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天橋,與晚風。


    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打著旋兒,似要悠悠墜落。


    遠方傳來蜂鳴器撕裂空氣的尖鳴,老式的綠皮電車愈來愈近,鐵輪與軌道交錯,發出巨大的轟鳴。


    留著灰色短發的少女輕輕按著欄杆,纖細的身影前傾,折成一個危險的弧度,卻渾然未覺。


    ——近些,再近些。


    那雙琥珀般明亮的瞳孔中,隻餘眼前小小的花瓣。


    高鬆燈努力踮起腳尖,冰涼的欄杆透過校服在肋間硌出紅痕,她探出的指尖像一張捕風的網,重心逐漸傾斜。


    還差……最後一點點。


    吱呀。


    年久失修的欄杆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少女懸在空中的半身如中槍的鴿子般跌落,勉強維係的脆弱重心終於崩塌。


    暮色在軌道上流淌成熔化的青銅,撲麵而來的風聲中,高鬆燈緊緊閉上了眼。


    ——等了許久,預期的疼痛卻並未轉來。


    有人抓緊了她的手腕,溫暖的觸感像被陽光曬過的青竹,在女孩即將跌出天橋的刹那,將重力生生逆轉成上揚的拋物線。


    “沒事吧?”


    頭頂傳來一個清冽的男聲,帶著薄荷糖般的淡淡涼意。


    腰間依舊殘存著灼熱的溫度,高鬆燈呆呆睜開眼,恍恍惚惚,仿佛隔世。


    ……


    世界,是灰色的。


    自記事起,高鬆燈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明明和大家待在一起,卻好像獨自一人。


    她與環境格格不入,像一隻笨拙的小企鵝,無法理解周圍的一切,也無法被人理解。


    世界喧嘩吵鬧,而她卻像沉入冰冷的海底,舉目一片漆黑,沒有光芒,也沒有聲音。


    寂寞,又孤獨。


    ……但是,不甘心。


    想要,擁有重要的事物。


    想要,能像大家那樣流淚。


    更想要,成為人類。


    後來,升入了初中。


    “不可以!很抱歉把你推倒,但無論如何尋死都是不應該的!”


    在那個槐花飛滿天空的夏天,有位溫柔的女孩子誤會了什麽,用力將她撲倒在地。


    站在天橋邊,飄過的花瓣,踮起腳想抓在手心。沒有抓到它,卻遇見了你。


    灰暗的天空,仿佛天光破曉,刺透雲層,


    從此,世界繽紛多彩。


    ……


    “雖然不知道你究竟遇到了什麽,但保證自身安全永遠是最重要的事,生命很珍貴,不要輕易放棄。”


    格外熟悉的話語,兩張截然不同的容顏,似乎重疊在一起。


    唯一不變的是,那份更甚曾經的心跳與悸動。


    “小……祥?”懷中的女孩伸出手,冰涼的指尖,似要觸碰他的臉頰。


    嗯?


    她剛才是在喊“saki”吧?


    本想躲避的白鯉,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後,不免有些意外。


    是巧合嗎?


    這位疑似想要尋死的少女,難道還和他家兢兢業業的小秘書有關係?


    “我不確定你口中的【小祥】是誰。”


    他鬆開攬著女孩纖腰的手,動作全無留戀,“但這裏明顯不是說話的地方,有興趣去喝杯咖啡嗎?”


    ……


    其實白鯉並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性格。


    他雖然護短,但僅限於自己認可的對象,對外人隻保持最基本的禮貌。


    ……但,看到那個天橋邊形單影隻,搖搖欲墜的身影,卻莫名回想起那個傾盆大雨的夜。


    有位藍色雙馬尾的女孩也是這樣坐在欄杆上,任大雨淋濕長裙,如一隻翩飛的蝶。


    或許是因為那份熟悉的既視感,也或許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小祥的影子,充斥著滿滿的自毀欲望。


    白鯉沒有選擇袖手旁觀。


    雖然距離天橋還有兩百米左右的距離,而那個灰發少女已經快要跌出欄杆外,留給他救人的時間隻餘可憐的幾秒鍾。


    但人與人之間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他也不是某位法蘭西的刺客大師,有永遠追不上的二十五公尺。


    總之,他救下了危在旦夕的少女,並未讓悲劇發生。


    ring。


    這是一家社交軟件上評分很高的livehouse,也經營咖啡廳的業務,價格親民,飲品和甜點的種類豐富,很受周圍學校的女孩子們喜愛。


    “想喝點什麽?”


    坐在角落裏的位置,依舊是熟悉的凜凜子店長招待。


    白鯉將菜單遞給對麵的少女,盡量營造出一種輕鬆的氛圍。


    名叫“高鬆燈”的少女呆呆看著他,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屏蔽了外界的雜音。


    從剛才交換姓名後,她就一直是這副樣子,跟個小人機似的。


    ……而且,這警覺性也太差了,招招手就主動跟上來,你是哪裏來的企鵝寶寶嗎?也不怕被拐。


    白鯉搖了搖頭,看向一旁的店長小姐,幹脆自己決定,“兩杯熱伯爵紅茶,一小碟甜甜圈,還有一份慕斯蛋糕,謝謝。”


    “好、好的。”


    凜凜子臉紅紅的捧著菜單,在心裏哀嚎,一段時間不見,總覺得這位客人變得更好看了,光是靠近對心髒就是不小的考驗!


    果然待會兒還是讓立希來送餐好了,她這種老阿姨實在受不了這麽強烈的刺激,萬一控製不住撲上去,這輩子都沒臉做人了。


    “高鬆同學。”


    白鯉沒有太在意外人的想法,隻是很平和的問,“看你的製服,應該也是秀華的學生吧?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做那麽危險的事嗎?”


    對麵的灰發少女沉默了許久。


    “因為……花瓣,很漂亮。”


    所以,隻是因為想要抓到那枚花瓣,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感覺又是一個問題少女。


    還是特別棘手的類型。


    白鯉輕輕舒了口氣,順便換了個話題,“你口中的那個【小祥】,應該對你很重要吧?”


    他本意隻是想要打探一下情報,確認對方是否與自家小秘書有關。


    但這句話,卻像是觸發了什麽禁忌。


    名叫“高鬆燈”的灰發少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暗下去,囁嚅了幾下,忽然抱緊一旁的書包,起身想跑。


    她的動作太匆忙也太慌張,低著頭連路也不敢看,有位端著托盤的女店員避之不及,被撞個正著。


    紅茶和甜點灑了滿身,連本來整潔的桌麵和地板也沒逃過一劫,椎名立希捂著胸口,正欲怒斥對方是不是沒長眼睛,卻在看清撞到自己的客人時,愣了一瞬:


    “燈?!”


    ps:有點發燒,得去趟醫院,更新會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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