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人。


    朝堂上因為處理掉李儒、常陽侯一黨,各個職位都有空缺,有些職位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地方上各郡縣的官員也是剛剛好,柳山青曾看中郡守,想提拔他們入朝為官,奈何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人選。


    施然創辦的學校裏出來的人,是有不少在地方上任職,擔任縣一級官員,或主吏掾、令史等職位,其中一些人能力不錯,將縣治理的很好,但這些人任職的年份、功勞不足以進一步的升遷。


    在官員升遷方麵,有隨一朝,尤其是柳山青治下有著嚴格的標準,不管你是誰,跟誰有關係,隻要沒有足夠的任職年份、功勞就別想升遷。


    施然學校出來的人,就算是施然的門生,想要走馬上任,都必須經過嚴厲的考核,考核通過後,隻能去縣裏擔任官吏。


    個別能力出眾的,能直接擔任副縣令(施然弄出來的官職),能力一般的隻能從主吏掾、令史等小吏做起。


    像張平、左戍和樂複等人能直接擔任九卿之職,可不是看在他們與施然關係好的份上,而是他們有從龍之功,又跟隨施然滅了南越,有滅國之功。


    沒有這些功勞,張平、左戍和樂複等人如何能夠位列九卿、拜將封侯?


    正因為柳山青在用人方麵,沒有任人唯親,嚴格按照她和施然完善的用人標準,如李儒、常陽侯等一直反對柳山青當皇帝的人,在這方麵挑不出柳山青的刺。


    甚至李儒、常陽侯有時都忍不住抱怨柳山青用人太過吝嗇。


    另外,由於施然創辦的學校學生不多,這兩年的畢業生都已安排去各地方任職,暫時已無新的人員補充,再加上單靠施然創辦的學校,來為大隨選拔官員遠遠不夠。


    所以,為了彌補人員的空缺,施然之前和柳山青商量過,要舉辦科舉,麵向全天下招攬人才。


    這些日子,施然、柳山青已粗略製定出第一次科舉的框架。


    現在是時候,拿給朝臣們看,讓他們製定細則。同時,施然、柳山青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又讓玉兒將科舉框架,交給李儒,讓其出一些意見。


    李儒固然十分反對柳山青當皇帝,但對大隨無比的忠誠,就算是被柳山青幽禁在家,麵對柳山青交給他的政務,李儒都會一絲不苟的完成,從來不會打折扣,或者敷衍了事。


    有的時候,還因為對一件事的決斷,和柳山青有不同意見,和柳山青在奏章力爭論了起來,把柳山青氣得不行。


    可後來冷靜下來,再經過施然的分析,柳山青不得不承認李儒的決策比她的更合適一點。


    《鎮妖博物館》


    這種時候,施然會覺得李儒有點可惜,白白浪費了一個能做事的人才。


    至於李儒反對柳山青當皇帝這點,施然完全不在意。


    因為李儒隻能在心裏反對,沒能力推翻柳山青。


    當然,可惜歸可惜,柳山青是為施然才處置李儒的,施然現在不可能勸柳山青收回成命,一旦收回命令,那就是讓柳山青打自己的臉,損害柳山青的威嚴。


    柳山青其實也有點後悔,覺得自己當時太衝動了,應該聽施然的,隻處理掉常陽侯就行。


    柳山青還想過要重新啟用李儒,不過也就是想想。畢竟一旦重新啟用李儒,就意味著柳山青錯了。柳山青不介意向施然認錯,很介意向大臣承認自己的錯誤。


    施然曾經有一句話說的好,皇帝是永遠都沒有錯的。


    就算有錯,也是大臣的錯,沒有勸戒好皇帝。


    李儒看到施然、柳山青製定的科舉框架時,瞬間便明白過來,秦王、陛下這是要向官員選拔權下手了。


    以後像他們這樣的三公九卿,王公貴族的後代再想為官,就必須得拿出真本事跟黔首的孩子競爭了。


    李儒對此沒什麽感覺,十分支持施然、柳山青的決定。


    倒不是因為李家世世代代都要囚在府中,外界發生的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而是李儒知道,科舉一旦推廣開來,能為朝廷獲得大量的人才,朝臣之中也不再是一片死水,一上朝,一眼望去不是熟人,就是親戚。


    李儒還在為相時,就思考過這方麵的問題,想著該如何解決,但一直沒有很好的辦法,沒想到施然、柳山青竟然會決定這樣做。


    不愧是年輕人,膽子真大。


    李儒可以想象到朝廷上的大臣們在得知這件事後,是何反應,不過就算他們再反對,也不過是在心裏說說,以施然、柳山青對朝堂的把控,朝堂上沒有人能反對施然、柳山青的決策,就算不要命也不行。


    至於施然的人會不會反對?


    李儒完全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文臣方麵都是黔首的孩子,他們是靠著施然才能讀書識字,有機會做官,施然做出的決策,他們隻會支持。


    武將方麵,且不說科舉考試不涉及武將的選拔,武將的選拔依舊遵從慣例,以軍功為提拔的依舉,就說張平、左戍和樂複等人都是靠著施然,才有機會建功立業,官至九卿、封侯拜將,他們有何理由不支持施然、柳山青?


    而像張平這些九卿之後,施然推出的科舉製,是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他們的利益,但張平一向是唯施然馬首是瞻,張平的個人武力也是施然手下一幹人等種最強的,可以說施然讓其打誰就打誰。


    其他人敢不支持施然,都不用施然發話,張平就會讓他們嚐嚐他的拳頭。


    更別說還有由施重統領的一幹在暗中的人,時時刻刻地在監察那些人。


    誰反對,誰的犯罪證據,當天就會出現在施然的桉台上。


    說起施重,李儒真是很佩服施然,佩服施然的心機,更佩服施然在用人方麵,不拘一格,如此重要的事情竟然敢交給一女子。


    李儒能知曉施重在領導一個隱匿在暗中的監察機構,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一開始,李儒隻是猜測施然在他們身邊都安插了人,具體是不是李儒也無法決定。


    是隨著一個又一個反對、抨擊施然的官員,被施然以合理合法的理由打入大牢,李儒才開始懷疑。


    後見施重經常進宮裏找施然、柳山青,便猜測施然安插在他們身邊的探子,因是由施重在領導。再後來,經過他的觀察和對施重的試探,發現果然如此。


    從這之後,李儒經過對家中下人的考察、試探,發現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家宰,竟然就是施然安插在他身邊的探子。


    李儒當時的心情可想而知,對於施然的懼意,也是從那一刻升到了極點。


    而那位家宰,現在依舊在家裏,擔任家宰的職務,管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務。


    李儒一開始很生氣,很想除掉家宰,但李儒知道他不能這樣做。


    施然能容忍他知曉自己身邊有探子,他還知道是誰,他若是敢動手將之除掉,他敢保證第二天死的就是他合家老小。


    也是從這件事上,李儒知道今後再無可能推翻柳山青,阻止施然行田氏代齊之事,不過李儒依舊不願向施然、柳山青投降,堅持潛伏、等待時機。


    結果不出意料,施然、柳山青完全不給他機會。


    在家裏的待得這些日子,李儒心裏是有些後悔的。倒不是為自己,他被囚在府裏沒什麽,反正他都這把年紀了,囚在府裏還能成全他的忠義之名。


    李儒後悔的是自己連累了兒子、孫子,尤其是孫子。


    他才剛出生,連走路都還不會走,一輩子就要永遠困在府裏,是多麽的悲慘。


    每當想到這個,李儒都不由在想,施然、柳山青還不如直接把他全家正法了,他的孫子也就不用受這麽多的苦。


    為此,李儒曾想過,借著施然曾和李雲從小玩到大的交情,讓李雲給施然寫信,請施然開恩,放李雲一家出去。


    如果能為朝廷做事最好,不行就讓李雲一家遠離櫟陽去越郡做一戶普通農家。實在不行,就放他孫子一人出去,隨便找一家人寄養也是好的。


    李儒了解施然的為人,隻要李雲開口請求,施然會念在昔日的交情,放過李雲一家。


    唯一的問題是柳山青的麵子問題。


    李儒對此也有決定,讓李雲主動提出來和他斷絕父子關係,甚至讓李雲改姓。


    隻是想來容易,做起來難,李儒能下定這樣的決心,李雲卻是個倔脾氣,死都不肯。


    李儒為此都和李雲吵了好幾次,最終隻能作罷。


    現在,李儒看到這份科舉框架,覺得是一個機會,李雲可以借此嚐試向施然求職。他覺得以李雲的能力,朝廷現在又這麽缺人,尤其是河西那邊,施然應該會答應。


    完善好科舉框架的一些缺漏,寫上一些有關細節方麵的建議,李儒沒有立即交給玉兒,而是喚來了李雲。


    李雲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李儒這次叫他過來,他就猜到肯定又是為了讓他請求施然放他一家出去,他跟李儒斷絕父子關係,改名換姓的事。


    李雲能理解李儒的良苦用心,也不願意自己的兒子一輩子困在府裏,但讓他為此改名換姓,和李儒斷絕父子關係,李雲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要讓他這樣做,他寧願去死。


    故,李雲在來到李儒書房後,直截了當的說:“又是為了那事?我已經說過了,如果非要那樣,我就帶著墨兒一塊自盡。”


    李儒無奈地將寫有科舉框架的紙張遞給李雲:“你看看這個。”


    李雲認真看完,說:“父親是想要我向秦王請求參加這次科考?”


    李儒說:“這是一個機會,眼下漠南大捷,河西嚴重缺人,陛下、秦王這是推出科舉之製,就是為了招攬天下賢才。為父建議你給秦王寫信,求一個機會。不為李家,也不為你自己,就為了墨兒。”


    李雲沉默一會,說:“我試試吧。”


    ……


    ……


    玉兒回宮時,寧清殿的偏殿裏,群臣還在商量著科舉的細則。


    柳山青在龍椅上正襟危坐,看不出喜怒。施然則是一副悠哉的模樣,吹了吹熱茶,先遞給柳山青,見柳山青不喝,再自己美滋滋的喝上一口。


    見玉兒回來了,柳山青立即接過玉兒遞來的文件。


    倒不是李儒的回複有多麽重要,這些大臣商量不出來科舉的細則,而是這些大臣的屁股太歪,一個個提出來的細則,全都是偏向自家子弟,給黔首的孩子,製定一條又一條嚴苛的規則。


    他們還找出一大堆聽起來很正當的理由,說他們製定這樣的細則是為了朝廷好,為了朝廷選拔更多的人才。


    如,王侯將相、公卿子弟參加科考,無需繳費,免鄉試、郡試,直接入朝試。黔首子弟則要參加鄉試,繳納一百錢費用。


    參加郡試,繳納一千錢費用。若能通過郡試,參加朝試,無論能否通過朝試,都會退還科考費用。


    用這些大臣的話說,向黔首子弟收科考費用,不是為了錢,是為了剔除一些窮苦之人。在這些大臣看來,窮苦之人連吃飯都是問題,如何能讀書,有真才實學。讓他們參加科考,隻是浪費縣城官吏的時間,耽誤國家選才大計。


    聽聽,這說的多有道理。


    換成一個沒有主見、沒腦子的人還真就信了。


    可施然、柳山青是誰?這些人一張嘴就知道他們要放什麽屁。所以任由他們說的再冠冕堂皇,施然就說了一句話。


    “諸位都說的很有道理,既如此便依諸位所言,凡王侯將相、公卿子弟參加科考者,需繳一金科考費用,無論考過與否,都不退還。黔首子弟無需繳費。”


    朝臣們聞言,紛紛臉色一變。有的剛要出來勸阻,施然接著說:“好了,科考繳費一則就這樣定下來,下一條。”


    朝臣們就算心裏再不願,又能說什麽,隻能老實下來,安安分分的想施然、柳山青想要的政策。他們是真的怕了,若是再提出一些有利於王侯將相、公卿子弟的政策,施然很可能直接會剝奪那些王侯將相、公卿子弟的科考資格。


    一旦真發生了這種事,讓眾人知曉是因為他們,導致公卿子弟被剝奪參加科考的資格,莫說自家孩子會怪他們,一些沒來參加朝臣還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不過這些人也不是沒有辦法,就故意拖延,稱想不出細則,耗著施然、柳山青的時間。施然、柳山青生氣也拿他們沒辦法,他們都甘願承認自己是個蠢貨,他們總不能因此將他們暴打一頓,那真跟暴君沒分別了。


    所以,玉兒回來時,柳山青才會迫不及待地要看李儒的反饋。


    柳山青認為李儒是個識大體的人,他不會在這件事上反對。


    然,讓柳山青沒想到的是,李雲竟然真的給施然寫了一封信。


    柳山青立即當著施然的麵拆開了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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