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祭壇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呈九宮排列,表麵刻滿了古老兵紋,不斷重組變幻。


    林默的身軀已與弑天劍徹底融合,劍格處浮現出他冷峻的麵容,九顆實星環繞成冠,映照出九位初代兵主的巍峨虛影。


    每一位兵主虛影都保持著生前的戰鬥姿態,血河刀主橫刀立馬,破軍槍主挺槍突刺,轟天斧主揚斧開天......


    吞噬者的巨眸完全睜開,不過並沒有立即進攻,而是從黑暗中伸出億萬條觸須,每一條都纏繞著不同的法則碎片。


    觸須上布滿了吸盤狀的嘴器,每一次蠕動都在咀嚼著偷來的大道真意。


    “天道......化身?”林默的聲音從劍身傳出,震蕩虛空。


    劍身上的天道血紋此刻全部亮起,與吞噬者身上的氣息產生詭異共鳴。


    從吞噬者身上,林默感應到了那熟悉的氣息!


    他也終於知道,為何整個大世界的終極強者,跨越無數紀元,才將其勉強封印。


    吞噬者根本不是某個域外邪魔,而是天道的具現化。


    然而,他們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封印不過是治標不治本......


    巨眸中閃過一絲譏誚:“螻蟻......也配......妄稱天道......”


    聲音如同千萬個世界的哀嚎糅合而成,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扭曲的惡意。


    話音未落,所有觸須突然繃直。


    被纏繞的界域法則如同鞭刃般抽來,所過之處連時空都被割裂成碎片!


    林默劍身一震,九星連珠迸發萬丈血芒,不退反進地迎向觸須狂潮。


    劍身上浮現出九兵合一的虛影,每一道虛影都代表著一種極致兵道。


    “斬!”


    簡單一字,卻引動九位兵主虛影同時揮刃。


    血河刀的殺伐、破軍槍的鋒芒、轟天斧的暴烈......


    九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淩厲的兵主殺意匯聚在劍鋒,化作一道開天辟地的灰紅劍芒。


    “嗤——”


    劍芒所過,觸須如割麥般倒下。


    被斬斷的界域法則哀鳴著消散,那些纏繞其上的破碎大界虛影接連崩塌。


    吞噬者發出痛苦的嘶吼,巨眸中流出黑色膿血,落地後竟化作無數扭曲的怪物,轉瞬間又生出更多觸須。


    “沒用的......”巨眸中傳出冰冷宣告,聲音中帶著高高在上的漠然,“吾即......天地......”


    更多觸須從虛空深處湧來,這次每一條尖端都睜開猩紅豎瞳,噴射出腐蝕大道的黑光,蘊含著最純粹的天道殺意。


    林默劍身旋轉如輪,九星構成絕對防禦,卻仍被擊得節節敗退。


    劍身上開始出現細密裂紋,最嚴重的一道幾乎貫穿劍脊,透過裂縫能看到裏麵流動的暗金色劍魂。


    “這樣下去不行。”初代血河兵主的虛影沉聲道,他的虛影已經暗淡了幾分,“必須斬其本源。”


    說話間,刀影斬斷三條襲來的觸須,但很快又有新的補充上來。


    林默劍格處的麵容閃過一絲決絕:“那就直搗黃龍!”


    弑天劍突然放棄防禦,劍尖亮起一點極致鋒芒。


    起初隻有針尖大小,卻吸收了九星全部力量,連林默融合在劍中的神魂都開始燃燒!


    九位兵主虛影見狀,同時化作流光融入這一點鋒芒之中。


    “九兵......歸一!”


    劍出,虛空寂。


    這一劍沒有任何華麗光影,隻有最純粹的“斬”之意。


    劍鋒所過之處,觸須、黑光、甚至時空概念本身都被一分為二。


    吞噬者終於慌了,巨眸急驟收縮想要閉合,卻已經太遲。


    “噗!”


    弑天劍貫穿瞳孔,深深刺入巨眸深處!


    黑色血瀑噴湧而出,將整片虛空染成汙濁的墨色。


    吞噬者發出前所未有的慘嚎,巨眸瘋狂震顫,眼白部分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成功了?”初代破軍兵主的虛影剛發出疑問,異變陡生!


    被刺穿的瞳孔突然扭曲,化作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一口咬住弑天劍身。


    劍身上的裂紋開始極速蔓延,九顆實星一顆接一顆暗淡。


    林默感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扯,與劍身融合的軀體被強行分離。


    “不好!”初代轟天兵主大吼,他的虛影已經開始消散,“它在吞噬兵主本源!”


    其他幾位兵主虛影也在快速變淡,他們的力量正在被吞噬者掠奪。


    林默感到神魂被撕扯的痛苦,但他咬牙催動力量,弑天劍爆發出回光返照般的強光。


    劍身上的天道血紋全部崩裂,化作最純粹的反天道之力。


    “那就......一起死!”


    劍身轟然炸裂,九位兵主虛影同時自爆。


    難以形容的衝擊波席卷而出,吞噬者的巨眸被炸得四分五裂,黑色血雨灑下。


    那些纏繞在各界的觸須紛紛枯萎脫落。


    爆炸中心的虛空徹底湮滅,形成一個永恒的“無”之領域。


    當光芒散去,虛空隻剩殘缺的劍柄漂浮。


    林默的身影從中跌落,渾身金血淋漓,胸口九枚兵主符文盡碎。


    最可怕的是他的雙眼。


    左眼漆黑如墨,右眼灰白似霧,正是被天道之力侵蝕的征兆。


    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纏繞著黑色霧氣,阻止血肉再生。


    “還沒......結束......”破碎的巨眸殘片中,傳出吞噬者虛弱卻怨毒的聲音。


    雖然遭受重創,但那天道之種並未被完全毀滅。


    最後一條觸須突然從虛空中射出,纏住林默的腳踝。


    這條觸須比之前任何一條都要纖細,卻蘊含著最純粹的天道殺意。


    觸須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封印符文,每一個都閃爍著猩紅光芒。


    “死界......永鎮......”


    觸須猛地一拽,林默身下虛空突然裂開一道猩紅縫隙。


    那縫隙中傳出億萬亡魂的哀嚎,正是死界的入口。


    林默想要掙紮,卻發現一身修為盡失,連最簡單的禦空都做不到。


    兵主真軀被天道之力汙染,正在快速退化。


    “想鎮壓我?”林默染血的臉上露出猙獰笑容,僅剩的左手死死抓住那條觸須,“那就一起下去!”


    吞噬者發出痛吼,剩餘半截觸須卻更加瘋狂地將他拖向裂縫。


    在墜入的前一刻,林默將那段斷須纏繞在手腕上,黑血凝結成一個猙獰的手環。


    “等著......”林默任由身軀下墜,獨臂死死攥著那半截觸須,“我會從地獄......爬回來......殺你!”


    他的聲音在墜入死界的瞬間被截斷,猩紅縫隙轟然閉合,虛空恢複平靜。


    隻有漂浮的劍柄殘骸,證明這裏曾發生過一場曠世之戰......


    ......


    死界。


    林默重重摔在一片血色荒漠上。


    天空懸掛著三輪黑日,暗紅的光線將萬物染成血色。


    林默艱難地撐起身子,發現手中的半截觸須已經化作黑色手環,死死箍在腕上。


    手環內側生出無數細小的尖刺,深深紮入皮肉,與他的血脈相連。


    “修為全失......”林默嚐試調動靈力,卻連一絲氣感都沒有。


    更糟的是胸口傷勢惡化,金血不斷滲出,在血色沙地上格外刺目。


    遠處傳來狼嚎般的怪叫,幾頭形似鬣狗卻長著人臉的怪物聞血而來。


    它們圍著林默打轉,腥臭的涎水滴落在沙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這些人麵鬣是死界最低等的掠食者,專門捕食新墜入的弱小亡魂。


    “連畜生都敢欺我?”林默抓起一塊尖銳的石頭,搖搖晃晃站起來。


    盡管修為盡失,但兵主之軀的基礎還在,尋常野獸不足為懼。


    林默眯起被血糊住的左眼,用右眼鎖定領頭那隻的咽喉。


    人臉鬣狗撲來的瞬間,林默側身避開,石塊狠狠砸在領頭那隻的眼眶上。


    怪物哀嚎著倒地,其餘幾隻被激怒,同時撲上。


    血戰中,林默的右腿被撕下一塊血肉,左臂再添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他也成功砸碎了兩隻怪物的頭顱,剩餘幾隻終於畏懼退卻。


    “呼......”林默癱坐在怪物屍體旁,扯下衣襟包紮傷口。


    死界的空氣中彌漫著腐蝕性能量,傷口愈合極慢。


    林默注意到自己的金血落地後,竟然在血色沙地上燒出一個個小洞。


    兵主之血與死界環境產生了劇烈排斥。


    黑日永不墜落,時間在這裏失去意義。


    林默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血色荒漠邊緣看到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牆由白骨壘成,城門上懸掛著上千顆頭顱,有些還在發出細微的呻吟。


    城門匾額用扭曲的文字刻著“腐顱城”三個大字,每一筆劃都由蠕動的蛆蟲組成。


    “生者......”城門處的骷髏守衛眼眶中跳動著綠火,骨爪攔住去路,“入城費......一塊血肉......”


    林默冷笑,直接扯下右臂一塊尚未愈合的傷疤。


    金血滴落的瞬間,所有骷髏守衛同時跪地顫抖。


    “兵......兵主血......”骷髏守衛的聲音充滿恐懼,認出了這血液中蘊含的古老氣息。


    沒有阻攔,林默大步踏入這座死界之城。


    街道兩旁是各種扭曲的建築,有皮肉搭建的客棧,眼珠鋪就的道路,甚至還有用尖叫靈魂當燃料的燈籠。


    每一個見到他的亡魂都驚恐退避,不是畏懼他本身,而是他腕上那個黑色手環。


    “新來的?”一個隻剩半邊身子的老鬼飄過來,腐爛的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十個怨魂,帶你熟悉......”


    話未說完,老鬼突然盯著林默腕上的黑色手環,嚇得魂體都渙散了幾分:“天天天......天道枷鎖?!”


    這一嗓子引來整條街的亡魂注目。


    所有死靈生物齊刷刷後退,好像林默是什麽瘟疫之源。


    幾個正在交易的幽靈商販直接丟下貨物逃竄,一具縫合屍甚至嚇得把自己剛買的胳膊又扯了下來。


    “有意思。”林默摩挲著手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天道氣息。


    這玩意在死界似乎有著特殊意義,能讓這些亡魂聞風喪膽。


    隨便選了家掛著人皮招牌的酒館推門而入。


    裏麵正在啃食某種紫色肉塊的亡魂同時僵住,一個長著六隻手的酒保直接打翻了血釀。


    “我要見這座城最有見識的人。”林默敲了敲櫃台,指節在骨製台麵上叩出沉悶回響,“或者鬼。”


    酒保戰戰兢兢指向樓上,六隻手同時比劃著:“三......三層......白骨閣......大......大賢者......”


    白骨閣內,一個由無數碎骨拚湊而成的人形轉過身。


    沒有五官,但林默能感覺到視線的打量。


    那些碎骨不斷重組變幻,時而形成人臉,時而化作獸首,每一次變化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活著的兵主......帶著天道枷鎖......”碎骨嘩啦作響,組成新的形狀,這次是一個巨大的問號,“死界......要變天了......”


    林默直接坐在對麵,絲毫不介意椅子是用脊椎骨拚成的:“怎麽解開這玩意?”


    說著晃了晃手腕,黑環上的尖刺又深入幾分。


    碎骨靜止片刻,突然全部崩散,又在半空中重組成文字:“兩種方法。”


    骨塊繼續變幻,“成為死界之主......或者找到那個地方......”


    “說清楚。”林默眯起眼睛,僅剩的左手按在骨桌上,微微發力就在上麵留下五道指痕。


    碎骨再次重組,這次浮現的是一幅地圖。


    圖中標注著死界最危險的禁地——永燼深淵。


    傳說那裏沉睡著連天道都無法吞噬的存在,是死界唯一不受天道枷鎖約束的地方。


    “危險......但你有優勢......”碎骨指向林默心口,那裏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劍傷,“兵主骨......能抵抗深淵侵蝕......”


    林默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齒:“帶路。”


    說著站起身,拎起一根斷裂的腿骨當作臨時拐杖。


    “代價......”碎骨組成一個骷髏頭的形狀,下頜骨不斷開合。


    “幫我這一次。”林默直視那空洞的眼窩,“他日我殺回諸天,許你重生。”


    碎骨靜止片刻,突然全部崩解,又在牆角重組為一個佝僂的骷髏向導。


    這個形態比之前穩定許多,骨頭上還浮現出淡淡的銀紋:“成交......”


    當林默跟隨骷髏離開腐顱城時,三輪黑日突然同時閃爍。


    死界深處傳來某種存在的低語,像是在宣告一場風暴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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