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年間有聽聞霍侯爺肖似其父定國公, 戰場上亦有“戰神”之名,可黑風山易守難攻,此前派去的將領幾千士兵皆折戟,霍侯爺莫非真能力挽狂瀾?


    因朝上爭議之大, 昊元帝未免再聽叨叨,直接下令霍侯爺啟程,氣得長公主想拿條綢子吊在皇宮門口,好懸被霍侯爺和霍閑攔住了。


    霍侯爺心知此次剿匪凶多吉少,他不想妻子哭,隻能找到兒子,叮囑他要照顧好長公主,切記他此次出征是奉旨出征,若真有不測,不可怨恨。


    霍閑聽著他的一席話並未有太多表情,反而說:“善良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什麽?”霍侯爺疑惑他怎麽突然來這麽一句。


    霍閑勾了勾唇,道:“爹,我相信,上天一定會眷顧您,您一定能凱旋而歸。”


    霍侯爺也笑了笑,頷首:“但願如此吧。”話卻說的沒什麽底氣,他不是怕死,而是一直在思考破題之法,可想到頭都大了也沒折,還是得先實地勘探。


    他走後,霍垣才從屏風後出來,問霍閑:“霍閑,你不是也要去黑風山嗎,不和你爹一起?”


    霍閑搖頭,眼中透著一絲冷意:“昊元帝隻差拿刀架在我爹脖子上,他的惡意不知從何而來,整個人也像是完全變成另一個人,而且我有預感,他的惡意並不僅僅針對我爹一人,也許還有我,我不會給他留下把柄。”


    “可涼州山高路遠,你三五不時又得進宮學習,要怎麽去?”霍垣考慮的問題都是現實問題。


    “再過半月是我祖父忌日,我會以祭拜祖父為由離京。”霍閑顯然已經想好對策。


    “昊元帝會同意嗎?”


    霍閑肯定道:“會!”


    換做往年不一定會同意,但今年一定會,因為他祖父的獨子霍侯爺現在脖子上有一把刀,這把刀隨時會落下斬斷他的脖子,昊元帝已經判了他的死刑,霍侯爺顯然也知道他的下場,於情於理,昊元帝都不會不讓他去祭拜這位陪先帝打下江山的功臣。


    如霍閑所料,昊元帝在短暫的遲疑後還是答應下來,不過中間出現了一點小插曲,在霍閑提出回去祖籍地時,蕭錦黎表示也想去看一看,霍閑祖父定國公和先帝是兒時好友,祖籍一致。昊元帝並未答應他的請求。


    ……


    回到公主府後霍閑被長公主堵個正著,長公主身邊跟著傷愈回來伺候的青竹,青竹一臉愧疚,因為是他在收拾霍閑行李,剛好被長公主看到,審問後方知霍閑竟要回公公祖籍地。


    長公主倒也沒當著下人的麵問東問西,將人都打發出去才犀利問:“你真是去祭拜你祖父?”


    霍閑心知他回答“是”長公主也不會相信,遂坦白道:“不是,我要去涼州。”


    “你去涼州作何?”長公主皺眉。


    霍閑坦然道:“救爹。”


    長公主默了默,許久,方語氣艱澀道:“你爹此行……凶多吉少。”


    “所以,我想讓他安全回來。”霍閑平靜說。


    這次長公主沉默地更久,“……你有辦法?”


    “辦法有,但能否成功尚不知。”霍閑沒有把話說死,畢竟意外總是來得突然,他不能保證不會有意外發生。


    長公主咬了咬下唇,狹長鳳眸中閃過一絲淩厲,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皇帝心思難測,近年來城府也越來越深,我已看不懂他,不過他若真有意要你爹的性命,必不會讓人破壞他計劃,你說去蕹州,他必派人暗中跟隨。”


    這點霍閑也想過,而且也想了應對之策,不過還是問:“娘,那您的意思是?”


    長公主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她道:“你祖父遺骸運回蕹州下葬時,娘因摔折腿未能去成,十七年來也從未去祭拜過,你爹此番‘出征’凶多吉少,我需得當麵告知公爹。”她說著冷笑一聲。


    霍閑恍然,長公主去祖籍蕹州和他的理由一致,昊元帝答應了他的請求,長公主也不例外,長公主的目的也簡單為他打掩護。


    正好,霍閑覺得京城也不安全,他娘去蕹州的話還能避一避,不過為防萬一,人手得多帶些。


    母子倆都是行動派,長公主雖本意確實是給霍閑打掩護,但不能真就一人上路,所以霍閑想到找人假扮他還得付諸實踐。


    這世界不流行易容術,但霍垣收集的視頻資料裏有一堆美妝教程,化妝術,何嚐不是一種易容術?


    ……


    然而,在出行前,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衝進了公主府。


    “霍閑,我來啦!”人未至,聲先至。


    霍閑順著聲音望去,一眼就看到身著一襲寶藍頭戴金冠的俊秀青年手執折扇一點也不風雅地跑進院裏,來人正是原主自小交好的好友寧晨。


    寧晨這人文采斐然,但多用來調戲小娘子,整日裏沒個正行,不過他嘴上花花,風流卻不下流,原主和他能成為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原主長了一張好臉,打小就是高級顏控的寧晨一見就跟在屁股後麵顛顛喊哥哥當小尾巴。


    他和原主能成為好友,寧晨的厚臉皮功不可沒。


    霍閑指指地上的箱子等,說:“今日無暇招待你,你自便吧。”


    “我進府前就想問,你們這是打算搬家呢?公主府住著還不夠舒服嗎?”寧晨也不介意有沒有被招待到,語氣也隨意,話剛問完,就瞄見霍閑身側探出頭來的一個少年人,登時眼睛一亮,“咦嘞,這哪家的小公子,怎得生這麽俊俏?”


    霍垣也就好奇一下原世界線中唯一一個站出來幫助了原主的人,結果這一眼,就把人好奇心給高高挑了起來。


    寧晨的顏控不分性別,雖然他隻愛紅顏。


    霍閑在寧晨即將湊到霍垣麵前時攔下他,略含警告道:“離他遠點。”


    寧晨一聽就來勁了,眉毛高高挑起,吐出一句經典語錄:“霍閑,你不對勁。”


    霍閑也學著他挑眉,似笑非笑問:“皮癢?”


    過去兩人常玩在一塊,準確說,是寧晨拉著原主玩,原主大部分時候都會跟著他到處混,也有少部分時候,比如寧晨要往勾欄院去時他就會拒絕,然後寧晨總會想方設法坑他去,原主覺他過火時會直接上武力教訓。寧晨雖也武將家族出生,從小也學了些武,可放到原主跟前那就是三腳貓,每次都被揍得嗷嗷叫。


    一聽他威脅,寧晨的好奇心再次攀越一個高度,他用扇子碰碰霍閑,又展開擋住口,曖昧道:“說說唄,滿足下兄弟的好奇心,你知道的,我雖中意他的顏,心裏還是喜歡香噴噴軟綿綿的姑娘。”


    “你就不怕得病嗎?”霍閑還沒開口,霍垣已先冒出一句來。


    寧晨:“……得病?”


    霍垣正想繼續,霍閑已先一步捂住他嘴,側頭沒好氣對他說:“常年混跡煙花之地,會得什麽病你心裏沒數嗎?”


    寧晨愣了下方反應過來,頓時一張臉忽青忽白,想罵回去,可見霍閑護著的模樣,以及那雙單純漂亮又無辜的眼睛,他又罵不出來了,半晌,憋出一句:“我的紅粉知己皆隻我一人。”


    換言之,找的都是原先清白的姑娘。


    霍垣被捂住嘴說不出話,遂用意識與霍閑說:[渣男,大渣男!]


    霍閑哭笑不得回他:[利益交換,你情我願,沒有渣與不渣之說。]


    這個時代的秦樓楚館是合法的,男人三妻四妾也合法,寧晨沒娶妻,也沒收通房納妾室,他是個天性自由又放浪的男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和紅粉知己們也相處融洽,可以吟詩作對談風花雪月,卻不談感情,說他渣,其實不準確。


    “今日我與娘將去蕹州祭拜祖先,再過半個時辰便要啟程,委實招待不了你。”霍閑轉移話題。


    寧晨聞言微愣:“怎麽突然想起去蕹州祭拜祖先……”他說到一半停下,頓了頓,壓低聲音遲疑道:“是因為伯父領一千精兵剿匪?”


    他雖才從江南回來,但在城外已聽到不少談論剿匪的聲音。起初聽到一千精兵時還以為是口誤,結果進城後聽到更準確的版本,不是口誤,而確實是一千,說是大受震驚也不為過。


    陛下不是極喜外甥霍閑嗎,怎麽會突然讓霍侯爺去送死?還是說,在他離京的這段時間,霍家因某些事開罪了陛下?但,有那可能嗎?他不止一次聽他爹說當年定國公為保全霍家連夫人懷的第二個孩子都狠狠心弄掉了,交出兵權後請旨降獨子爵位,霍侯爺還尚公主領了閑職,婚後也隻與長公主育有一子,霍家都這般避鋒芒,陛下有何理由非置人於死地?


    霍閑知道寧晨聰明,沒多說,拍了拍他肩膀:“後會有期。”


    寧晨直覺不妙。


    很快,公主府的車隊正式出發,如寧晨所形容搬家那般,出行的隊伍大車小車裝了足足十六車,隨行人員多達三百餘人。


    公主府外大榕樹上,一身黑衣幾乎與榕樹融為一體的暗衛目光牢牢鎖定被長公主勒令進馬車的霍閑,繼而身形一閃,消失無蹤。


    作者有話要說:  皇帝:我真不是壞人嗎?(表示懷疑.jpg)


    =v=


    感謝小仙女“司烏”灌溉營養液+1、“夏日青城”灌溉營養液+3、“幽幽子墨”灌溉營養液+2,愛你們,麽麽噠=3=


    第79章 風流倜儻小侯爺(12)


    “逸兒, 此去定要小心,安全為上。”長公主望著麵前分明熟悉但又極陌生的臉孔,再次叮囑。


    霍閑也沒不耐煩, 認真應下:“娘,您放心, 我和爹都會平安回來見您。”


    長公主嘴唇翕動,眼中有淚光閃動,但她忍住了。


    視線掃過一旁同樣煥然一新的青竹和霍垣,青竹便罷了, 自小在霍閑身邊伺候, 而且有武功, 帶他在身邊長公主放心一些,可霍垣呢?


    霍閑名義上給霍垣按了個書童的名頭, 可長公主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霍垣也不是能做書童的,甚至他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貴氣也完全沒有乞丐的影子, 若非霍侯爺查到以前的確有一個臉上長了整塊胎記叫醜八怪的乞丐,她都要懷疑霍垣是冒充的。


    “娘,不要小看霍垣。”霍閑看出長公主眼神中的懷疑和淺淺的擔憂,含糊說了一句。


    霍垣沒明白霍閑突然說這句的用意, 隻以為長公主是擔心霍垣,遂道:“我會保護好霍……小侯爺。”他還不大習慣喊霍閑其他名字。


    長公主:“……”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聽霍垣喊兒子霍閑了,以及, 她實在不明白霍垣那細胳膊細腿渾身上下沒二兩肉的小身板能怎麽保護霍閑。


    霍閑總不能說帶著霍垣就等於帶著移動數據庫, 更何況, 霍垣現在也就看著瘦,身體是健康的,真要有人惹了他, 他不管不顧動用力量,能把整個世界都給掀翻。


    喬裝改扮後的三人在到達一個鎮上時脫離了大部隊改向西北,黃昏時他們找了一間客棧投宿,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


    寧晨。


    看到三人的寧晨:“……???”


    此時的三人臉上都帶了妝,霍閑被化妝成一個留著胡子儀態不俗的中年人,霍垣膚色黑了不少,還是個小廝模樣的少年人,青竹則由單眼皮變成雙眼皮……三人眉眼還是原先的眉眼,但愣是沒法讓人和原先模樣對上。


    “……霍?”寧晨張張嘴,麵上是不可置信,甚至對自己眼睛產生了懷疑。


    霍閑問:“你怎麽在這兒?”


    寧晨聽到熟悉的聲音倒吸一口冷氣,眼睛也瞪成倉鼠圓,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這莫非是話本中江湖人用的易容術?”


    霍閑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少看些話本。”


    霍垣很有梗的接道:“多讀點書。”


    寧晨:“…………”


    待落座後,霍垣已自顧自開始點菜,古代客棧酒樓不似現代,還有菜單給選,牆上掛菜單都是比較大的酒樓才會弄的,現在嘛……


    “把你們廚子師傅拿手的菜都上一份。”霍垣是知道出行前長公主給霍閑塞了很多銀票的,而且霍閑也答應他飯食方麵盡管挑好的。


    “都、都上?”小二正打算記菜名,聽得他話差點咬到舌頭,“爺您有所不知,我們店大師傅手藝聞名十裏,他的拿手菜不少。”


    “那就挑幾樣最有名的上,嗯……上八道吧。”寧晨顯然比霍垣懂行情,而且他選擇在這間客棧等霍閑,也是因為這間客棧是當地最有名且最大的一間,以霍閑的身份,小客棧肯定看不上。


    “好嘞,爺幾位請稍等。”小二樂嗬嗬就往後廚跑。


    天色漸黑時,投宿吃飯的行旅人陸續進店,不多時氣氛就熱乎起來。


    霍閑他們這一桌比較僻靜,不過為安全起見,寧晨還是小聲問:“我在外該如何稱呼你?還有我這模樣是否也需改變一二?”


    “你還未回我,怎會在此?”霍閑問。


    寧晨折扇一甩,搖了搖,挑起一抹邪肆笑,壓低聲音道:“我認識你那麽久,還能沒一點了解?伯父此去危險,我不信你這做兒子的會無動於衷。”


    所以,他匆匆趕回府拿了兩件衣裳和銀子就往西北趕,可憐他府上椅子都沒坐熱又再次奔波。不過,雖然再回家後免不了他爹一頓棍子,但誰讓霍閑是他好友,他總不能視而不見,並且他也很好奇,霍閑有何法救霍侯爺。


    霍閑心情略有些微妙,前麵兩個世界原主都沒一個好朋友,沒料到這個世界居然有個好哥們,還挺新奇。


    霍垣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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