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順天族】


    在湘西的崇山峻嶺之中,有一條狹長的小山坳,名曰‘順天坳’。


    在這條狹長的小山坳中,棲息著一個神秘而又古老的民族,名曰‘順天族’。


    順天族人口不多,不過萬餘。


    分布在順天坳的大大小小十幾個自然村落中。


    順天族的人,祖祖輩輩以農耕為生。


    然以農耕為生,自然是要靠天吃飯。


    而靠天吃飯,自然是要依靠上天的卷顧。


    因此,數千年以來,每年的6月初6----也就是每年六六大順的這一天,順天族要舉行一場祭天儀式。


    也許是真的感動了上天。


    每年的祭天儀式之後,順天坳都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但自從民國七年6月初6這一天開始。


    由於當時的土司在祭天時、不小心碰倒了香爐。


    從這以後,順天坳的天氣,就十澇九旱,一年不如一年。


    ……


    【一;傻子】


    上世紀八十年代,在順天坳,有一個傻子,名叫楊二。


    這個傻子是個光棍,當時有三十六七歲。


    嚴格意義上來說的話,這個傻子並不是正宗的順天族人。


    因為,他母親嫁到這裏來的時候,是帶著他來的。


    但他養父對母親很好,將他視如親生。


    因此,他的童年生活,並不比一般小孩差。


    四歲那年,在一次火災中,傻子的養父和母親都不幸身亡。


    從那以後,傻子孤苦伶仃。


    還好,順天族有不少心地善良的族民。


    在大家的熱心照顧下,再加上傻子的生命力也夠頑強,因此,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當然,這個傻子也說不上是真傻。


    他不但會一手好書法,還會詩詞歌賦。


    並寫得一手好文章。


    他的文章字字珠璣,文采斐然,能夠在市級的雜誌和報刊上得到發表。


    問題在於,他的性格很強。


    不是一般的強,而是特強。


    怎麽說呢;隻要是他認定的事,無論別人如何威逼利誘,都於事無補。


    而且,他的性格雖然比較孤僻,但隻要一開口,總喜歡將‘之乎者也’掛在嘴巴。


    最重要的是,他藐視一切權貴,從不信邪,哪怕是天,隻要不公道,他也不會屈服。


    許多時候,族民們都會看到這個傻子,大不敬的對天高呼;“天若不公,可以棄之!天若不正,人定勝天!~”


    跟天過不去——在順天族,這可是大忌啊。


    順天族為什麽會叫順天族?


    一想便知。


    因此,每年的6月初6,老族長就像防火防盜似的防著傻子,生怕他來搗亂。


    ……


    1985年,順天坳的氣候更加嚴峻,從正月初一開始,一直滴雨未下。


    這年的6月初6,祭天儀式又照常舉行了。


    像往年一樣,老族長先擺好祭品。


    然後,率領眾多族民、對上天三叩九拜。


    這些禮儀完成後,開始恭恭敬敬的念祭天文;


    “日吉時良,天地開張,深深下拜,立地焚香,敬備,金銀財寶,黃禾米飯,茶酒果品,拜請,值年華官,值月華官,值日華官,值時華官……”


    老族長很虔誠的念著。


    生怕念錯了一個字。


    念著念著,忽然,傻子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


    “何德何能之輩,也配天下蒼生祭拜!~”


    傻子背著手,用凜然不屈的表情,仰望著上天。


    當然,對於老族長,傻子是非常尊敬的。


    老族長雖然迂腐,但正直善良。


    因此,等老族長念完祭天文後,傻子才繼續道;“年年澇旱交織,今年竟滴雨未下,咱們順天族,還祭他何用。”


    老族長見是傻子,心弦一緊,暗道不妙。


    不過,表麵上卻是很平靜的告訴傻子;“這是天意。”


    “上天無眼,何必祭之!”傻子大聲道。


    說也奇怪,傻子此言一出,剛才還是晴朗的天空,突然陰了下來。


    “放肆!”


    老族長急了。


    “來人!把這個傻子給我抓起來。”


    隨著老族長一聲令下,很快有幾個年青人衝上前,將傻子強行按住。


    見傻子被製服後,老族長誠惶誠恐的對天不斷叩拜;“上天恕罪,此人是個傻子,口無遮攔,我這讓他給您老賠禮道歉。”


    然後,老族長讓傻子跪下,趕緊對上天賠禮道歉。


    而在此時,天空烏雲漸蔓,天色又略為好轉。


    “為何要道歉!”傻子斷然拒絕;“我為何要給這種無道、無德、不公、不正之輩下跪?”


    道完後,傻子桀驁的仰望著藍天。


    傻子的這種態度,使剛剛好轉的天色,又馬上晦暗了下來。


    “你——太放肆了……”


    老族長氣急敗壞的指著傻子,渾身發抖。


    當然,他也感受到了天空的異樣。


    “尊貴的上天,這傻子本不是我族中人,我族隻是見他可憐,所以才沒驅他,上天啊,你胸懷大量,我會給您一個交代。”


    對上天叩拜了一番後,年邁的老族長再次令傻子跪下,請求上天恕罪。


    沒想到,傻子還是不跪,反而挺起身子,睥睨著天空。


    大聲道;“上天無德,為何跪之?”


    接著,傻子振振有辭,一一數落著人間許許多多的不平之事。


    傻子情緒激動,唾沫橫飛。


    對於這些大小道理,族民們倒不是很關心。


    但是,當傻子提到數十年前的那次祭天儀式的,一些族民開始沉默了。


    是啊,土司作惡多端,卻榮華一生。


    族民們勤勞純樸,卻艱辛一世。


    民國七年的那次祭天儀式,明明是土司將香爐打翻。


    但承受老天爺懲罰的卻是普通族民。


    “善遭惡報,惡換善報,難道這就是天理?”


    這分明是明目張膽的在批判上天啊。


    老族長再也不敢往下聽了;“你,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自古以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這都是天意,你一個野種,有什麽資格評價上天,我這順天族,豈是你撒野的地方,來人,先將他關押起來,等儀式結束後,再來發落。”


    道完後,老族長又是誠惶誠恐的對上天三叩九拜,祈求恕罪。


    傻子依然無動於衷,傲視著上天。


    民國七年的那副畫麵,也彷佛投影似的,一幕幕幻現在他腦海之中。


    祭天儀式上,一個滿臉橫肉的順天族土司,由於酒意未醒,竟將香爐碰翻在地上。


    須臾,好端端的天氣便突然烏雲密布、雷鳴電閃。


    族民們一陣恐慌,紛紛叩拜。


    但怎麽哀求都沒用,因為天氣繼續在惡化。


    從那以後,原本風調雨順的順天坳,每年都是狂風暴雨、十澇九旱。


    在惡劣的天氣下,族民們生活更加惡化,饔飧不繼、衣不遮體。


    但作惡多端的土司,卻照樣魚肉族民,每天觥籌交錯、花天酒地。


    明明是他惹的禍,卻一點報應也沒有。


    而那些可憐的族民呢?他們做錯了什麽?


    由於實在活不下去了,不少族民拖家攜口,選擇逃難。


    但這些逃難出去的那些族民們,無一例外的不是家破人亡、橫死他鄉。


    此時族民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於是,族民們趕緊收斂,以免觸犯天意。


    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天意再不公不正,也隻能順從。


    因為它是上天。


    因為自古以來,天意都不可違


    哪怕高高在上的土司,甚至九五之尊的天子。


    都要順從天意。


    ……


    【二;被驅】


    祭天儀式結束後,老族長派人對傻子做思想工作,讓他向上天認錯,以祈求原諒。


    “為何求他?”傻子斷然拒絕。


    “因為他是上天。”


    “蒼天有眼無珠,我們順天族,每年都祭天,換來是什麽?”傻子大道。


    “你——唉,這是天意啊。”


    “天意?這樣天意,可以棄之~”傻子大道。


    “好吧,我無能為力……”


    見傻子態度如此偏執,這個對他做思想工作的族民也無計可施了。


    於是,向老族長匯報。


    “這個傻子,不省心啊~”


    老族長決定親自出馬。


    隻不過,老族長雖然親自出馬,但也照樣沒收到什麽效果。


    因為,無論他對傻子如何軟硬兼施,傻子都堅決不從。


    “要我跪他也可以,除非他馬上下雨,而且從此以後,每年風調雨順。”


    “逆天賊子!你敢左右天意!~”


    事已至此,老族長已束手無策,連夜召開族長會議上,親自提議,將傻子趕出順天坳,以求上天寬恕。


    老族長的提議很快通過了。


    並立馬落實。


    但傻子毫不在意,他寧願被趕走,也不願向上天屈服。


    傻子背著破舊的行李袋,豪邁的在崎區的山路上行走著。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來人。”


    不過,這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地方。


    因此,對這個狹長的小山坳,傻子有著難以割舍的感情。


    就這樣,在快要走出順天坳的時候,傻子情不自禁的回頭,深情的凝望著這裏的每一草每一木。


    他的目光掃過一條又一條小路,一片又一片樹林,一棟又一棟民舍,一個又一個幹枯的池塘。


    是啊,在這個小小的山坳中,每一寸土地上,都有他難以磨滅的回憶。


    依依不舍的往回張望了一會兒後,傻子將目光凝向望天崖。


    這是一處被天刀削過一樣的山崖,鬼斧神工,常年雲霧繚繞。


    對於順天族所有族民來說,望天崖是一處聖地,無人敢上去。


    因為,傳說,這是一處可以看到天的地方,經常會有仙人飛到上麵來。


    這個地方,也沒誰能上去。


    因為它的高度有上千米,四周筆直。


    如此險峻的地方,除非是長了翅膀。


    否則,想上仰天崖,跟登天一樣難。


    傻子的好奇心很強。


    他也一直想上望天崖,想看一下上麵是什麽樣子。


    但這是根本無法實現的事情。


    數千年以來,還沒有誰成功的上去過。


    哪怕是深水再厲害的采藥人,也是铩羽而歸。


    ……


    【三;我是天】


    就當傻子想將目光收回來時。


    忽然,他看見,空中有一位修長的白色身影,騰雲駕霧的往望天崖上飛去。


    傻子極為震驚,還以為是幻覺。


    他趕緊闔上眼睛。


    然而,當他睜開眼睛,再次將目光往望天崖投去的時候。


    眼前的畫麵,更是讓他震驚不已。


    因為,剛才那個騰雲駕霧的白色身影,現在莫名其妙的就在他對麵。


    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更讓傻子不解的是,他周圍仙氣氤氳,流光溢彩。


    而往日高高在上的叢山峻嶺,現在竟然能盡收眼底。


    很顯然,自己已經不是剛才那個位置了。


    “這是什麽地方?”


    傻子自言自語。


    “望天崖。”


    白色身影冷冷道。


    “望天崖?”


    傻子一愣。


    感到難以置信。


    “你叫楊二?”白色身影冷聲問。


    “您怎麽知道?”


    “因為我是天!~”白色身影冷冷道,音如洪鍾,如雷灌耳。


    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不由自主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你就是天?”


    傻子本來還有些緊張,但一聽對方說他是天,立馬不屑了起來。


    聲音也變得冷漠。


    稱呼也由‘您’,改成了‘你’。


    “你不懼我?”上天冷道。


    自古以來,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人間凡物,以及天仙神將,甚至道教老君,無一不懼他。


    就是西天如來,也不敢怠慢他。


    而現在,一個小小的凡人,竟然不將他放在眼裏。


    “我為何要懼你?”


    傻子不屑的看著上天。


    當然,傻子隻能看到對方的身影,卻無法看到對方的臉。


    因為上天戴著一頂皇冠,皇冠上有一串串珠寶垂簾。


    這一串串煥發著珠光寶氣的垂簾,恰好將他的整個臉遮擋住了。


    雖然無法看到上天的廬山真麵目。


    但傻子知道,他是個老者。


    因為,皇冠上的薄紗雖然遮住了他的臉,卻遮不住他的銀發鶴髯、還有他那蒼老的聲音。


    “因為我是天~”上天冷冷的道。


    “是天又當如何?天若不公,可以厭之,天若不正,可以棄之!!!”傻子大聲道。


    “哈哈,沒想到,人間真有不知道天高地厚之人,有意思,真有意思。”上天撫須大笑。


    “何為不知天高地厚,真是可笑,道才為高,德才為厚。”


    傻子不亢不卑的反駁。


    “唉,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不過你還年青,也有點傻,所以,我也不怪罪於你,你隻要跪在我麵前,誠心認錯,我日後不會再計較。”


    《鎮妖博物館》


    上天悲憐的看向傻子,將手一揮,身前立刻出現了一條石凳和一張石桌。


    在石桌上麵,擺放著一架精致的古箏。


    上天緩緩坐下。


    用他那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朝古箏撥弄起來。


    隨著上天的撥弄。


    立馬,一曲優雅的曲子,在空中縈繞。


    “叫我認錯,我何錯之有?


    真正有錯的倒是你,而且是大錯特錯。


    不過,叫我認錯也行,除非你在普天之下施真公施正道。


    除非你以後讓順天坳、讓全天下年年風調雨順。


    除非你能正天下無數之善惡,使其不再顛倒,除非……”


    “你敢跟我講條件~”


    上天漫不經心的看著傻子。


    “有何不可!”


    “難道你不知道,天意不可違麽?”


    “天意不可違?何為不可違?天意若無公道,為何不可違?”


    “因為我是天!”上天囂道。


    “天若無公,何必尊之,天若無道,人定勝天!”


    傻子怒視著上天,聲音鏗鏘有力。


    “哈哈,荒謬,真是荒謬,一個小小凡人,竟然如此口出狂言,人定勝天?你拿什麽勝天?哈哈。”


    上天大怒,拂袖而去。


    石凳和石桌以及古箏,也立即消失不見。


    ……


    【四;鬥天】


    傻子傲視著上天拂袖而去後的背影。


    忽然,小小的望天崖上空,有片片雪花飄落。


    空氣也變得十分寒冷,宛如冰刀一般。


    傻子瑟瑟發抖。


    一會兒,天空忽然冒出聲音;“哈哈,屈服吧,屈服吧。”


    聲音蒼老而又跋扈。


    這聲音自然是上天發出來的。


    傻子雖被凍得發抖,卻傲然麵對上天。


    而體內的熱血,此時,滾滾沸騰起來。


    “你服不服?到底服不服?”


    隨著上天不斷威脅,氣溫變得更加凜冽。


    傻子依然傲視著上天。


    就算被凍死,他也不會屈服。


    這樣的上天,在他眼裏,是那麽渺小,那麽一文不值。


    讓他屈服下跪,簡直做夢。


    “屈服吧,屈服吧。”


    上天不斷催促著傻子。


    隻不過,越來越顯得無力。


    良久,一個身穿古裝的老者輕飄飄的飛到傻子跟前。


    這個老者一身貴族打扮,麵目清臒,雖將遲暮,但卻精神抖擻,灼灼有輝光、優雅入畫。


    “兄弟別來無恙啊,哈哈哈。”


    “您是?~”


    “鄙夫李斯。”


    “李斯?”


    傻子思索片刻。


    “秦朝有個丞相,也叫李斯。”


    “正是鄙夫。”


    傻子心中一顫。


    對於這位秦朝的丞相,他有所了解。


    隻是,這位千年以前的丞相,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當然,瞧著情景,這位千年前的丞相大人,肯定不是大活人。


    “兄弟,這是何苦呢?”李斯蹙眉,輕聲歎道。


    “您是來勸我的。”傻子道。


    這位丞相,雖然一身正氣,但卻膽量不夠。


    結果,被禍國殃民的宦官趙高逼迫利用。


    利用完後,又被其活活害死。


    真是可悲。


    傻子琢磨,如果換成是他,不管於公於私,都會跟趙高拚個你死我活。


    何況,以當時的條件,李斯的勝算也不小。


    這就是性格決定命運啊。


    “嗬嗬,勸倒是談不上,隻是來建議罷了。”李斯撫須笑道。


    “相勸也好,建議也罷,都是一個意思罷了。”


    “哈哈哈。”李斯尷尬大笑。


    然後,語重心長的勸道;“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臣不與君鬥,陰不與陽鬥,人不與天鬥,識時務者為俊傑。”


    傻子輕輕一笑;“丞相大人此言差矣,官若無德,百姓可反,君若無道,民心可覆,陽若不善,陰可離之,天若不正,人可棄之。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命運不是天生注定的,誰也沒有天生欠了誰的,為官者若是無道,百姓憑什麽要受他剝削?君王要是無德,民眾憑什麽要擁護他?丈夫要是惡待妻子,妻子憑什麽要對他忠心?上天要是不正,凡人們憑什麽要祭拜他?”


    傻子的話,似乎觸動了李斯心裏最深處的那根心弦。


    蹙眉沉思片刻後。


    李斯撫須喟歎;“唉,你說的確實也有道理,但他是天,你隻是一介凡人,在他麵前,你渺小得猶如天地間的一粒塵埃,大海中的一顆海水,兄弟,你拿什麽跟他爭?跟他鬥?”


    “信仰!”


    傻子浩氣凜然。


    “天若不公,可以棄之,天若不正,人定勝天。”


    傻子的聲音,彷佛正被重敲著的洪鍾,沉重有力的在天地間回蕩。


    又宛如一把銳利的利劍,狠狠刺向無情無盡的蒼穹。


    李斯被深深震撼。


    一時間,啞然無言。


    良久,李斯才緩緩回過神來。


    拱手歎道;“兄弟,竟然你如此執迷不悟,那我這就告辭了,望兄弟保重。”


    道完後,悻然飄去。


    就在此時,天空也傳來輕歎聲。


    聲音不重,但穿透力卻很強,足令萬物緊繃。


    緊接著,小小的望天崖上,忽然烏雲籠罩,然後大雨傾盆。


    傾盆而下的大雨,宛如萬箭期射,嗖嗖的從傻子身上穿過。


    傻子痛不欲生。


    “屈服吧,你若屈服於我,便可恕罪。”


    “我何罪之有,何來屈服。”


    “你違背天意,便是十惡不赦之罪。”


    “天若不公,可以棄之,天若不正,人定勝天。”


    “哈哈哈,好一個人定勝天,你若何能勝得了天,哈哈哈。”


    “天若無道、無德、無公、無正、無真、無善、人便可以勝天。”


    傻子緊咬牙關,傲視著上天。


    “豈有此理!”上天怒吼。


    隨之,傾盆而下的大雨,變得更加鋒利更加密集。


    傻子不屈不饒,依然傲視著上天。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有一個古人騰雲而來。


    這個古人一副中年模樣,長相俊朗,身襲錦衣,腰纏金帶。


    雖然正氣浩然,但眼神中卻透露著幾分精明。


    “嗬嗬,閣下安好。”


    “……”


    傻子頭冒黑線,不知所雲。


    “嗬嗬,在下沉萬三。”沉萬三抱拳笑道。


    “您是明朝洪武年間的沉萬三?”傻子驚道。


    他記得,這個沉萬三,在明朝洪武年間是一個富甲天下的首富,金陵城城牆的修建工程,有三分之一是他出資的。


    但後來,一代土豪終被朱元章整倒。


    從此一貧如洗。


    最終家破人亡。


    “正是鄙人。”沉萬三恭謙的道。


    商人不愧是商人。


    道完後,沉萬三便直接開門見山的向傻子說明來意。


    然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傻子不要逆天行事。


    當然,這位明初的大土豪,也是以失敗告終。


    “兄弟保重!”


    見傻子如此頑固不化,沉萬三隻好打退堂鼓。


    對傻子抱了抱拳,悻然離去。


    “唉~”


    沉萬三離去後,天空又傳來一聲輕歎。


    然後,小小的望天崖上,忽然狂風大作。


    這一陣陣狂風、宛如無比鋒利的刀片似的,狠狠剜著傻子全身。


    這種痛苦,不亞於古代慘絕人寰的酷刑‘淩遲’。


    “屈服吧,屈服吧!~”


    “哈哈,黔驢技窮,鬼蜮伎倆。”


    疼得渾身發抖的傻子冷笑著,仍然不屈的傲視著上天。


    “哈哈,你想勝天,老夫看你如何能勝得了天。”


    道完後,狂風的力度更加增大。


    但是,無論狂風有多大,有多猛,有多鋒利,傻子始終連眉毛都沒有眨一下。


    他在嘲笑。


    是的,在嘲笑。


    在嘲笑上天,也不過如此。


    除了道德、情義、公正、真善美。


    傻子不會向任何東西屈服。


    包括上天。


    良久,又有一個古人騰雲而來。


    這個古人是個老者,頭頂花翎帽,腦紮金鼠辮,身襲清朝官員的服飾,神情冷漠高傲。


    這個清朝官員打扮的古人,鄙夷的看著傻子,冷笑幾聲。


    然後,羊裝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


    傻子知道他又是上天派來的說客。


    隻是不知道又是哪位名人。


    一時之間,好奇的看著對方。


    “嗬嗬,老夫可以跟你交個朋友麽?”


    “……”


    “嗬嗬,老夫乃是大清開國重臣範文程。”


    範文程一邊說。


    一邊自豪的挺著胸膛。


    傻子原本以為這個古人會是某位滿族貴胃。


    沒想到,卻是範文程。


    於是,一種厭惡之感、立即油然而生。


    特別是看到範文程那無法掩飾住的高傲和自豪。


    他更是惡心不已。


    恨不得狠狠打他一頓。


    要不是因為他充當滿清的走狗……(此處省略數百字)


    要不是因為他在滿清主子麵前出謀劃策……(此處省略數百字)


    傻子鄙視著範文程,一言不發。


    他不想髒了自己的舌頭。


    “嗬嗬。”


    範文程卻還以為傻子是在跟上天嘔氣。


    於是,狡黠的轉著眼珠子,嗬嗬一笑。


    “小兄弟,老夫沒有別的意思,隻想跟你交個朋友。”


    “我不想跟走狗做朋友。”


    “你?”


    範文程大怒。


    正想發作,但一想到自己的任務,趕緊又轉怒為笑。


    “嗬嗬,小兄弟,何出此言?”


    “我不喜歡跟走狗說話。”傻子又是輕蔑的道。


    “……”


    範文程不愧是範文程。


    他強按著自己的火氣和鄙視。


    微微笑道;“嗬嗬,小兄弟,你誤會老夫了,甚至包括天下所有的同胞,都誤會老夫了。


    想當年,大明皇帝昏庸無能,荒淫無度,殘忍無情,大明王朝黑暗腐朽,民不聊生,狼煙四起。


    此時此刻,急需一位救世主來拯救天下。


    而我大清皇帝英明有為,有一顆仁愛之心。


    隻有大清,才能拯救天下蒼生,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老夫是為了大明百姓,為了天下蒼生,才棄暗投明。


    事實證明,老夫的選擇也沒有錯,我大清鐵騎,令周邊無數國家臣服。


    我大清的康乾盛世,使我漢同胞安居樂業,人丁興旺。


    這都是腐朽的明王朝無法企及的啊……”


    範文程越說越激動。


    彷佛大漢要不是因為他,就會亡種似的。


    而傻子則是越聽越來火。


    聽著聽著,終於忍受不住。


    怒道;“認賊作父,一派胡言。”


    “……識時務者為俊傑,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好之為之吧,老夫告辭,哼!~”


    範文程恨意盎然的拂袖離去。


    範文程離去後,天空又傳來一聲歎息聲。


    歎息過後,天空中突然露出一張巨大的臉。


    這張臉帶著一頂金光閃閃的皇冠。


    皇冠上有一串串密集的煥發珠光寶氣的珠寶垂簾掛著。


    嚴嚴實實的將麵孔遮住。


    這張臉麵無表情的俯瞰著大地。


    不知道俯瞰了多久。


    這張臉輕輕歎了一聲。


    然後,一隻修長剔透的玉手,將遮擋著麵孔的那一串串嚴嚴實實的珠寶撩開。


    頓時,一張虛無的空洞,出現在天空。


    原來,這是一張沒有臉的臉。


    玉手緩緩放下珠寶垂簾,又是輕歎一聲,然後將手一揮。


    頓時,望天崖上,忽然烏雲籠罩,雷鳴電閃。


    那劈裏啪啦的雷電,彷佛一把把數不清的戟斧刀劍似的,狠狠朝傻子劈去。


    傻子卻不屈不饒,挺起胸膛,漠視著天空。


    見此悲壯的一幕,在戴著皇冠的巨臉旁邊,一個手拿佛塵的銀發老道,躬身向巨臉請求;“天帝,你讓老夫去試一試吧~”


    巨臉輕歎;“不必了,太白金星,事不過三,已經有三次了。”


    太白金星緩緩起身,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繼續俯瞰望天崖。


    雷電在不斷的劈擊,但那個認定人定勝天的傻子,依然沒一點屈服的跡象~


    ……


    【五;鬥天石】


    第二天,順天坳像往常一樣,依然鑠石流金。


    在順天坳通往坳外的羊腸小道上,三個牧羊小孩正在窮追猛趕。


    原來,他們在追趕著幾隻脫韁的山羊。


    這幾隻山羊在這天很反常,不但匪夷所思的掙脫了繩子,還一個勁的往順天坳裏跑。


    追著追著,這幾隻山羊又跑遠了。


    此時,大家都累得氣喘呼呼,停下來歇息。


    坐在樹樁上的那個小胖子,將身上的汗褂子脫下來,當成扇子不斷的扇風。


    “熱死了,熱死了,馬的,順天坳怎麽經常這麽熱。”小胖子都嚷著。


    “我聽說這裏麵很邪門,有鬼。”


    戴著大筐眼鏡的瘦小孩神秘兮兮的說。


    “不會吧?表嚇我~”


    一個留著山雞頭發型的小孩,嚇得趕緊站起來。


    “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回去問你外公外婆,要不然,你媽媽肯定也知道,她是在我們村裏長大的。”戴著大筐眼鏡的瘦小孩說。


    然後,轉身問小胖子;“胖子,猴子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


    小胖子懶洋洋的說。


    一邊扇風,一邊擦汗。


    然後東張西望。


    望著望著,小胖子忽然愣住了。


    然後,趕緊指著離小道不遠的一塊青色的大石頭上,對大家道;“猴子,山雞,你們看。”


    “……”


    叫猴子的瘦小孩和叫山雞的山雞頭趕緊循聲望去。


    隻見,在百把米遠的一塊三四米高的青色大石頭上,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抬頭望著天。


    身體巋然不動。


    “他在幹嘛?”


    猴子和山雞都好奇的拉長脖子。


    “我怎麽知道,過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小胖子說。


    “過去看……會不會是鬼啊?”山雞怯怯的道。


    “鬼你個毛線啊,大白天的,哪裏會有鬼。”


    “好,那咱們就過去看一下,說不定那些山羊,也都躲在那塊大石頭後麵呢。”


    “是啊,走!”


    “走!~”


    就這樣,這三個小孩一起走到了那塊大青石旁邊。


    當他們走過去後,那個人還是站在上麵。


    一動也不動的站著,沒有半點反應。


    仔細一看,這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衣服又舊又破,但很斯文,背著一個行李包,抬頭挺胸,望著天空,神情威武不屈。


    “咦,他在幹什麽呢?”猴子躬著身子,輕聲對小胖子和山雞說。


    “我也不知道。”小胖子搖了搖頭。


    “問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嗯,問一下他。”山雞附和。


    誰問呢?


    小胖子拍了拍肉乎乎的胸脯,勇敢的毛遂自薦;“我來問。”


    然後,小胖子站直身子,看了看,小心翼翼問;“叔叔,你在上麵幹什麽?”


    “……”


    見沒回答,小胖子捏了捏喉嚨,又小心翼翼的問;“叔叔,你在上麵幹什麽?”


    “……”


    還是沒回答。


    是不是聲音太小了啊?


    小胖子壯了壯膽,大聲問;“叔叔,你在上麵幹什麽啊?”


    “……”


    仍然沒回答。


    ‘奇怪嘞?’


    小胖子撓了撓腮幫子,不得其解。


    思索一會兒後,小胖子對猴子和山雞說;“走,上去看一看。”


    然後,從比較斜的那個方向,爬了上去。


    爬上去後,小胖子又小心翼翼問;“叔叔,你在看什麽?怎麽一直站在這裏啊?”


    當然,這個男子還是沒有回答,仍然保持著固定的姿勢。


    “是不是死人啊?”猴子聲音發抖的對小胖子說。


    膽小的山雞,一聽是死人,嚇得趕緊縮了一下。


    “不會,死人怎麽會一直站在這裏?是死人的話,早就倒下了,隻是,他老看著天空,好像很憤怒,又很強,到底是在看什麽啊?”


    小胖子邊說,邊大膽的去搖。


    搖了幾下,竟然紋絲不動。


    這時,小胖子感到不對勁了,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探男子的鼻孔。


    探了一下後,他嚇得張口結舌。


    “龜啊!~~~”


    小胖子一聲大叫。


    然後屁滾尿流。


    小胖子被嚇得屁滾尿流,膽子比他小的猴子和山雞,就更不用說了。


    倆人都嚇得麵如土色,連滾帶爬。


    ……


    這天下午,鄉派出所的捕快和聯防隊都趕來了。


    經過檢查,大家一致認為,這名男子已經死了。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屍體始終保持站立的姿勢,而且站得特別穩。


    還有,他始終傲視著天空。


    樣子威武不屈。


    彷佛座落在西湖畔的嶽飛凋像。


    這個男子的死亡方式,很令人費解。


    就連辦桉經驗非常豐富的老所長,也無法解釋。


    他殺?


    還是自殺?


    或者還是——意外死亡?


    通過信息,派出所的捕快們很快知道這名死者是順天坳的族民。


    於是,趕緊派人到順天坳,將老族長和其他相關人員叫來。


    得知出了人命,順天族的族民來了很多。


    “老族長,他是你們順天族的人嗎?”老所長很禮貌的問老族長。


    “算是。”老族長悲痛的點了點頭。


    “他生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傻子。”


    “他生前是個傻子?~”


    老所長一愣。


    “那他怎麽會死在這塊大青石上?臨死之前,他爬到這上麵來,想做什麽?”


    老族長悲痛的囁嚅著嘴,朝傻子的屍體看了看。


    當他看到傻子的眼神時,忽然明白了什麽。


    於是,他也學著傻子的樣子,抬起頭,挺起胸,傲視著天空。


    用蒼老的聲音,悲壯的大聲道;“鬥天!~”


    老族長說完後,?


    ??圍所有順天族人都暗然的低下了頭。


    見此情景,老所長也明白到了什麽。


    於是,不再言語。


    而是用無比尊敬的眼神,打量著傻子的屍體。


    “天若不公,可以棄之。天若不正,人定勝天!”


    看著傻子永不屈服的屍體。


    老族長的老淚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狂風大起。


    天空有層層陰雲卷來。


    似乎一場瓢潑大雨即將來臨。


    好長時間滴雨未下了,順天坳的田地早已幹旱得龜裂,族民們多麽企盼一場大雨降下來啊。


    可現在,麵對這種情景,族民們卻沒一個高興的,大家都低著頭,神色暗然。


    老族長似乎也沒多大反應。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族長才擦了擦悲痛的老淚,然後喟然長歎。


    接著,他背著手,以嚴肅的口吻,對簇擁在青石周圍成百上千的順天族民大聲宣告。


    “現在,我要向大家宣布兩件事。


    一,以族人之禮,將這位兄弟葬在我們順天族的墳山。


    二,從現在起,我正式宣布,咱們順天族,從此永不祭天!”


    大聲道完後,老族長又緩緩仰起頭,挺起胸。


    就像傻子一樣,他無比悲壯的傲視著上天。


    (本人短篇: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重生從相親失敗開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他鄉的歌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他鄉的歌聲並收藏重生從相親失敗開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