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嗎?”


    夏南枝搖搖頭,“不回家,去看……穗穗。”


    葬禮後,夏南枝不敢去穗穗的墓地,因為她害怕,害怕再次控製不住情緒崩潰。


    車子一路到了墓地。


    夏南枝的父母都埋在這,穗穗的墓就在她父母旁邊。


    夏南枝從未想過自己父母的墓碑旁最終埋的人是她的女兒。


    往外望去,眼底起了一層霧。


    下了車,夏南枝想一個人待在這裏,便讓溟野先回去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獨自抱著一束百合走過去。


    穗穗下葬沒幾天,她的墓碑是最幹淨的。


    墓碑上是穗穗來帝都前拍的照片,活潑開朗的穗穗笑得像個小太陽。


    夏南枝心口窒了窒,蹲下身,把百合花放在父母的墓碑前,穗穗那,夏南枝帶了穗穗平時最愛吃的糖果。


    之前夏南枝總告訴穗穗,糖吃多了容易長蛀牙,所以不讓穗穗多吃。


    現在她不再阻止穗穗吃糖了,穗穗卻再也吃不到了。


    “爸媽,穗穗,我來看你們了。”


    “穗穗,有沒有想媽咪,媽咪不是故意這麽久才來看你的,媽咪隻是……還無法接受你的離開。”


    “穗穗,媽咪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糖,之前是媽咪不好,以後媽咪再也不阻止你吃糖果了。”


    “爸媽,如果你們天堂看到一個聰明可愛的小女孩,請幫我照顧一下她,她是你們的外孫女穗穗,穗穗從未離開過我這麽久,去了天堂估計也不會適應……”


    夏南枝的聲音越說到後麵越哽咽,最後她跪了下去,頭深深地埋在草地裏,久久抬不起來,眼淚宣泄而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小手輕輕拍了拍夏南枝的後背。


    夏南枝直起身,回頭就看到穗穗完好無損地站在她身後,手裏還拿著她放在墓碑前的糖。


    夏南枝的眼淚止住,睜大眼睛,“穗穗?”


    穗穗穿著幹淨的粉紅色外套,歪著小腦袋看她,“媽咪,你怎麽又哭了?穗穗不想媽咪哭,喏,給媽咪。”


    夏南枝低下頭,穗穗遞給她一顆彩色的糖果。


    夏南枝剝開糖衣放進嘴裏,苦澀的味道在嘴裏散開。


    糖為什麽會是苦的呢?


    夏南枝再次抬起頭,一隻大手落在她的頭頂上輕輕揉了揉。


    是爸爸。


    “枝枝別哭,爸爸會幫你照顧好穗穗。”


    再扭頭,旁邊的女人也彎下腰,輕輕擁抱她,女人的擁抱很溫柔,很溫暖,很不真實。


    是媽媽。


    “枝枝,穗穗和你小時候一樣,很乖,不要哭,一切都會好起來。”


    “媽咪,穗穗和外公外婆走咯,媽咪要乖乖噠,不要再哭成小花貓啦,穗穗會心疼的。”


    “不!不要!不要走。”夏南枝爬起來,撲過去想抱住他們。


    可她抱住的一切穿過了她,越走越遠。


    穗穗站著很遠處,回頭,臉上帶著甜甜的笑,跟她輕輕揮手。


    “穗穗!爸媽!別走,你們不要走!求求你們,不要走!”


    夏南枝猛地從夢中醒來,前麵還是三塊冰冷的墓碑,前麵的糖果也沒有人動過,還是原模原樣地擺在那。


    糖為什麽會是苦的?


    因為夢是反的!


    夏南枝捂著胸口,胸口的傳來鑽心刺骨的痛。


    天空下起雨來,夏南枝的抽泣聲被風吹散了。


    “枝枝。”


    身後有人叫她,一把雨傘替她遮擋住了風雨,夏南枝回頭,是陸雋深。


    陸雋深同她一起跪下,一隻手還替她撐著雨傘。


    夏南枝抿緊唇,無數的怨恨洶湧而出,她用力地一把推開陸雋深。


    陸雋深的身體卻紋絲未動,他筆挺地跪在那。


    夏南枝打落他的雨傘。


    雨再次在她頭頂傾瀉而下,夏南枝抬起手,“滾!滾開!”


    陸雋深沒離開,他固執地跪在夏南枝身邊,對著前麵的墓碑深深地埋下頭去。


    第一拜。


    他對不起夏南枝父親對老爺子的救命之恩,沒有好好對待他唯一的女兒。


    第二拜。


    他對不起夏南枝的母親,她親手把女兒交給他,他沒有好好珍惜,反而讓她受了那麽多傷。


    第三拜。


    他對不起自己的女兒,輕信他人,親手將女兒送到綁匪手上,害死了自己的女兒,實在是禽獸不如。


    夏南枝看著陸雋深一遍遍叩頭,一雙眼睛紅透了。


    “你別以為你這樣我父母、穗穗就會原諒你,不會,永遠不會,他們永遠不會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夏南枝眼神發狠,不斷推搡陸雋深,她不想看到他,不想看到他跪在她父母和穗穗麵前,不想他髒了這塊地。


    她爸媽和穗穗看到他,在天堂肯定都氣得恨不得下來打他。


    陸雋深抱住情緒激動的夏南枝,他健碩有力的手臂緊緊箍著她,“對不起枝枝,對不起……對不起……”


    陸雋深一遍遍重複,一遍遍道歉。


    可夏南枝的心底沒有半分動搖。


    夏南枝不斷伸手推他,推這個罪魁禍首,陸雋深依舊在道歉,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稍稍彌補他心裏的痛。


    可……沒用的。


    這些道歉,彌補不了任何東西。


    良久,夏南枝冷靜下來,在他懷裏閉了閉眼睛說,“陸雋深,你如果真的愧疚的話,就放過我和另外兩個孩子吧。”


    “我希望以後我們再也不要見麵。”


    陸雋深身軀一怔,將人抱得更緊,似乎想要將她融進身體裏,“對不起……”


    前麵的對不起是愧疚。


    這句對不起是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她離開,更做不到不見她……


    所以對不起,枝枝,我做不到。


    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放下你,我真的做不到……


    溟野打著把傘站在很遠處看著那對在大雨中深深擁抱的男女,幾十米距離,仿佛兩個世界。


    而他們的世界,外人仿佛永遠融不進去。


    可……那又如何?


    融不進去他也要融,遲早有一天,他會將陸雋深從夏南枝心中生生剝離開來。


    丟開傘,掐滅煙蒂,溟野大步走過去,推開陸雋深,將夏南枝拉起來拉到身後。


    夏南枝現在很疲憊很疲憊,她轉身就走。


    陸雋深想要追,卻被溟野攔住。


    每次他和夏南枝在一起這個人都會出現,陸雋深已經忍溟野很久了。


    “讓開。”


    溟野眯起眼睛,冷笑,“你眼睛長在屁股上了?看不出來她不想見到你?”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


    “不,你跟她沒有之間,你們離婚了。”


    陸雋深身上的冷意散開,一雙眸子充滿戾氣,“那也論不到你來說。”


    “不,輪的到,因為我會娶她,她會是我的妻子。”溟野聲音不緊不慢,胸有成竹。


    溟野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讓陸雋深眼底的寒意加深幾分,“她不會答應你。”


    陸雋深很清楚很少有人能走進夏南枝的心裏。


    他清楚溟野喜歡她。


    也清楚她不喜歡溟野。


    “溟家是個什麽樣的家族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溟家不合適她。”


    “溟家是不適合她,可我適合啊,我可以為了她,放棄溟家。”


    他言語中的愛意藏都不藏。


    讓陸雋深無比忌憚。


    “陸雋深,是你先鬆開她的手的,我應該好好謝謝你,謝謝你當年的決定,讓我遇到她,也恭喜你,恢複單身,可以跟你的青梅竹馬好好恩愛了,最後,請你預祝我求婚成功,到時候請你喝我和枝枝的喜酒。”


    陸雋深那張臉氣得漸漸失去血色,那些話句句紮心,他卻沒有辦法反駁,因為這一切不就是他自己造成的嗎?


    是他將夏南枝越推越遠。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活該,他罪有應得。


    如今的他就應該活在愧疚裏,一遍遍贖罪。


    如今的他就應該放開夏南枝,讓她去尋找她的幸福。


    他應該這樣的,但他做不到。


    夏南枝,他永遠不會放手。


    “那就試試,看看她會不會在你求婚那天嫁給你。”


    陸雋深抬步離開。


    溟野冷笑一聲


    陸雋深像是在跟他宣戰,而他這個人從來不怕挑戰。


    溟野回到車上,夏南枝問他,“聊了什麽?”


    “我誇他的紅色三角內褲很帥。”


    夏南枝扯了扯嘴角……這人真是……夏南枝閉了閉眼睛,過不去了……


    ……


    陸雋深剛走,就接到了許若晴的電話。


    陸雋深看了一眼,直接掛了。


    此時的許若晴還沉浸在幸福當中,她想回趟老宅,跟陸雋深一起,被陸雋深掛了電話,她有些失望,隻能獨自去。


    來到陸家老宅。


    許若晴懷疑自己出現錯覺了。


    她居然在老宅看到除了陸安安以外的第三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跟陸雋深長得很像,還是雙胞胎。


    一股難以言語的危機感湧了出來。


    因為他們的長相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們是陸雋深的孩子。


    而這兩個孩子看著五六歲,很有可能就是當年夏南枝生的孩子。


    許若晴站在原地感覺喘不過氣來。


    夏南枝!居然生了三個孩子。


    另外兩個是男孩!


    她始料未及,驚恐萬分。


    而年年辰辰也看到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許若晴。


    許若晴今天打扮得很精致,明明知道自己脖子上有昨晚的痕跡,她還故意穿了一件一字肩的衣服,像是要向全世界炫耀。


    年年辰辰淡定地收回視線。


    壞女人,你的劫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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