一如當年初見,白衣飄飄,不染纖塵,俊美得不似凡人,讓人看一眼就無法忘懷。


    “醒醒!”


    許慕言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目光死死盯著玉離笙,嘴裏念念有詞道,“快醒醒!沒出息的東西!喝得爛醉如泥!”


    千萬別是把小九當成了師尊啊!!!


    要不然他可就是禽獸不如,死不足惜了啊!


    可下一刻,許慕言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麵前的師尊滿臉心痛地喚了聲:“言言。”


    許慕言光是聽這一聲“言言”,當場醉得更厲害了,他很怕酒一醒,師尊又消失不見了。


    鬼使神差一般,就勾住玉離笙的脖頸,主動親吻起來。


    兩個人抱得很緊很緊,幾乎沒有任何一絲縫隙,雙雙翻身跌落溪流,濺濕了岸邊的一片蘭草。


    許慕言眯著眼睛,隻覺得身體軟得厲害,整個人都浸泡在冰冷的溪水裏,但他並不覺得冷,反而越來越熱。


    鼻尖滿是清新的花香,以及溪水淡淡的腥氣,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一般,隻有他和師尊耳鬢廝磨,互訴著久別重逢的深情。


    恍惚間,許慕言好似又回到了過去,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師尊的存在。


    溪水重重衝刷過他的脊背,他的身體在洶湧翻滾的水浪中,像是一葉扁舟,漂浮不定的。


    又似落葉一般,隨波逐流,手裏根本抓不住什麽東西。


    唯有腰肢受人禁錮,受困在那方寸之間。


    岸邊的蘭草反複被水浪淹沒,將花朵都摧殘得一片狼藉。


    許慕言肝腸寸斷,這些年的委屈讓他哭得不能自控。


    又哭又笑著,嘴裏喃喃自語,一時罵罵咧咧,一時又婉轉乞憐。


    很快就暈了過去,臉上還泛起了幸福的笑容。


    可再當許慕言醒來時,他還泡在水裏,頭頂月亮高照。


    看來還沒有醒酒,許慕言如此想的,又抱著師尊哭訴這些年的委屈寂寞。


    哭得聲音沙啞無比,喉嚨裏裝了個破風箱似的,呼呼呼地亂響。


    然後,沒過多久,許慕言再一次昏睡過去了。


    醒來後,天色都泛明了,結果還沒醒酒!!!


    許慕言覺得這多少有點離譜了,看來酒館的掌櫃還是挺良心的,沒摻水賣假酒。


    居然把他喝成了這樣。


    於是乎,許慕言忍痛,又撲在玉離笙懷裏,用沙啞的聲音,再次哭訴。


    這次他不僅哭訴著這麽多年的委屈,還埋怨起來了。


    “該死的師尊!該死的小寡婦!真他媽當我是鐵打的身子骨啊?”


    “嗯。”


    “你還好意思嗯?你嗯什麽嗯?我可跟你說,小九已經讓我給他找後娘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跟隔壁村的寡婦好了,我氣死你……啊!”


    下一瞬,許慕言就慘叫一聲,白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時,天都亮了。


    本來以為這回應該酒醒了,結果還沒醒,但好在已經上岸了,正在謔謔岸邊的蘭草。


    許慕言忍不住感慨:“那酒能是女兒紅?三碗不過崗也差不多這樣了!”


    既來之,則安之。


    他也不強求什麽,順勢抱著師尊的脖頸,好一通哭罵。


    沒有任何懸念的,他又暈了過去。


    等許慕言再一次醒來時,天都黑了。


    他這回被綁在了竹子上,夜風涼颼颼的,天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星辰。


    許慕言終於發現事情不太對勁兒了。


    那得喝多少,才能醉成這個樣?


    難不成,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師尊……真的回來了?


    “師尊?”許慕言嚐試著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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