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人扔到貓貓車上,等米巡追上來,貓貓車啟動,謝景雲笑眯眯地問:“你叫什麽?”


    “哼!”聽到謝景雲的詢問,那人氣哼哼將頭扭到一邊,然後就對上了旁邊的米巡,他翻個白眼,幹脆扭到另一邊看風景。


    米巡拍拍謝景雲的肩膀:“他叫泰格,是個比我還固執的小心眼男人,小謝你別放在心上。”


    通過後視鏡,謝景雲看見男人的手悄悄來到座椅後,好奇觸碰他掛在那裏的橘貓擺件,軟乎乎的觸感讓男人不由得縮回手,像是怕弄髒了貓咪幹淨的絨毛。


    謝景雲輕輕一笑。


    倒是個跟老爺子一樣嘴硬心軟的人。


    謝景雲早就發現了,先前瘋狂掙紮的老兵,到了車上便不再有大動作,估計是怕自己掙紮影響駕駛。


    到了新建的療養中心,貓貓車剛停下男人拔腿就跑,即便雙手被束縛在身後也不影響他邁著竹竿似的腿逃跑。


    米巡連忙把人抓回來,頭疼:“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你不是看過小金嗎?”


    為了讓老友相信自己的話,米巡第一時間就把紅鯉魚具現化出來,沒想到老友第一句話就是魚好肥能吃嗎,把米巡氣得夠嗆。


    脾氣暴躁的紅鯉魚更是揮舞魚鰭,啪啪啪把人揍得暈頭轉向。


    泰格梗著脖子沒說話,米巡平時暴躁,對待交付後背的戰友卻有著無限耐心,新建的療養中心沒有工作人員,他放心的將紅鯉魚喚出來。


    “我去找你之前,去了一趟醫院,這是我的檢查報告,還有一年前的病情分析,你倒是看看啊!”米巡急了,恨不得掰開泰格的眼睛將內容全部塞進他的腦子裏。


    為了證明,米巡專門跑了一趟醫院,一年前的20汙染值,如今下降變成了3,這是因為他剛覺醒不久的緣故,再過幾天就能變為0!


    泰格還是不說話,米巡不讓他走,他幹脆直接原地一趟,伸個懶腰打哈欠,十幾年的頹廢生活,他的腦子被垃圾填滿,放空後很快進入睡眠。


    用行動證明自己拒不合作。


    米巡氣得差點一拳捶到老友臉上。


    謝景雲低頭,用腳尖碰了碰泰格,男人鼾聲震天,是真的睡著了。


    他抽抽嘴角,利用園長權限喚來一個機器人。


    “園長。”機器人對謝景雲打招呼。


    謝景雲:“把他清理幹淨。”


    泰格拒不合作,謝景雲也不是什麽佛光普照的大善人,他懶洋洋的指揮機器人,將泰格身上的破布徹底撕幹淨。


    泰格披在身上的破布原本是白色,但因為他經常窩在垃圾山睡覺,白色已經變黑,在光滑的地板輕輕一蹭,就能留下一片酸臭的黑色。


    謝景雲這時才看清泰格的具體情況。


    隻剩一層皮肉的身軀,胸膛有一道貫穿前後的致命傷,根根分明的肋骨凸凹不平,謝景雲能想象它們是如何紮進肺部。大腿的傷疤依稀能分辨蟲子牙齒撕咬的痕跡,還有泰格的右小腿。


    原本是小腿的部分,被仿生機械假肢取代。


    因為常年不清理,機械跟皮肉銜接的部分,已經化膿腐爛。


    謝景雲呼吸一窒,像是被燙到了飛快移開視線。


    米巡怕機器人讓老友傷上加傷,連忙追上去。


    卸掉機械假肢、洗澡、清理傷口,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將好友送到床上休息,米巡忙得滿頭大汗。


    謝景雲遞給米巡一杯茶,輕聲問:“你是在星係邊緣找到他的?”


    他記得米巡說過,有一群戰友在療養院,剛開始米巡隻帶一位過來,他很意外。


    說到這個,米巡氣得渾身顫抖:“我都到療養院了,結果數來數去少三個。”


    老人語氣硬邦邦的,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熱氣遮住了他的表情。


    “死了一個,跑了兩個,其他朋友情況還行,我就先去找兩個逃跑的膽小鬼。”


    謝景雲靜靜等待老人整理心情,輕聲問道:“能說說他的情況嗎?挑你能說的講講,我需要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我跟他算是不打不相識。”米巡陷入回憶中,思緒漸漸飄遠。


    米巡年輕時脾氣比現在還暴躁,在戰場上一言不合就能跟人打起來,跟泰格相遇時,他已經成為偵查第6分隊的隊員。


    一次針對蟲子展開的偷襲戰,他們大獲全勝,就在大家打掃戰場時,滿身鮮血的泰格跌跌撞撞從廢墟中掙紮爬出來。


    醫護人員連忙迎上去,想要給他包紮傷口,泰格卻一把將人推開,撿起其他戰士遺落的刀,撲到蟲子身上。


    一刀一刀,帶著無盡的恨意,將早已死去的蟲子剁成肉泥。


    事後米巡才了解到,泰格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喪生在這次蟲子的偷襲中。


    “那時他隻是個朝九晚五負責挖能源的普通工人,”米巡歎息,“再見麵,他加入了突擊隊,每次都衝在最前麵。即便蟲子比他高數十倍,鋒利的牙口抵住脖子,他也會繼續往前衝。以傷換傷,每次都被抬下戰場。”


    在米巡看來,泰格的行為不像是為家人報仇,反倒像迫不及待跟這個絕望的世界告別。


    謝景雲抿唇,在戰場上他遇到很多跟泰格情況相似的人。


    普通的生活突然迎來貪婪的侵略者,死神的獠牙帶走了親人朋友,他們渾渾噩噩,在救援來到後或崩潰大哭,或含恨加入傭兵隊伍。


    直至眼中的怒火慢慢熄滅,帶著不甘走向死亡。


    “他活下來了。”米巡喃喃說道,“不知道對他來講,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謝景雲無奈笑了:“我想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從泰格跑出療養院的選擇就能看出他的態度。


    米巡咬牙切齒,他知道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即便他努力換位思考,他也無法體會老友心中痛苦的一二,但他還是想試試。


    “小謝,他原先肯到療養院接受治療,那就說明還有希望。”米巡拉住謝景雲手,用力握緊汲取勇氣,“隻是長達十幾年的無效治療讓他絕望了,我們再試一次。”


    努力一次,試著告訴他這個世界正在變好,病人有了新的希望。


    “如果那個時候他仍舊想死,”米巡紅了眼眶,艱難說道,“那我會尊重他的決定。”


    老人的眼中像是燃起熊熊火焰,盡管微弱,卻在黑暗中頑強跳動著。


    謝景雲微微一笑,在老人希冀的目光中輕輕點頭。


    青年抬手搭在老人肩膀上,咧開嘴,潔白的牙齒有種陰森感:“那就先來第一步,老爺子你一定要配合我。”


    米巡嚴肅點頭:“好的,需要我幹什麽?”


    謝景雲:“把他的腿卸下來。”


    把機械腿扔了,看他怎麽跑!


    ……


    留下米巡和泰格兩人,謝景雲思索他能做什麽。


    據他推測,精神力分為覺醒、成型兩個步驟。


    想要覺醒,必須長時間呆在度假園才行,他的精神力遍布整個度假園,由他引領才能成功覺醒。


    普通人還好,他們身體健康,安穩的生活讓他們心平氣和,隻要情緒有巨大波動就能覺醒,就像沐雪沈橙那幾位偶爾來度假園的小朋友。


    而受到汙染的病人,以莉莉和米巡為例,他們必須長時間呆在度假園,由謝景雲的精神力進行安撫才行。


    謝景雲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踏入這片區域,就相當於被他的精神力網住。


    晚上吃飯時,謝景雲依舊在想該如何幫助泰格。


    眼見青年思緒跑遠,無意識對著湯碗使勁撒胡椒粉,池溯看不下去,連忙按住青年的手:“別灑了。”


    一瓶胡椒粉快空了!


    謝景雲眼睛一亮,揪住池溯就開始傾訴煩惱。


    這何嚐不是信任的表現。


    池溯推推眼鏡,等謝景雲說完後,他意有所指:“可以從度假園入手,前段時間新開的月季迷宮和紫藤瀑布很受歡迎。”


    商場如戰場,他從不打沒把握的仗,入職景曦後池溯就了解過,青年每段時間都會開啟景曦新項目。


    或許下個項目可以解決青年的燃眉之急。


    謝景雲眼睛一亮,對啊,最近被溫雷特惡心的快忘了,他原本打算解鎖新項目來著。


    既然覺醒精神力需要情緒波動,謝景雲仗著大家都看不見係統,毫無顧忌打開係統麵板,目光對準生態樂園旁邊,那片被白霧籠罩的地圖。


    手指輕輕一點,上麵的待解鎖已經變成彩色。


    驚悚樂園。


    解決了目前的困境,青年的心情瞬間飛漲,他殷勤的給池溯夾菜,用肩膀撞撞池溯的手臂。


    “謝啦,你幫了大忙。”


    池溯輕輕一笑,給青年夾了一份糖醋藕放進碗裏:“菜要涼了。”


    謝景雲麵不改色喝下那碗混合胡椒粉的羊肉湯,出於好奇,池溯一直盯著這邊不放,謝景雲挑眉:“你看我幹什麽?”


    池溯:“不辣?”


    那瓶胡椒粉快要下去一半了!青年是沒有味覺嗎?


    想到這裏,池溯有些擔憂青年的身體情況,難道是當年的傷留下了後遺症?


    濃白的羊肉湯上麵漂浮著黑色小顆粒,謝景雲麵不改色咽下,對池溯邀請道:“不辣,你可以試一下。”


    許是跟青年共用一個碗太過誘人,池溯拿出勺子……


    片刻後。


    “咳咳咳咳咳!”


    謝景雲放肆的大笑差點掀翻屋頂。


    第二天,池溯敏銳察覺到不對。


    他望向南方,那裏被濃不可見的白霧籠罩著。


    池溯曾經問過那些被白霧籠罩的地區,謝景雲告訴他,裏麵正在建設,慢慢會對遊客選擇開放。


    如今,藍湖的偏南方向,濃霧褪去一部分,依稀能看見某些聳入雲霄的建築。


    濃霧邊緣有座展覽館靜默佇立。


    謝景雲告訴池溯:“那裏就是下個新項目。”


    池溯來了興趣:“展覽館,你準備展覽什麽?”


    麵對詢問,青年隻是眨眨眼睛,骨節分明的手指豎在唇邊。


    “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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