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憶錦敲門進來時,陳冠岐正在撫摸著他還在咕咕叫的肚子。


    由於身邊沒有人照顧,陳冠岐更是嫌棄麻煩,即便是午後的太陽已經透過玻璃照射在病床上,擁有難得溫暖時,陳冠岐像隻眷戀溫暖的貓兒一樣,寧願在床上打呼嚕打瞌睡,都是不願動彈起來,去為自己買一份飯。


    他看到唐憶錦後,不知為何,原本被刻意忽視的饑餓感瞬間被放大了。


    唐憶錦提著果籃笑容滿麵走過來時,聽到的便是陳冠岐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聲音。


    “咕嚕——”


    那聲音可謂是震天動地,讓陳冠岐和唐憶錦同時羞紅了一張臉。


    前者是因為羞愧,而後者則是因為感覺到時機的不對,而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陳冠岐幹巴巴地開口。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我買一份飯嗎?”


    唐憶錦哪裏還有拒絕的話語要說,那是連忙執行並且照做。


    陳冠岐等到的,是唐憶錦拿著一籠子分量那麽大小的小籠包。


    陳冠岐過往的回憶仿佛被召喚,在他的印象中有那麽一隻溫暖的大手,一邊顫顫巍巍撫摸上他的腦袋,一邊遞給他一個肉包子。


    “吃吧,吃完了,就不餓肚子了。”


    陳冠岐感覺到鼻頭一陣酸澀,連忙低下頭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那速度已經是三口兩口就要把小籠包吃到一個見底了。


    唐憶錦見著陳冠岐這幅狼吞虎咽的模樣,又是在內心裏麵掙紮猶豫起來。


    要不要再給他買一籠的包子。


    唐憶錦念她還是思慮不周,剛剛是要起身離開時,陳冠岐仿佛已經知道了她的心意,連忙擺手要她坐下。


    “謝謝你,這些足夠了。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麵對陳冠岐頗為探究的眼神,唐憶錦倒是回答得幹脆利索。


    “你的傷到底還是因為我而起的,所以來探望你,也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陳冠岐聽到唐憶錦的回答,他刻意壓下心頭翻湧上來的喜悅,卻是把腦袋轉向一邊。


    他看向窗外的綠樹,綠樹上有啼鶯言語,似是在挽留唐憶錦,既然來此,便是不要倉皇地離開。


    氣氛陷入尷尬的僵持中,唐憶錦還是率先打破了尷尬,把李振榮的事情全部毫無保留地告訴陳冠岐。


    陳冠岐聞言後,倒是徒生起一股共情之感,想當初他也是這麽過來的。


    不過他選擇了奮起反抗,而李振榮,則是選擇了墜入無盡的深淵。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過於追究他的責任了。”


    陳冠岐身上的傷口倒是當時疼得厲害,為了這般的疼痛,讓李振榮受點痛苦就夠了。


    至於什麽大罪,李振榮還最不該死。


    唐憶錦點頭,便是安慰陳冠岐。


    “好,我會讓薄總那裏說情的,這些你都放心吧。”


    該說完的事情已經說完了,氣氛又再一次地陷入了尷尬的氛圍中。


    唐憶錦感覺到,雖然這獨立的個人病房有空調在不停地吹風,但是唐憶錦還是感覺到了一股坐立不安的情緒在其中飄蕩。


    唐憶錦便是不再為難她自己,站起身來是要和陳冠岐告別。


    陳冠岐沉默著,可他的那雙眼神卻是一直注意唐憶錦那邊的動靜。


    他感知到唐憶錦想要離開的意思,原本平靜的心湖像是被不知何處投擲過來的石子打亂了,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下意識地叫住了唐憶錦的名字。


    那一刻,窗外有風吹過,溫馴的風夾雜著濕潤的露水氣,掃過陳冠岐的臉頰,外麵花朵的幽香傳來,令陳冠岐一時間生出了無限的錯覺。


    那個走在前麵回過頭來的女子,和陽光融為一體,像是為他帶來希望的天使,降臨到他的身邊。


    他忍不住抓住天使的衣角,懇求她留一會,再留一會。


    猛然,他眼前的場景又是換了再換,換到他還是幼小孩童,站在街邊車水馬龍中悵然若失。


    是那雙黑黝的手牽起他白嫩的小手,帶他穿越人群,都不曾鬆開陳冠岐的手分毫。


    陳冠岐跟隨那隻手回到了家,感受那隻手充滿憐愛地撫摸他的腦袋。


    伴隨著腦袋發絲間留下來那隻手溫暖的觸感,陳冠岐的耳邊還有傳來的悠揚悠揚講故事的聲音。


    即使環境再多艱難,再多饑餓,但是此時此刻,陳冠岐的內心中是被幸福充斥填滿的。


    “陳冠岐。”


    講故事的聲音不再,而是換成了清麗的女聲,同樣在撩撥陳冠岐的心弦,讓陳冠岐不得不從他幸福的幻境中走出去,看向麵前迎著陽光眯起眼睛,轉頭望著他的女孩。


    陳冠岐在那一刻回想起來,當他在酒吧第一眼看到唐憶錦時,已經移不開他的目光了。


    然而,當薄雲霆風風火火走進來時,陳冠岐才是發現,他和資產家的距離,已經不是零星半點的距離。


    那種自身帶著的,渾然天成的掌控者的氣勢,像是被資本家刻在了骨頭中,成為他們氣質中的一部分。


    陳冠岐眼睜睜看著薄雲霆遊刃有餘地應對所有前來挑事的人們。


    薄雲霆一路過關斬將,最後抱得美人歸。


    這是所有童話故事的標準結局,可是這一次的童話,是不屬於他的童話。


    童話的主人公,自然是唐憶錦和薄雲霆。


    陳冠岐亦是在那一刻,才發現背後有一個靠山,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也是奠定了陳冠岐從今以後所有的行事作風。


    “陳冠岐,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唐憶錦多為不解,分明是陳冠岐先行叫住她的名字。


    當她停下來時,陳冠岐是怎麽說都仿佛沉浸在他的世界。


    好不容易把陳冠岐的神識喚回來了,唐憶錦毫不客氣地出聲問道。


    是啊,叫住她做什麽呢。


    同樣的,陳冠岐亦是陷入了一種迷茫。


    他的私心是,是不想讓唐憶錦離開的。


    突然,想法的火花不過在電光火石間產生。


    陳冠岐耳邊先前那如同夢幻一樣的講故事的聲音,是越來越大,回響在他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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