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遂大力出奇跡下,鐵條折斷了兩根,但從這裏鑽出去仍舊有點勉強。


    沈遂擦了一把額上的熱汗,故技重施又折斷了一根。


    紙豆豆是指望不上了,沈遂將它叫了回來,然後放進荷包係緊口。


    沈遂背起林淮竹,走到窗口對他道:“你先上。”


    林淮竹沒多言,利落地爬上窗。


    沈遂在林淮竹身後托著他的腰,幫著他爬出了窗戶。


    窗外漆黑不見五指,林淮竹坐在窗口往下丟了一物,很快便聽見回音。


    確定下麵不高後,林淮竹沒有半分猶豫跳了下去,摔到凹凸粗糙的岩石地上。


    沈遂正要往外爬,石室的鐵門轟然炸開,一股森然的威壓撲麵而來,擠壓著沈遂的四肢百骸,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


    姬溟陰見石室隻有沈遂,眸底爬上陰鷙之色,她瞬間移到沈遂身旁,掐在他細白的脖頸。


    沈遂整個人被姬溟陰拎起,喉口泛上一股腥甜,胸口漲到發痛。


    “怎麽就你一人,他呢?”姬溟雙目迸射毒辣狠戾,再也不見任何笑意。


    沈遂張了張嘴,卻吐不出一字,窒息感籠罩住他。


    一牆之外,林淮竹聲音傳來,“我在這裏。”


    姬溟陰眼眸閃了閃,而後森然笑了起來,玄色的天然石壁立刻化作齏粉。


    未消的餘勢如割喉的尖刀,擦著林淮竹的麵頰、脖頸而過,留下數十道細細的傷口。


    姬溟陰一身肅殺鬼煞之氣,沉著臉冷笑朝林淮竹一步步靠近。


    床旁的孤燈被這不尋常的疾風吹得明滅不定,落在姬溟陰原本就陰沉的麵上,讓她看起來更加可怖人。


    姬溟陰冷冷勾起嘴角,“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們隻隔著一牆,姬溟陰卻沒感受到林淮竹的氣息,這七歲的小崽子隻怕沒她想的那麽簡單。


    林淮竹跌坐在地上,身形狼狽,麵容卻冷靜,“你放了他,我跟你走。”


    說話間再次震了起來,一道冷戾的聲音響徹洞府


    “姬溟陰,你若是敢傷我兒,我秦紅箏起誓,上窮碧落下黃泉,必定將你抽筋剝骨,挫骨揚灰。”


    聽到是秦紅箏的聲音,沈遂眸子動了動,想喊她一聲,又怕惹惱姬溟陰。


    林淮竹看著姬溟陰難看的麵色道:“他們人多勢眾,你很難帶走我們倆一起突出重圍,我願意跟你走。”


    “誰說的?有你們在,我看誰敢輕舉妄動?”姬溟陰並不上當,她一手拎起一個。


    一道天光突然灑下,不知是誰劈開了洞府,藏匿在暗處的鬼奴還來不及出聲,便被劍氣斬殺。


    “遂兒。”


    一身紅衣的秦紅箏手腕纏著一段長綾,從洞府的裂痕處翩然而下。


    她抖動手腕一揮,長綾便化作蛟龍,口中發出陣陣龍嘯,咆哮著朝姬溟陰而來。!


    第40章


    眼看那條蛟龍就要衝來,姬溟陰卻連躲都沒躲,隻是冷笑一聲將沈遂拽到麵前去擋。


    秦紅箏瞳仁一縮,忙收回長綾。


    那條威風凜凜的蛟龍正要下口,卻被一股力量強行改變了方向,它橫著向石壁砸去。


    蛟龍龐大的身軀撞上黑色岩石那瞬間,火星四濺,地動山搖,龍吟響徹。


    這世上早已經沒龍,蛟龍不過是困在長綾中的龍魂,隨著秦紅箏殺意減弱,它的身形漸漸變虛,最後化回一條白綾。


    見姬溟陰鋒利的長甲扣在沈遂顱頂,秦紅箏急喘了兩下,緊攥著手中的長綾,不敢再輕舉妄動。


    不多時秦老穀主、沈遠膳,還有一位身著道袍,手持七星劍的銀發道長一並趕來。


    銀發道長是秦老穀主的另一位好友,名叫玄清子,天師門現任掌門。


    秦老穀主跟沈遠膳見林淮竹殘了一條腿,皆是一怔,麵色閃過複雜。


    姬溟陰一一掠過眾人,嬌笑一聲,“藥王穀、天師門、嶽臨城,真叫我受寵若驚,沒想到我有如此大的麵子。”


    “不過。”姬溟陰話音一轉,唇角掠起譏誚,“以多欺少,這便是你們名門正道……”


    “少廢話。”秦紅箏盯著姬溟陰,那雙精致多情的眸子此刻凝著冷煞,“放了我兒。”


    大佬打架,沈遂不好摻和,隻能遞給秦紅箏一個安撫的眼神。


    此時無聲勝有聲。


    秦紅箏的眼眸跟沈遂對視上那刻,緊繃的心弦幾欲繃斷,若非一旁的秦老穀主攔住她,她非得要姬溟陰血濺當場。


    秦老穀主道:“我們今日並非衝著你的命而來,隻要你放了這倆孩子,一切既往不咎。”


    “我隻是看著他們討喜,請來洞府做客而已。”姬溟陰倒打一耙,“你們弄出這麽大的排場,還毀了我的洞府,倒是叫我害怕。”


    沈遠膳聞言眉眼一凜,玄色衣袍無風自動,手中長劍吟吟作響,已是蓄勢待發狀。


    “今日就算舍去我兒的命,我也要除魔衛道,取了你這妖婦的命。”


    沈遠膳性子一向剛強嚴酷,此生最厭惡這些邪魔歪道。


    說好一點他這是剛正不阿,鐵麵無私,難聽的就是迂腐古板,不懂變通,還他麽的大男子主義。


    聽到沈遠膳要舍去他倆捍衛正道,沈遂真想錘死這不靠譜的傻爹。


    秦紅箏亦氣得發抖,轉頭看著沈遠膳怒道:“你胡言亂語什麽?”


    好在除沈遠膳以外的人都拎得清,知道眼下最重要的當是救孩子。


    玄清子出麵主持大局,“與其僵持在這裏,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此言倒是說到姬溟陰心坎中,她揚了揚長眉,“願聞其詳。”


    玄清子道:“你先放一孩子,我們便退出百裏,到時候你放另外一孩子,可否?”


    “百裏不夠,而且你們光退不行。”姬溟陰從儲物袋掏出一樣物什扔到秦紅箏腳旁。


    那是一捆玄色的,彌漫著昭昭黑霧的藤蔓。


    姬溟陰對秦紅箏道:“你用這藤蔓將他們仨人捆起來,我會放他們其中一人,屆時你們退至千裏外。”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變了臉色。


    玄清子畢竟是宗派掌門,卻被邪道的鬼王脅迫捆上蔓藤,這傳出去像什麽話?


    秦老穀主望向玄清子滿目愧疚,“我……”


    “不必說了。”玄清子擺了擺手,“即便此二子不是我仙門中人,隻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若是能救他們一命,我也是會這麽做。”


    玄清子頗為豁達,對秦紅箏道:“世侄女,捆罷。”


    秦紅箏一臉感激,“多謝世叔。”


    秦老穀主長歎一聲,也不知說什麽是好了。


    沈遠膳不認同此番做法,他方才所言不是嚇唬姬溟陰,而是真那樣想,莫說那是他的兒子,便是他自己,他也能舍去。


    但他的嶽丈、道門泰山北鬥之一的天師門掌門都同意了,他若是在此時提出異議,於理不合。


    雖老實站著被秦紅箏捆,但沈遠膳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妖婦險詐狡猾,她的話你怎麽能信?她知以你的實力對付不了她,這才讓你綁了我們,等我們被捆住,她肯定趁機逃脫,兩個孩子她一個也不會放。”


    秦紅箏臉色一寒,用力地捆緊沈遠膳。


    見她不肯聽,沈遠膳沉下聲,“婦人之仁。”


    沈遠膳表達的意思沈遂認同,但這說話方式他真不敢苟同。


    這種人有老婆,純屬作者硬配對。


    依他對姬溟陰的了解,她很有可能會過河拆橋,沈遂有心提醒秦紅箏。


    可他的嘴皮子剛動,話還沒從口中吐出,姬溟陰的手就捏住了他的後頸,威脅意味十足。


    一旁的林淮竹寒湛湛的眸子閃過一抹戾氣。


    其實在場大多數人心裏清楚,並非隻有沈遠膳一個明白人。


    秦老穀主也好,玄清子也好,他們心如明鏡,但明知這可能是一個坑,仍舊願意抬腳邁進去,因為一字愛。


    秦老穀主的愛是疼愛孫輩的親情之愛。


    玄清子的愛則是憐愛眾生的大道之愛。


    所以他們願意一試,秦紅箏是唯一那個‘不識廬山真麵目’的山中人。


    她瞪著沈遠膳雙目泛紅,啞著聲音說,“你閉嘴,自他出生以來,你除了打就是罵,如今又要送他去死,你也配當他爹?”


    沈遠膳不甘示弱地回視,“那也好過你整日溺愛,將他養成殘暴狠毒的性子,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家裏的仆從為何無緣無故失蹤?”


    “他要真是我沈遠膳的兒子,就該自戕當場。”


    “阿箏別再任性了,讓嶽丈與道長隻得跟著你胡鬧。”


    現在壓力給到了沈遂這邊。


    沈遠膳受禮儀教條的約束,覺得讓兩個德高望重的長輩為了小輩被姬溟陰這個邪魔戲耍,實屬不該。


    所以身為小輩,沈遂為了保全秦老穀主跟清玄子的名聲,不叫他們道義兩難,應當立刻自戕。


    對,是為了顏麵。


    即便是被藤蔓困住,姬溟陰想傷他們也非常難,她隻是想尋一個逃走的機會,並非真要魚死網破。


    所以隻是為了保全顏麵,就要倆孩子去死。


    作為一個現代人,沈遂當然不會自戕。


    隻要臉皮夠厚,壓力是不會有壓力的。


    沈遂佯裝什麽都沒聽見,直接無視沈遠膳望過來的目光。


    “胡鬧?”秦紅箏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大笑了起來,可眸中卻閃著淚跟失望,“救我們的兒子是胡鬧?沈遠膳,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好了。”姬溟陰不耐地打斷他們,“你們的家事回去關上門再處理。”


    秦紅箏隻得隱去眸中的淚,幹脆果斷地將他們仨人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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