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白了。”賀雲升退下。


    *****


    蕭衍悄無聲息的回到宗玄劍派,隻有陪同的幾名弟子曉得。


    接連兩日,晏頃遲都沒有再露麵,賀雲升也未來看過,兩個人不知道忙什麽去了,每日隻有宮裏別的弟子進來送飯菜。


    蕭衍這兩日來坐立不安,他著急見裴昭,裴昭入牢已經多日了,自己打從回到宗玄劍派就沒見到過人,萬一人要是被墨辭先私下裏轉走了,這段時日就全白搭了。


    蕭衍幾經斟酌,決定先發製人。


    寢殿外,謝唯仍帶著一群醫修裝模作樣的守在殿門口,不讓人來看,蕭衍打量了下,迅速判斷出形勢,那裏還有群看守的弟子,是晏頃遲盯著自己的眼線,雖說不會攔著自己,但會隨時向晏頃遲匯報自己的情況。


    蕭衍在殿裏來回踱步,最後想了個鋌而走險的辦法,他從桌上撈了個茶盞過來,掐訣,隻聽“嘭”地一聲,茶盞瞬間變作了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分.身。


    這分身沒有意識,蕭衍讓他爬進床榻上裝睡,他便脫了鞋爬上床,自個兒乖巧的鑽進被褥裏,撐起一個窩,隻露出了個後腦勺朝著外麵。


    這法子隻能騙騙外行人,晏頃遲吩咐來的子弟至少都有金丹期修為,不好糊弄。


    思及此,蕭衍籠上簾子,把這分.身遮掩的像是自己在裏麵睡覺似的。


    他借著光反複確認無疑,最後從殿裏的窗子口翻進了後院。


    晏頃遲的寢殿後有一處院子,百花相連,在盛夏時節,會舒展開濃綠色的碧從,能遮陽,每每從簇擁的花下走過,香浸衣袖,愜意非常。


    隻是時至深秋,花都凋敗了,蕭衍踩著石子小徑過去時,腳下都是零落的花瓣。


    他沿著小院兒的後牆朝幽深的地方摸索,待摸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便悄然翻出去了。


    *****


    蕭衍心裏惦記著要緊事,他必須要拿到可以開牢籠的令牌紋章。


    晏頃遲關押人的天獄,位於九華山北麓,裏麵關押的都是些極端殘暴的惡徒,囚人的牢籠都是經過特質的打造,外麵是層層疊嶂,堅如磐石,要硬闖的話,別說蕭衍打不開,就連晏頃遲都未必能破開這疊嶂。


    是以,想要進到天獄,首先就得拿到可以打開疊嶂的令牌。


    蕭衍繞著路,把晏頃遲平日會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最後來到了晏頃遲的藏書閣。


    日暮西沉,蒼莽群山都隱在霞光中,九重宮闕在暮色中靜默。


    藏書閣裏像是許久沒人來了,剛推開門,陰冷幽暗的氣息撲麵而來,這裏每隔半個月才會有弟子來打掃,因位置偏僻,平時也無人涉足。


    蕭衍探身進來,一抹金色的斜陽從敞開的縫隙中,傾瀉成扇形的光影,落在地麵上。他踩在這狹隘的光影裏,走進了藏書閣。


    閣裏的光線被高大的書架阻攔住,半明半昧,紙上殘存的墨香,充斥在陰冷的空間裏,驅散了黴味。


    蕭衍走了兩步,來到一麵高大的書櫃前,這裏的書櫃皆是砌到了頂,書在歲月裏越積越高,已經搭到了最頂處,需要爬架子才能夠著,蕭衍想起幼時來此處,都生怕這些書會傾倒下來,把自己淹沒。


    他目光從書櫃上掃過去,這些書卷排列的都很細致,從竹簡到錦帛,再到羊皮卷和貝葉書,每一類都按照性質,種類,時間排序的,數不勝數,不過多半還是羊皮封裏裹著紙張,是關於功法修煉的典籍。


    蕭衍繞過這些書架子,直接來到了桌案前。


    桌案上堆滿了宣紙和書卷,形似小山的筆架子上擱著幾杆羊毫,硯台幹涸置在一邊,讓原本寬敞的桌案顯得狹窄了許多。


    蕭衍目光從這些書卷紙張上掠過,在看見角落裏的玉匣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翻開了。


    玉匣有三格,打開第一格時,裏麵放著一個精致的印章,蕭衍認得這此物,這是在重要文書上的章,可調動宮裏子弟和代執行晏頃遲所有的權力……此物雖然不比玉佩的見物如本人,但能拿到印了章的文書,已是得令。


    蕭衍把印章拿出來,隨後又拿過桌案上的空白紙張,印了上去。


    素白的紙張上,壓上了晏頃遲三個字。


    蕭衍想要晾幹這朱色的水跡,有了此印,隻需要自己在上麵補上文書,那便是得了三長老的令。


    他正欲把印章先收妥時,藏書閣的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了,外麵日光傾瀉,又在下一刻被隱去。


    蕭衍反應迅疾,眼見無法遮擋,索性順勢從這堆積的書卷裏抽出一本書,這書留存的太久,厚厚一摞,邊沿都被磨得毛了,指腹摸上去,粗糙不堪。


    他背對著門,佯作隻是在閱覽書卷,手裏卻攥著印章,想要借勢把東西塞回去,但玉匣子離得有些遠了,這時候再要放,動作必然會叫人看出來的。


    蕭衍心念電轉,見那印了章的紙無處可藏,幹脆直接把書卷往桌上一攤,蓋住了,隨後不露聲色的隨意翻看了幾眼這本書。


    不早不晚,他攤開的書這邊剛壓住紙張,那邊側麵便探出一隻手,腕骨瘦削,指節修長,擋在了側邊。


    蕭衍本想稍稍避身,但擔心被發現,幹脆不動了,用全身擋住那卷書,不讓後麵的人看。


    “你在這裏,”晏頃遲灼燙的呼吸附在他的耳畔,輕且沉,“做什麽。”


    蕭衍佯作驚嚇,猛地回身,朝後一退,眼見腰身要撞到後麵的桌案,晏頃遲挪開一隻手,覆在了他的腰後。


    “慢點,別撞著了。”他的嗓子像是浸過酒氣,沙啞低沉,身上穿著的也不再是白衣,而是靛藍色的短袍。


    他看著蕭衍,眼睛裏沒有光,甚至都沒聚焦,隻是渙散著。


    蕭衍在這吐息間,嗅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細細去分辨,甚至還能聞出他今日飲了什麽酒,醇還是烈,晏頃遲鮮少飲酒,因為他酒後定力並不如尋常人,甚至還不如自己。


    “你來這裏做什麽?”晏頃遲緩緩凝聚的雙目裏逐漸有了蕭衍的影子,待聚到一處時,連目光都沉了幾分。


    “玩兒。”蕭衍從那雙黑眸裏,清晰的看見了自己的倒影,“我悶在你寢殿裏幾日了,你叫人日夜守著我,跟禁我足有什麽分別?”


    他努力把話講得叫人信服,手裏緊攥的印章都被汗濡濕了,紅豔的水漬落在他掌心裏,滑膩膩的。


    “九華山這麽大,你說,你到我的藏書閣來玩兒嗎。”晏頃遲話說得慢,卻擲地有聲,此刻他微醺著,眼風裏全是蕭衍的影子。


    蕭衍沒料到他喝了這麽多,還維持著理智清醒,不免怔了怔。


    “你藏東西了?”晏頃遲朝他身後看了眼。


    “沒有。”蕭衍身後挨著桌案,側邊則是個書架,那高大的架子一直延伸到頂部,堆滿了厚重書籍玉簡,一本挨著一本,將細縫都填滿了,不透光。


    日光延伸在他們腳下,他們踩在書架龐然的影子裏,周遭寂寂無聲,藏書閣因長久幽閉,氣息陰冷著。


    “你有什麽寶貝能讓我藏?”蕭衍麵不改色的說道,“我看你是喝高了,腦子不好使吧。”


    “是嗎。”晏頃遲像是能洞察他的謊言,右手撐在桌沿,指節自然搭著,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拍子。


    “不然還能怎麽著?”蕭衍怕他掀開書卷,故意往旁邊擠了擠,想把他的手擠到旁邊去。


    晏頃遲硬是沒動,他今日確實飲了酒,眼前打著重影,人也立不穩,偏蕭衍的腰一直刮蹭著他,讓他昏沉中又清醒了幾分。


    “我這地方你自小就不喜歡來,你忘了嗎?怎生編謊話也編不好了。”也不知是不是借著酒勁發倔,晏頃遲有點不依不饒的意思。


    “你壓著書做什麽,起身。”他又道。


    “你今天腦子被驢踢了吧?”蕭衍抱臂,不肯退讓半步,“要我幫你醒醒酒麽?”


    “起身,給我瞧瞧。”晏頃遲重複道。


    蕭衍擠推著他的手,麵上仍不動聲色的說道:“不能喝就別喝,喝多了又要學別人發瘋那套,都是賤的,冤枉我又不信我,到頭來再嘴上抹個蜜說兩句好聽的,就以為能和好如初。”


    “……”晏頃遲稍稍怔了下,目光黯淡。


    “不過你向來喜歡冤枉我,你忘了麽?”蕭衍趁著他分神,手背到身後去,把紙一點點抽出來,想要折起來,塞進袖子裏。


    晏頃遲是真的醉了,頭也昏昏,眼也沉沉,他有些力不從心的將另一隻手也搭在了桌沿,此舉倒像是為蕭衍圈出了一個方寸之地,將他禁錮於此。


    他看著蕭衍,溫聲道:“你在撒潑,可你從不會無故撒潑,如此,你是在為自己藏東西而尋借口躲避嗎?”


    “……”蕭衍紙張剛巧抽到一半,都到這個節骨眼了,塞回去也不是,就隻能僵著不動。


    他在晏頃遲的影子裏,覺得這影子太有重量了,壓著他,讓他有種被推擠進狹隘之中的感覺。


    四目相對,這咫尺的距離,兩人呼吸交纏,閣裏光線曖昧難明。


    “藏你老母,”蕭衍眼底深處逃避,在想借口,“我看你是真喝高了。”


    晏頃遲沒說話,他微傾身,擋住了蕭衍眼前全部的光,將人攏在自己的目光裏,不給蕭衍去看別處,想讓他餘光裏隻能是自己。


    灼燙的呼吸,掃過蕭衍的麵。


    “三長老這麽看著我,是要我以為怎麽呢?”蕭衍的眼睫顫了顫,狹長的眼尾微垂著,便是不抬頭,也能見到挑起的弧度,像是待人采擷似的。


    他在看晏頃遲腰上掛著的東西,那是能打開天獄牢籠的令牌,上麵紋著章。難怪找不到,原來是自己帶在身上了。蕭衍心緒翻轉。


    晏頃遲沒留意他的目光,隻是手碰到了那卷書,將要掀起的刹那,又被蕭衍壓住了。


    “就算喝再多,我都不會酒後亂性。”晏頃遲低緩的說道。


    蕭衍眼尾微挑,遞給他一個似嘲非嘲的眼神:“是麽。”


    “嗯。”晏頃遲輕應聲。


    蕭衍在這酒香裏鬱鬱沉沉,略仰視著他,見晏頃遲唇角微抿,他忽地起身,附在對方耳畔,饒有興致的低聲道:“話說得這麽滿,可我們之間的床.笫之.歡難道不是你喝多了才有的麽?你都忘了?”


    晏頃遲半斂著眼,指尖瑟縮,還未分清蕭衍的意思,唇上陡然滾熱,竟是被蕭衍偏過臉吻住了。


    避而不及的相觸,濕熱的柔軟,真實落到嘴唇上。


    *


    作者有話要說:


    v我五毛,代打晏狗!


    第060章 情潮(修改了內容)


    晏頃遲本是倦色深重, 未料這吻纏綿,千般溫存,百般銷魂。


    蕭衍的腰被握住, 背抵著桌沿, 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晏頃遲身上,他手朝後一滑, 把印著章的紙抽出來, 隨後又把桌案上的那卷書推下去了。


    書卷轟然倒塌, 淩亂不堪的堆積在地上, 分散了晏頃遲的注意。


    晏頃遲將將要去看, 蕭衍又勾住了他的脖頸,不準他目光離開自己半分,連餘光都不準。


    兩個人挨得太近,蕭衍的腿貼在他的腿上,使勁往旁邊挪時,輕薄的衣裳摩挲著肌膚, 蹭起的熱.意像是燒過鏡的火, 熨.帖著全身。


    感官如此清晰。


    蕭衍沒鬆口, 是含是咬, 或輕或重, 緊密相依的唇齒間,呼吸交促。


    他勾著晏頃遲的魂, 把紙張倉促的疊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裏,又把解下來的令牌也塞了進去, 沒讓晏頃遲察覺到任何異常。


    晏頃遲一隻手箍著那撚腰, 一隻手穿過蕭衍的發, 覆在他的腦後,以指腹輕磨發絲。


    蕭衍能嗅到晏頃遲身上的藥香,偏酒香撲在他的麵上,蓋住了藥的氣味,熏得人昏昏沉沉。


    蕭衍張開手,掌心裏紋路都被浸成了紅色,他用手輕輕蹭了蹭晏頃遲的腰側,把這些痕跡都蹭上去了。


    晏頃遲感受到了那雙手從頸後滑到了腰側,一睜眼,卻對上了蕭衍的眸子,那雙鳳眼裏瀲著情,將他藏在皮相下的風情妖冶盡數宣泄,勾魂攝魄,攛掇著人。


    這無聲卻又無處不在的誘惑,就這樣把人輕而易舉的捏住了。


    晏頃遲握住蕭衍的腰,手指沿著.腰線.朝下滑,拖著他的腰身,把人朝上抱了抱,蕭衍坐到了桌案上,便不用再仰首墊腳了。


    蕭衍啞聲抽氣,胸口隨著他的喘息而微微起伏,他像是沒了氧氣,眼前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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