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呼呼的風聲,似乎削弱了人進一步思考的能力。


    但因為有席舟擋著,隻有風聲,除了剛才那隻手,身體並不覺得冷。


    而現在,那隻手也很暖了。


    後來小貓拱著鼻子從拉鏈留空的地方鑽出來,滴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溫隨。


    溫隨嚴密提防它逃跑,它卻僅僅打了個哈欠,自己又鑽回去了。


    感覺它小身體在動,順著包的位置轉個方向,找到溫隨臂彎裏最舒服的姿勢,安穩地蜷了起來。


    小貓和人一樣,都得服從本能。


    莫名其妙地,溫隨想起席舟說過的話,確實有道理。


    到了閆明生家,老人拄著拐杖等在門口,遠遠見到他們,滿臉帶笑地迎上來。


    “快進屋快進屋,下雪啦,把我小外孫凍壞了吧,你怎麽不打個車啊?”


    閆明生埋怨席舟,等進去後看到那隻小貓,再知道怎麽回事,更加埋怨,對著溫隨說,“從小就知道撿貓啊狗的回來,這麽大了還這樣。”


    “外公,又說我壞話呢?”


    席舟從廚房探出頭,林姨也要在家團年串親戚,他就成了主廚。


    廚房裏飄出熟悉的香味,溫隨站外麵看了看,席舟沒回頭,仿佛就知道他在。


    “今天來不及問你的意見,先隨便做了,明天想吃什麽?”


    溫隨想也沒想,“雞湯。”


    “好,還加香菇?”


    “嗯。”


    “去外麵吧,油煙大,飯好了叫你。”


    明明十多天沒見,卻自然到仿佛早上才剛分開。


    溫隨回到客廳,陪閆明生一起看電視。


    那隻小貓在椅子下麵偷偷摸摸,藏一半露一半,探頭探腦的小模樣,似乎想引人注意,又膽大得不夠徹底。


    我見猶憐,難怪席舟會將它領回來養著。


    不過當溫隨試圖撈它,它就又立馬躲得無影無蹤。


    “小隨,是不是看電視沒意思?外公給你個小玩具玩玩怎麽樣?”


    閆明生見溫隨逗貓,還以為他覺得無聊。


    老人興致勃勃地從裏屋搬出個木抽屜,上麵還有一堆散落的短竹節。


    “當當當!竹節人。沒玩過吧?舟舟小時候玩過,外公親手做的哦。來我教你玩,我們兩個對打!”


    穿著九個竹節的細線嵌入木抽屜的裂縫裏,在下麵一拉緊,立在上麵的竹節就站成一個人的模樣。


    叉腿張胳膊,威風凜凜,線一鬆一緊間,竹節人手舞足蹈地動起來。


    當兩個碰到一起時,還真像近身搏鬥,就是不知疲倦、沒頭沒腦地對打。


    閆明生雙手在木抽屜裏扯線,嘴裏還念念有詞地喊著進攻、防守,全神貫注,忘乎所以。


    雖然幼稚,但也挺有趣。


    “贏啦!”


    閆明生打掉了溫隨手裏竹節人的大刀,對著端菜上桌的席舟洋洋得意地炫耀。


    “待會兒我幫你報仇。”席舟對溫隨一眨眼,“外公昨天也贏了我,咱們倆聯手,把他打敗。”


    溫隨:“……”


    他怎麽忘了,席舟這人童心未泯。


    飯菜上桌,席舟把燒魚分出兩塊裝在碟子裏,放在下麵的某個位置。


    吃飯時溫隨感覺自己腳踝處毛毛軟軟的,低頭一看,小貓蹲在那吃魚,後麵尾巴一掃一掃。


    席舟拿住筷子,手背掩著嘴微笑,“小貓也得過年。”


    溫隨想,他絕對是故意把盤子放在自己腳邊的。


    這一天過得匆匆忙忙,溫隨以為他們晚點會回去,但閆明生堅持留他們住到初五。


    溫隨起先以沒帶換洗衣服為由婉拒,來的時候光顧著裝禮物,也沒想到可能有這需求,但閆明生做主讓自家外孫把衣服借出去。


    “天都黑了,剛下完雪肯定路滑,你們打不到車,騎車回去太不安全了。”


    這倒是真的,比起安全,借套衣服的確不算什麽要緊事。


    不過席舟的尺碼明顯偏大,稍小一點的都是他上學時候的,太舊,讓溫隨穿怎樣都覺得過意不去。


    “附近鎮上還有服裝店,我去看看開著沒。”席舟拿起鑰匙就要出門。


    “不用了,我穿你的就行。”


    這種郊區小鎮哪來的服裝店,有也不可能近,溫隨沒那麽矯情,更不講究新舊好賴,跟席舟道過謝,拿著他給的衣服進去洗漱。


    再晚一些,閆明生也休息了,他平時都很早睡覺,今天玩得有些忘形。


    溫隨時刻不忘訓練,現在終於有獨處時間,自己走到院子裏,先調整腹式呼吸,再想象訓練。


    十多分鍾後,席舟見他轉身,才走上前,“感覺越來越好了。”


    是肯定句而非疑問句,仿佛光看溫隨背影,就篤定他剛剛想象的那些箭每一支都命中靶心。


    夜晚靜謐,兩人默契地沒有進屋,可惜陰天不見星星,雲層把月亮染成灰色,說看風景也談不上。


    望著這樣的天,溫隨忽然想起一件事,“灃市不讓放煙花?”


    “對,禁放令,減少汙染。”席舟領會過來,海邊放煙花肯定好看,“你是不是想放?我有辦法,但得碰碰運氣。”


    溫隨並沒有想放,但席舟已經拉著他走出院門。


    大約幾百米外,還看到有亮著燈,離近了才發現是家小賣部,這時間點老板還沒關門,窩在裏麵愜意地看電視。


    “運氣不錯。”席舟對溫隨說。


    突然出現的顧客把老板也嚇了一跳,看到席舟又立刻笑逐顏開。


    “是小席啊?新年好呀,你怎麽來啦?”


    “張叔新年好,我想買幾個小摔炮,還有嗎?”


    “有有有,多的是。”


    席舟買了十個摔炮,老板又送他六根仙女棒。


    這一路走回去,溫隨隔一段就摔個響炮,那麽大的聲音,眉頭都不帶皺的,但仙女棒他卻意外地不在行。


    那種滋啦發光的東西,點著了,溫隨就下意識隻想把它給扔掉。


    席舟故意舉著仙女棒在他麵前晃晃,溫隨嫌棄地走到一邊。


    “不玩也好,太亮了傷眼睛,到時候遠了看不清,要保護眼睛,最好還是不要近視了。”


    “你擔心我近視影響射箭?”


    “……”席舟無奈地看著溫隨笑,“我是擔心你,不是擔心你射箭,戴個眼鏡終歸不舒服,能不戴最好不戴。”


    而且那麽好看的眼睛。


    不過這句席舟隻在心裏說了。


    溫隨扔掉最後一個摔炮,手背在身後,他以為席舟更在意他能不能出成績。


    “如果你想參加比賽出成績,50米射道是最基本的,你現在才剛開始練30米的配重,體能還遠遠達不到要求,隻剩不到半個月時間,回來要做好吃苦的準備。”


    這是回灃市之前,席舟給他打的“預防針”。


    吃苦,溫隨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怕隻怕跟之前一樣,渾渾噩噩搖擺不定,浪費許多時間。


    競技論輸贏,戰鬥拚勝負。如今已經選擇為“溫隨”學射箭,就隻差為一個目標去戰鬥。


    所以這次他想給自己插個“戰旗”,旗幟飄揚在前,就可以為它而戰。


    簡單直接,也是當下最節省時間的方式。


    但在此之前,有個問題溫隨要確認,是席舟上次沒能回答的,他必須再問一次。


    溫隨想好了,他停下腳步,轉向席舟。


    不是匆匆跑來求證,而是以比上回更堅定的方式,大聲問他,“你真的相信我能替你彌補遺憾?”


    席舟已經走出兩步,他回頭看向溫隨,手中的仙女棒還在燃燒,眼裏依稀映著火光。


    他聽出來,他問的不是“覺得”,而是“相信”。


    溫隨等待席舟回答,直到他說,“我相信。”


    仙女棒的火光輕輕地炸了一下,突然間過於明亮,溫隨的唇角在光裏微微翹起來。


    “謝謝,我也信。”


    他直率地、無所畏懼地直視席舟,像要一路披荊斬棘,看進那深埋的靶心。


    這就是他想要放在前麵的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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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末尾其實還有個原始版本,隨寶對舟舟教練說:“我會替你戰鬥。”


    思來想去有點中二,棄了,但內心又舍不得這種直白的熱血感,於是糾結地在作話裏呐喊一下(淚眼汪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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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做好吃苦的準備”絕不是說說而已, 正月初五回來溫隨的訓練強度就被席舟提上去,同樣的體能項目,至少比之前的量翻倍。


    助教的兼職席舟也不許溫隨再做, 除了自己上課,其餘時間他幾乎都在陪練, 而且是親自下場練。


    120秒側平板支撐保持, 在即將換手進入下一組時,溫隨讓席舟不用陪練, 他自己可以完成。


    因為席舟要換的是左手, 可他卻毫不含糊做到最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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