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師承二月紅,有一手彈珠探路的絕技。


    兩人蹲在岔路口,淩越以手鐲上的海棠寶石打進人工鑿刻的通道,解雨辰則用彈珠擊打在溶洞的洞壁上。


    原理都是一樣的。


    讓打進去的東西在洞壁左右兩邊不斷撞擊橫跳,二人再通過傳遞回來的聲音,判斷通道裏的具體情況。


    很快探得人工鑿刻的通道是一條死路。


    且盡頭就在前方不遠處。


    因有先前的猜測,兩人自是先選了人工開鑿的思路。


    也就五分鍾的爬行路程,就到了盡頭。


    一看之下,卻是有些古怪。


    從進來到現在,淩越和解雨辰所走的路都有人工鑿刻的痕跡,屬於人工開鑿出一條通道,和岩體底下自然形成的溶洞接通。


    大約是自然溶洞不夠大,又使了人手進行擴鑿。


    可到了這個盡頭處,相差一米左右的通道時,人工鑿刻的痕跡突然消失。


    也就是說,距離這條死路的盡頭,中間有一段一米左右的距離,是沒有人工痕跡的天然溶洞。


    經過小心試探,這段距離並沒有設置什麽奇詭的機關陷阱。


    通道盡頭更是令解雨辰臉色微變。


    他用匕首從封死的牆壁上刮下來一點粉末,湊到鼻尖一聞:“是泡過血的糯米。”


    通道盡頭並非天然形成的死路,而是用土磚混著泡血糯米,特意封死的。


    “裏麵有什麽?”淩越看著封死的牆壁,微微皺眉思索。


    糯米這個東西很有意思。


    古代用來修築堅固城牆或特殊建築時,都會大量使用它。


    同時它在玄學一道上,又有驅邪避鬼的說法。


    更別提這裏的糯米還是泡過血的。


    這樣也就解釋得通,為何通道至封死盡頭處有一米左右的空隙了。


    看來是黃家後人開鑿通道,至此處時,在前麵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不得不臨時改了地下通道的路線。


    不管封死的牆壁後麵有什麽,解雨辰和淩越也不是什麽反骨仔。


    ——其實如果淩越一個人下來,她也可以是反骨仔。


    眼下便隻剩下另一條天然溶洞的路可走了。


    兩人準備從這條死路退出去的時候,依舊是淩越從解雨辰身邊擠過去。


    擠到一半,淩越轉眸看見解雨辰低頭弓背,蜷縮著手腳,側著臉放緩呼吸,一副恨不能嵌進岩壁裏的樣子。


    驀然有點可惜現在沒機會把解老板這副模樣拍下來。


    那樣的話,或許解老板會願意花錢把那些照片高價買回去銷毀。


    兩人調換了順序,淩越卻沒有急著繼續前進,而是特意停在了空間相對更寬敞些的分岔路口處。


    從兜裏掏出兩顆糖,給了解雨辰一顆,自己也含了一顆補充體力。


    等解雨辰的呼吸和心跳聲都漸漸趨於穩定,淩越才問他:“要不要原路返回?”


    下來的時候還以為頂多十幾分鍾的事,現在卻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


    淩越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或許,他們進來以後的時間,又陷入了無序混亂的狀態。


    不管是他們兩人對時間的感知出現了問題,還是進來後的時間真的被未知的力量拉長了,對他們而言,都不是什麽好事。


    如果沒有解雨辰在,淩越自是毫不猶豫的就會繼續往下走。


    可……


    淩越慢慢咬碎了糖,看了解雨辰一眼。


    人是她帶下來的,淩越想先把人送上去後,她自己再下來查看。


    解雨辰不知道淩越的想法,隻是在思索“時間”這個明顯存在異常的問題。


    其實耗費時間最多的,還是最開始他帶路的那一段,之後換作淩越帶路後,通道各處都很正常。


    解雨辰懷疑繞圈子的那段路由淩越領路,所花費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鍾。


    不過這個猜測,需要待會兒原路返回時才能確定,此時沒必要多想。


    對於淩越的詢問,解雨辰隻是抬眸看了看淩越,就直接搖頭否了:“都已經走到這裏了,不繼續走下去豈不可惜?而且無邪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有下來找我們,可見我們下來的時間其實並不久。”


    她是想繼續往下走的。


    解雨辰也不願意拖她後腿,害她平添本就不應該屬於她的顧慮和困擾。


    淩越沉默了片刻,將自己的那支手電筒關了,“省著點用,你在後麵打光。”


    說罷,轉身繼續往天然溶洞裏鑽。


    解雨辰連忙跟上。


    過了一會兒,忽聽前麵傳來淩越問他:“解雨辰,你怕不怕我們就這樣困死在這裏?”


    淩越還是有些不能適應這種環境,好在多經曆幾次,她現在已經不會像當初在內蒙湖底鑽地洞時那樣,不斷產生自己要困死在地洞裏的聯想了。


    隻是想著解雨辰親自下地的時候很少,不知會不會因此產生心悸不適。


    解雨辰原本還沒有想到這一點,此時聽淩越問起,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頓悟之感。


    難怪下到這裏後,不管是困守繞圈,還是進入死路,他的情緒竟從未出現過困擾、憋悶、煩躁之類的負麵情緒。


    並非因為他擁有超越常人的情緒自控能力。


    恰恰相反。


    在這樣奇特的地底深處黑暗逼仄的環境中,他的某種潛藏在靈魂深處的陰暗情緒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侵占了他的思維和大腦。


    他不僅不害怕找不到出路,反而隱隱盼望著他們就這樣困在通道裏。


    一直到死,都隻有他和淩越。


    想明白這一點,解雨辰背後一涼,沁出了一層冷汗。


    貼身的衣服被打濕,黏膩得難受。


    解雨辰知道自己曾有過嚴重的自毀傾向,隻是隨著年歲漸長,那些偏激的對死亡的幻想開始被更多東西層層覆蓋。


    他便以為那樣的傾向,隻是少年時期無能為力的叛逆。


    現在想來,或許,他骨子裏的自毀傾向並未完全消失過。


    想通了這一點,解雨辰隻覺頭腦一陣清明,之前看不見的東西,也後知後覺的能看見了。


    解雨辰停下動作,正要喊淩越。


    耳畔又出現一道嘶啞難聽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你不想和她永遠在一起嗎?隻有你們兩個,永遠不會有人找到你們。


    他當然想和淩越在一起,但他渴望的從來不是這種罔顧淩越意願的永恒!


    “淩越!”解雨辰摒棄了還在耳邊念經似的的聲音,叫住前麵的淩越。


    同時自己率先折身:“這條路不對,我們回剛才那裏。”


    淩越有些意外,不過也隻當解雨辰是想到了什麽先前忽略的線索。


    出於對他的信任,淩越沒有追問,跟著返回了剛才那條封死的通道。


    然而在發現解雨辰用匕首敲開的岩層裏露出的機關,再看觸發機關後緩緩縮進岩壁裏的牆壁……


    機關雖被一層岩石擋著,表麵看不出端倪,可如果淩越沒記錯,剛才敲擊查看那裏的是解雨辰。


    岩層並不厚,裏麵還有一定的空間,這種情況下,從表層敲擊,是完全可以察覺出裏麵有機關的。


    腦海裏忽然閃過當時解雨辰始終用身體若有似無的擋在這裏,不讓她有靠近的機會。


    還有查看牆壁時,也是他刻意阻擋在牆壁可以活動的方向。


    也是因為解雨辰的動作和言語,都在給她傳遞牆壁被封死,沒有任何鬆動痕跡的訊息。


    出於對他的信任,淩越的意識裏才自然而然的生出了先入為主的認知,認為這堵混合了血糯米的牆是村民先祖用來阻擋裏麵什麽東西出來……


    在此之前,淩越從未想過解雨辰會騙她。


    意識到這一點,淩越心下一沉,一雙洌灩的鳳眼裏,眸光寸寸寒涼的看向解雨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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