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之後。


    大梁城的王畢殿外。


    魏王增凝視著眼前巍峨的王城,眉頭緊鎖,沉聲問道:“龍陽君,你所行之策。


    究竟是對是錯?”


    龍陽君驁欽神色堅定,回答道:“大王,唯有此策,方能挽救我魏國於水火之中。


    唯有除去那魏庸,我方有一線生機。


    您想想韓、趙、燕三國。


    它們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覆滅的?


    譬如韓國的張開地、侯爵白亦非,趙國的郭開,以及燕國的雁春君。


    若非這些奸佞之徒從中作梗,這些國家又豈會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


    魏王增聞言,微微點頭。


    但臉上仍帶著幾分憂慮:“我……我隻是擔心,此舉會激怒秦國……”


    龍陽君驁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


    “大王勿憂,如今正值寒冬,白雪紛飛,秦軍此時定不會輕舉妄動。


    而我等應趁此時機,盡快聯絡齊、楚兩國,共商禦秦大計呀。


    此乃目前唯一可行之策,況且我大梁城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秦軍絕非輕易可破。


    除非……”


    魏王增聞言一緊,連忙追問:


    “除非什麽?”


    龍陽君驁欽緩緩說道:“除非大王您像那趙王遷一般,將我下獄,而重用魏庸,但我想,大王您定不會如此昏聵。”


    魏王增聞言大笑,道:


    “我自然不是那趙王遷,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棄龍陽君於不顧,但願此時行動還為時不晚,能擋住秦軍的鐵蹄。


    另外,我們還要設法聯絡秦王,隻要他肯不動幹戈,我魏國甘願成為其附庸。”


    龍陽君驁欽點頭讚同,卻又歎息道:


    “是啊,如今我魏國勢弱。


    秦國勢強,我等也不願與秦交戰。


    但可惜秦王政野心勃勃。


    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就在這時,寺人匆匆來報:


    “大王,大司空求見。”


    魏王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


    “不見,讓他退下。


    很快,他就成為白骨了,見他做甚?”


    不久,大司空府內,燈火通明。


    魏庸歸府,步入廳堂,猛灌一口香茗,憤憤而言:“大王素來對我敞開心扉,此番卻拒而不見,其中必有蹊蹺!”


    話音未落,魏濯氣喘籲籲闖入,神色慌張。魏庸見狀,急問:“事態如何?”


    魏濯喘息未定,答道:


    “我方探子來報,龍陽君驁欽已遣龍鱈軍,舍棄中陽,星夜兼程返回大梁。”


    聞此,魏庸怒不可遏,霍然起身:


    “什麽?


    龍鱈軍竟歸來了?”


    正當魏庸陷入沉思之際,魏濯補充道:


    “不過,適才收到陽武守將徐盛密信一封,言及……有大人物蒞臨。”


    “何許人也?”魏庸不屑一顧。


    “這年頭,阿貓阿狗皆自詡為大人物。”


    言罷,魏庸接過信箋,拆封細閱,眼神瞬間凝重,激動高呼:“速速籌備車馬。


    帶上隨從,即刻北上陽武!”


    魏濯應聲:“遵命,我這就去安排。”


    魏庸沉吟:“長公子緣何現身魏國?


    龍陽君又為何不惜放棄領地。


    也要召回龍鱈軍?


    這背後定有隱情,究竟發生了什麽?”


    “稟大司空,有北地急信!”


    一侍從匆匆呈上信函。


    魏庸急忙接過,覽畢,怒不可遏:


    “原來如此!


    難怪龍陽君急召龍鱈軍回援。”


    魏濯好奇追問:“信中究竟所言何事?”


    魏庸的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


    沉聲道:“長公子殿下在陽武遭遇了披甲門典慶的突襲,他揣測這背後是龍陽君捉拿了典慶的師兄弟所為。


    一旦長公子在我的地盤遭遇不測,我必將得罪大秦,單以魏王與龍陽君的權勢,並無十足把握應對我。


    而長公子一旦隕落,我將在秦軍與魏軍的雙重夾擊之下,難逃覆滅的命運,如此,魏王便可順理成章地收回我的權力。


    龍陽君,你的心機真是深沉如海,隻可惜,你的陰謀已被公子洞悉。


    既然事已至此,我們何不趁大王尚未察覺我們已識破其詭計之時,逃離大梁。


    召集所有將領,轉而投奔大秦,


    反了這他娘的魏王!”


    十日之後,楚丘之地。


    一支車隊正緩緩向東行進。


    馬車之內,扶蘇輕聲吩咐道:


    “停車,讓大夥兒稍作休息吧。”


    侍衛們迅速在四周布下警戒,扶蘇悠然坐於毯上,微笑道:“白兄,請坐。”


    白亦非卻猶豫著搖了搖頭:


    “我……我怎敢。”


    扶蘇爽朗一笑:


    “白兄何必如此見外,待我迎娶明珠之後,你我便是親上加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驚鯢適時地遞上茶具。


    白亦非終於坐下,輕歎一聲:


    “說實話,若非表妹對你情有獨鍾,我寧願歸隱山林,也不願為秦國效力。”


    扶蘇為白亦非斟滿一杯茶,好奇地問道:


    “這是為何?”


    白亦非苦笑:


    “其實,有此想法者大有人在。


    大秦的軍功製雖利國利民,卻與六國貴族格格不入,你可曾想過,為何六國貴族鮮少有人願意投靠大秦?”


    扶蘇微微頷首,眸中閃爍著洞見之光:


    “我深知其理。


    皆因我大秦未曾采納分封之製。


    對於許多,愛慕功名,或者欲為子孫謀求福利之人來說,大秦並不適合他們。”


    白亦非輕聲道:


    “誠然,但誰不是為了子孫後代呢?


    六國貴族曆經數代努力。


    方創下基業,得以綿延子孫。


    反觀大秦,即便是封侯之尊,其榮耀亦難以承繼於後世子孫,不是嗎?”


    扶蘇點頭讚同:


    “確是如此,除非英勇捐軀於沙場,其子尚可承繼父誌,然孫輩則無緣於此。


    非但臣子如此,就連吾父王的親生骨肉,若無軍功,亦難以封爵加身。”


    白亦非目光深邃地望向扶蘇,輕聲問道:


    “你身負楚國血脈,於秦國公子之中,威望無人能及,可否冒昧一問?”


    扶蘇淡然一笑:


    “但說無妨,我深知此問題,定非你一人心中所惑,想必眾人皆欲探其究竟。”


    白亦非微微頷首:“若你他日登基為秦王,是否會堅守你父王的舊製?


    這關乎到,日後秦國之穩定。”


    扶蘇神色凝重:


    “對於父王之製,我向來是抗拒的。


    若我為秦王,必以功勞為基,允許爵位世襲承繼,我對楚國之製。


    向來抱有極高之敬意。”


    言罷,白亦非為扶蘇斟上一杯香茗。


    笑道:“如此,我相信眾人皆會心悅誠服地擁戴你為秦王,不管能否做到。


    口號一定要讓世人所知。”


    此時,驚鯢手執書信,款步而來:“公子,鹹陽飛鷹傳書,東君與月神已出關了。”


    扶蘇瞥了一眼書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們閉關近十載,終得破繭成蝶。


    我欲書一封家書,煩請送回鹹陽。


    以表問候。”


    驚鯢領命,正欲前去準備筆墨紙硯,卻被扶蘇叫住:“且慢,你先稍坐片刻。”


    言罷,扶蘇緊隨其後,步入車廂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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