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之深,愛之切。


    孟鳴之陰暗地想,既然錯失了在秘境第二層給沈玉霏灌下丹藥的機會,那麽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要成為沈玉霏最恨之人,皆時再灌下丹藥


    “沈……沈姑娘!”


    孟鳴之的思緒被凜冽的靈力打斷。


    盈水驚呼出聲。


    原是沈玉霏手中的劍直逼孟鳴之的麵門。


    孟鳴之汗毛倒立,本能地就地一滾,撅著屁/股堪堪躲過這一劍,臉上的麵具卻不甚掉落在地,露出了深藏其後,沾滿沙子的蛇麵。


    那些蛇鱗受梵樓控製,瘋狂地吞噬著孟鳴之身體內的靈力,此時如野草叢生,一簇又一簇地紮根於麵皮,甚至有些不甘於埋沒在皮肉裏,奮力頂開已經生長成型的蛇鱗,成為一朵又一朵滲人水晶花,盛開在蛇鱗遍布的臉上。


    有膽小的修士瞧見孟鳴之藏在麵具後的臉,倒吸一口涼氣,掩麵不敢直視。


    孟鳴之一愣,慌忙地抓起地上的麵具,不顧上麵還粘著沙子,狠狠地扣在了臉上。


    染上熱意的沙子每一粒都像是赤紅色的火星,它們傷不到孟鳴之臉上的蛇鱗,卻滋啦啦地烤著他的眼皮。


    “嘶嘶”蛇信遊走,孟鳴之橙黃色的豎瞳止不住地在眼眶裏亂晃,“嘶”


    他顧不上步步緊逼的沈玉霏,分叉的舌尖舔上眼皮,留下黏糊糊的水痕。


    “沈姑娘。”


    局勢一觸即發,正因見狀,不得不上前一步。


    他手裏拿著孟鳴之先前丟出來的弟子名牌,看也不看狼狽坐在地上喘氣的修士,悶悶道:“沈姑娘,孟……孟師兄乃是我們玉清門的弟子,即便真是妖修,也應由我們玉清門來清理門戶。”


    “嗯?”沈玉霏施施然收回了劍。


    他本不欲讓孟鳴之死得如此輕鬆。


    這樣的人,一劍結果了,實在是浪費。


    沈玉霏要孟鳴之死前,身敗名裂,要他死得同前世的自己一般,怨氣滔天。


    故而他聽了正因的話,嫣然一笑:“玉清門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門……”


    沈玉霏回頭看了看周身神色各異的修士,語調閑散,狀似無意道:“你說得沒錯,如何處置孟道友,是你們宗門內的私事。我相信,貴宗定會給全天下的修士一個交代!”


    他將玉清門抬到了無與倫比的高度,手中的劍卻沒有收,而是挽起劍花,麵不改色地在孟鳴之的手臂上削下一塊肉來。


    血光飛濺。


    沈玉霏手中靈力散去。


    “他傷了我的人一劍,我便還一劍。”


    言罷,看也不看捂著手臂哀嚎的孟鳴之,走回到梵樓身側。


    沈玉霏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心緒在看見那道重新泛起血意的傷口時,沸騰起來。


    他猛地轉身,手指微動,恨不能從孟鳴之的胳膊上再剜下一塊肉來。


    梵樓卻往前踏了一步,遲疑道:“宗主……”


    梵樓的眼神迷茫中帶著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渴望。


    他不確定宗主是否真的因為自己受的傷而生氣,舔著幹澀的唇,又喚了一聲:“宗主。”


    沈玉霏死死地盯著被玉清門弟子扶起的孟鳴之,胸腔劇烈起伏。


    “宗主,屬下……”


    梵樓話音未落,他已經凶狠地扭過了頭,豔麗的眉眼間燒著灼人的火光:“胳膊伸過來!”


    梵樓的瞳孔驟然緊縮,呼吸也屏住了。


    ……是真的。


    宗主真的在擔心他的傷。


    梵樓連呼吸都忘了,將傷痕累累的胳膊伸到沈玉霏麵前時,才想起來呼吸,胸腔登時翻湧如浪。


    可他卻又習慣性地壓抑著喘息,於是,藏在麵具後的臉都泛起了病態的紅潮。


    “宗主。”梵樓不自覺地垂眸,看著沈玉霏濃密的睫毛在眼窩裏投下淺淺的陰影,心跳如擂。


    手臂上的傷似乎已經不痛了。


    梵樓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那隻輕輕落在自己傷處的手指上。


    沈玉霏的指腹柔軟如綢緞,蝴蝶似的落下。


    梵樓隨著他的動作細微地顫抖,目光發直地盯著自己逐漸被靈力封住不再淌血的傷口。


    ……梵樓甚至記恨起那道傷口來。


    一道不足為道的傷,竟也能被宗主全神貫注地注視著


    梵樓的下顎猛地緊繃,後槽牙暗暗地咬緊。


    “怎麽?”沈玉霏凝聚著靈力的手指一頓,看著梵樓手臂上隆起的線條,輕哼一聲,“覺得痛?”


    他不擅療傷,隻會用靈力粗暴地封住湧出鮮血的傷口。


    “覺得痛,下次就不要再受傷。”沈玉霏的手再次沿著傷痕滑動起來,“梵樓,你是我的人”


    他邊說,邊仰起頭,對上梵樓晦暗不明的視線,眼尾倏地一壓:“聽明白了嗎?”


    嬌嗬炸響在耳畔,梵樓緩緩點頭。


    他想,自己終究是給宗主丟臉了。


    梵樓不奢望宗主關心自己,隻得來一點點的眷顧,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屬下明白了。”梵樓握緊了殘劍,“屬下……以後不會再給宗主丟臉。”


    沈玉霏聞言,心倏地墜地,又狠狠地懸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聽了梵樓的話,心裏為何會冒起火氣


    對!


    他就是這麽想的。


    他就是怕梵樓給自己丟臉!


    可……


    可又不盡然。


    沈玉霏抿緊了唇,餘光瞥見那根蹭過梵樓傷口的手指沾染了零星的血跡,心神微動。


    略加思索後,他將指尖含在了嘴中。


    鮮紅的唇裹住了粉白的指尖,兩種極鮮明的色澤在梵樓的眼裏交融。


    沈玉霏的身上有種渾然天成的欲。


    他舔得隨意,赤紅色的一點舌尖探出唇角,仿佛探出牆頭的一朵開得剛好的紅杏。


    濕氣繚繞。


    牆頭積雪消融。


    花開荼蘼,濕漉漉的水痕猶如纏綿的細雨,很快就染濕了指腹。


    他明明舔得坦蕩又自然,全然沒有半點刻意勾引的意思,卻能輕而易舉地激起旁觀者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更有甚者,心中會生出殘暴的施虐欲。


    世上最漂亮的花,被揉碎的時候,會不會更美?


    他高高懸在枝頭時,俾睨眾生。


    眾生卻隻想將他踩在腳下,品嚐花瓣間流出的甜膩的血。


    “宗主。”梵樓的眼眶突兀地浮現出紅意。


    他不想宗主當著所有修士的麵,舔舐那根沾血的手指。


    他恨不能挖出所有人的眼珠子,斷絕或是隱晦,或是赤/裸的視線。


    他更恨不將將沈玉霏的手指搶到自己的唇間,舔去肮髒的血跡。


    他是妖修。


    被人修厭惡,恨不能殺盡的妖修。


    他的血也是肮髒的。


    宗主……宗主怎麽能舔他的血呢?


    梵樓痛苦得指尖發顫。


    是他弄髒了宗主,是他玷汙了宗主。


    可萬般痛苦中,還有一絲卑劣的欣喜在升騰那是他壓抑已久,不能為外人道的癡戀真好,宗主的唇齒間,染上了他的氣息。


    梵樓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攥在了掌心裏。


    那五根手指凶狠地攥緊時,梵樓的心裏全是自責與痛苦,可當那五根手指稍稍鬆開,無窮無盡的欣喜就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梵樓就這麽在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中無聲地煎熬。


    他靜靜地注視著沈玉霏,眼底升騰著壓都壓不住的狂熱。


    而沈玉霏旁若無人地舔幹淨手指尖的鮮血,眯著眼睛收回了濕軟的舌。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仿佛意猶未盡一般,目光落回了梵樓受傷的手臂。


    ……光削下孟鳴之胳膊上的一塊肉,不足以解他心頭之恨。


    梵樓察覺到沈玉霏的視線,不受控製地抬起了胳膊,生著繭子的手僵硬地向前探去。


    近了。


    更近了。


    梵樓的拇指最終停在了沈玉霏濕漉漉的唇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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