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微的馬蹄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打斷了李憐花與浪翻雲之間的談話,李憐花知道來得不是別人,正是朱元璋的寵妃——陳玉真陳貴妃。


    “大哥,來人可能是找你的,小弟先避開一會兒。”


    不等浪翻雲有任何反映,李憐花便一閃而沒,不見蹤影,對此,浪翻雲也隻能無奈苦笑,他真拿他這個兄弟沒有辦法。


    等著思緒回來的時候,一聲女子悅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噢,爹,你老人家還挺消遣呢?不知你是否有想起了娘她這可憐人呢?”


    浪翻雲剛開始有點猶豫,不非過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那女子語氣忽然轉寒道:


    “原來你這個沒良心的是在想娘之外的女人,否則就不會猶豫不安了。”


    浪翻雲心中一怔,暗忖此女的觀察力非常靈銳,禁不住側頭往她看去,立時混身一震。


    世間竟有如此尤物!


    在他見過的女子中,隻有言靜庵、秦夢瑤、紀惜惜和穀姿仙可和她比擬。


    她坐在一倆式樣普通的馬車裏,掀起簾幔靜靜地看他,美目裏神色複雜至難以形容,柔聲道:


    “爹你身體震了一下,是否因我長得和娘一模一樣。”


    接微微一笑道:


    “我特別為爹梳起了娘的發髻,戴了它的頭飾。又穿起了她的衣服,你看我像娘嗎?”


    浪翻雲心底湧起一股寒意,他聽出了這“女兒”心底的滔天恨意。


    駕車者身材瘦削,帽子蓋得很低,把臉藏在太陽的陰影裏,看不到臉貌,亦沒有別轉頭來打量浪翻雲。予人神秘迷離的感覺。


    浪翻雲收斂了本身的真氣,因為他察覺出駕車者是個可與黑榜高手比捋的厲害人物,一不小心,就會被對方悉破自己的身分。


    這人究竟是誰?


    浪翻雲大感好奇,從對李憐花為什麽會知道來人找他的思緒裏回過神來,裝作慚槐地垂下頭,啞聲道:


    “你仍怪爹,仍然不……肯原諒我嗎?”


    這正是浪翻雲高明的地方,裝作哭沙啞了喉嚨,教這絕色美人分辨不出他聲音的真假。


    這落花橋非常寬闊,可容四車取印,所以刻下這馬車洎在橋側,並沒有阻塞交通。


    那女子淡淡凝注浪翻雲,幽幽一歎道:


    “奈何落花有意,但流水卻無清。這就是女兒為何約爹到這橋上相見的原因,那是娘一生的寫照,是個事實,原諒與否又算得了什麽,女兒想要的東西,不知道爹你帶來了沒有?”


    浪翻雲想起薛明玉。一聲長歎,沙聲如舊道:


    “女兒你真的想對付朱元璋,就不怕為自己帶來殺身之禍嗎?”


    女子一震道:


    “你給我閉嘴,我的安危不需要你這樣的負心漢來擔心,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忽然間浪翻雲知道了這女子是誰,那駕車的人又是誰。


    錯非是浪翻雲,否則誰能一個照麵就悉穿對方的底子。


    薛明玉這女兒就是朱元璋最寵愛的妃嬪陳貴妃,駕車的人則是朱元璋的的頭號劊子手楞嚴。


    這推論看似簡單,其中卻經曆了非常曲折的過程。


    首先惹起浪翻雲想到的是誰家女子如此美豔動人,誰人武功如此造詣深厚?


    當然,若非薛明玉曾提過女兒和朱元璋有關,以京城臥虎藏龍之地,他亦一時不會猜到這兩人身上。


    就是沿這珍貴的線索,他用言語詐了一下陳貴妃,而看陳貴妃的口氣和反應,充分表露出了她那習慣於頤指氣使的尊貴身分。


    以她的身分,想私下到這裏來會他,是絕不容易的,除非有楞嚴這種東廠頭子的掩護,她方可以在這裏出現,不會給宮內其它人知道。


    浪翻雲敢打賭若事後調查陳貴妃這一刻的行蹤,必會有個令朱元璋不起疑的答案,例如去清涼寺還神等,這是楞嚴可輕易辦到的事。


    馬車禦者座上的楞嚴,仍沒有回過頭來。但浪翻雲卻感應到對方一發即斂的殺氣,顯示他對自己動了殺機。


    陳貴妃臉容回複平靜,歉然道:


    “爹,對不起,這種話絕不可說出來,這是女兒失態了,您究竟取到了東西沒有?”


    這可輪到浪翻雲大感為難。


    原本他打定主意,等藥瓶交給這女兒後,拂袖便走,可是現在察覺陳楞兩人牽涉到一個要對付朱元璋的陰謀,他怎麽還能交給對方?


    更使他頭痛的是,如何可以應付楞嚴這樣的高手而不暴露白己真正的身分?


    正在浪翻雲猶豫不絕的時候,耳中傳來李憐花的聲音:


    “大哥盡管給她,我稍後自有主張!”


    這一下浪翻雲終於放下心中大石,決定還是給他們藥瓶。


    陳貴妃見他半天沒有出聲,黛眉輕蹙道:


    “不是連這麽一件小事,爹也辦不到吧!”


    她每個神態,似怨似嗔,楚楚動人,其是我見猶憐,難怪能把朱元璋迷倒。


    浪翻雲歎了一口氣道:


    “若爹拿不到那東西,你是否以後都不認你爹了。”


    陳貴妃秀目射出令人心碎魂斷的淒傷,通:


    “爹是第二次問女兒同樣一句話了,你若是關心女兒的事,為何還不把藥交出來?”


    浪翻雲既然決定拿給他們,就直接道:


    “既然如此,那麽爹就把它給你吧。”


    陳貴妃接過浪翻雲遞來的藥瓶,把它揣入懷中,然後又仰起她那人見人憐的絕色嬌容,往浪翻雲望去,幽幽道:


    “娘在臨終前,還要女兒告訴爹一句話,爹想知道嗎?”


    浪翻雲心頭一動,看來此女口蜜腹劍,暗藏禍心啊!!


    他裝出渴想知道的樣兒,再踏前一步。靠到車窗旁,顫聲道:


    “你娘說了什麽遺言?”


    陳貴妃雙目一紅,黯然道:


    “爹湊過來。讓女兒隻說給你一個人聽。”


    浪翻雲心知肚明這不會是好事,卻是避無可避,心中苦笑挨到窗旁。


    陳貴妃如蘭的芳香口氣,輕噴在他臉上,柔聲道:


    “娘囑女兒殺了你!”


    同一時間,浪翻雲小腹像被黃蜂叮了一口般刺痛,原來窗下的車身開了個小孔,一支長針伸了出來,戳了他一下。


    浪翻雲裝作大駭下後退,“砰!”一聲撞在橋緣石處。


    簾幕垂下,遮蓋了陳貴妃的玉容。楞嚴揮鞭打在馬股上,馬車迅速開出,留下假扮薛明玉的浪翻雲一個人挨在石欄處。


    馬車遠去。


    就在這時橋約兩旁各出現了十多名大漢,往他迫來。


    浪翻雲眉頭大皺。


    原陳貴妃刺中他那一針,淬了一種奇怪之極的藥液,以他的無上玄功,竟功差點禁製不住,讓它長進經脈裏。


    這還不是他奇怪的地方。


    而是這種藥液根本一些毒性都沒有。這豈非奇怪之極,照理陳貴妃既打定主意要殺死他這個“父親”,為何不幹脆把他毒死。


    想到這裏,靈光一閃,一聲長嘯下,翻身躍往長流不休的秦淮河水裏。


    在浪翻雲翻身躍入秦淮河的時候,李憐花的身影又重新出現在落花橋上,看了一眼落花橋下的秦淮河,知道浪翻雲不會有任何危險,然後朝著陳貴妃乘坐的馬車背影飛馳而去,眨眼的工夫,他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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