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見狀遲疑了一下,默默吃掉那片毛肚,酸酸甜甜的美味入口,一時間有些難以判斷情況了。


    這番茄菌鍋做得這麽好吃,祝子翎現在又這麽乖巧,真的是還在生他的氣,想拿那味道古怪的“新菜”報複他麽?


    看起來……不太像。


    但如果不是,那明明臭不可聞的“新菜”又是怎麽回事?


    容昭心中疑慮,但麵上並沒有表現出來。陪祝子翎吃完了午飯,回書房交代手下去找新鮮的菌菇回來,接著就叫來暗衛,問上午祝子翎去廚房的時候是怎麽回事。


    暗衛也對之前置身的那股味道記憶猶新,僵著臉把情況都說了。


    “當時的氣味把在場之人都熏得夠嗆,隻有王妃仍十分鎮定,似乎對那鹵水的味道還很滿意……”暗衛盡量板著語氣,但仍舊忍不住流露出了一絲古怪,“以屬下的觀察,王妃似是不覺得此味有問題,對那兩天後能醃好的‘臭豆腐’很有期待之色。”


    “……所以這東西確實是他一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做了的?”容昭聞言沉默了片刻,又問道。


    暗衛:“是的。”


    沒有一個月,估計也漚不出這個味道……


    容昭:“……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暗衛抱拳行禮後就退下了,容昭垂下眼簾,想到自己之前的種種揣測,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


    原來祝子翎根本就沒想過什麽報複,而是真心早早地就想要給他做這道新菜……


    也對,祝子翎向來心思簡單,生氣了就直接衝著他發脾氣,不像是會暗中記仇、用那種迂回的方式報複的。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玷汙了祝子翎對他簡單純摯的愛慕關心。


    容昭神色難辨,一個人在書房裏坐了半晌。


    到晚上夜色降臨時,本來說要“處理事務”的他,庚時便開始猶豫,最後辛時不到就動身回了房。


    容昭回來的時候,祝子翎正好剛吃完夜宵,看到容昭頓時高興:“王爺回來得正好,剛好洗個澡就可以一起睡了!”


    他還擔心今天容昭還要拖到很晚,甚至負隅頑抗臨陣脫逃呢,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自覺。


    容昭看了看祝子翎,淡淡應了一聲,就轉身去沐浴。


    等兩人洗漱好,就自然地躺到了床上,給祝子翎蓋上被子,也沒再刻意試圖保持距離。


    祝子翎見他態度跟之前截然不同,多少有些驚訝,忍不住微微蹭過去仰頭看著容昭,問:“王爺今天不躲著我睡了嗎?”


    容昭垂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本王既然答應王妃了,當然會說到做到。”


    “……”祝子翎聞言卻是悄悄撇了撇嘴,心想你明明早就說話不算話過不止一次了。


    不過容昭如今終於認命,對祝子翎來說當然是好事。


    這回他應該不用再把人抓得死死的了 ,就隻單手抓住了容昭的手臂,很快陷入了睡夢中。


    這次不等祝子翎徹底地黏到他身上,容昭便睜眼主動側過身,比黑夜更沉的墨色眼瞳盯著少年看了片刻,下一個動作就是伸手將人抱進了懷裏。


    原本他總想著為了不讓對方失望,就不能給人多餘的希望,但現在容昭意識到,若是一味拒絕甚至懷疑對方的好意,也實在對不起祝子翎對他如此用情和付出。


    還是他在一天,就讓人高興一天吧。


    容昭閉上眼,在懷裏熟悉的溫度和觸感中緩緩入眠。


    第二天是大朝會,容昭不得不早起,祝子翎自然也跟著醒了。


    不過他醒了之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接著容昭就見識到了祝子翎說沒他睡不好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得不說,之前容昭其實對此還是有幾分懷疑的,在誤會了祝子翎一次後,才覺得自己這種想法很不應該,拋開了懷疑。


    但容昭心裏其實還是覺得,祝子翎應該不是真的沒他睡不好,而是為了跟他一起睡才這麽說。


    直到看到他起床之後,祝子翎又睡著沒一會兒,就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像是在找什麽東西似的直接把自己撞到了床柱上,容昭這才發現祝子翎說的原來是真的。


    容昭:“……”


    幸好他答應祝子翎了。


    容昭沉默了一會兒,把撞醒了迷迷糊糊的祝子翎從床上撈起來,微涼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確認沒有撞出什麽問題後,說道:“先起來吧。”


    “本王下了朝再回來陪王妃午睡。”


    “……嗯?”祝子翎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地仰頭看著容昭。


    俊俏少年衣衫淩亂、睡眼惺忪的模樣,看著就讓人……


    很想欺負。


    容昭呼吸微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垂眸拿起散落的被子,一下子把祝子翎裹了起來。


    “王妃快起吧,”容昭直起身側過頭淡淡道,“早膳馬上就送上來了。”


    “!”


    祝子翎這下很快就清醒了,迅速爬起來準備吃早飯,一點也不記得剛才撞了頭被容昭撈起來的事了。


    惦記要回來陪祝子翎補覺,這次上朝容昭越發沒有耐心,但這天卻是有一樁費時的大事,而且還是跟容昭息息相關的。


    譽王這幾天覺得自己實在是流年不利,春獵下毒滅口的事傳到京中,很是影響了一番他的聲譽。更糟糕的是,永宣帝因為此事對他產生了不滿,讓他不得不主動把自己手中的勢力削弱了好幾分。


    回京後蔣皇後很是訓斥了譽王一通,要他近日裏先低調行事,等此事風頭過去,不能再被晉王等人抓到把柄。


    至於永宣帝要他自查自糾的動作,也一定要下狠手,這樣才能盡力挽回永宣帝的心,以免影響儲位之爭。


    成年了的皇子,隻有表明自己無心權位,才能更多地博得皇帝的感情。


    在這種時候,譽王必須跟刺殺滅口之事切割幹淨,努力展現出淒慘可憐來,永宣帝才會心軟。


    譽王本來並不舍得自己手裏的勢力,想著明麵上做出個樣子,實際上盡量把人手東西都保留下來,反正也沒人敢查他這個準太子。


    但蔣皇後是個殺伐決斷的心狠之人,罵了譽王一通之後,譽王不得不忍痛狠心把毫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勢力裁撤了許多,甚至將幾個涉及了春獵之事,隻能被舍棄,但又知道他某些隱秘的手下給暗中結果了。


    這一遭下來譽王不說元氣大傷,也是沒了三分精氣,不過見他如此幹脆利落、從重處罰,永宣帝倒是態度好了許多,果然不像之前那麽生氣了。


    譽王便越發在永宣帝麵前扮乖賣慘,在外則是縮起來希望關於此事的風頭早點過去。


    但這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據他所知,晉王那邊的人已經上了好幾道折子參他,這回的大朝會,必然也不會放過對他口誅筆伐。


    果然進金鑾殿前,晉王就朝他投來了意味深長的視線。


    譽王頓時沉著臉,一邊在心裏罵起了晉王,一邊不得不做好了被對方當著文武百官嘲弄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所料,在有人提起春獵那事後,晉王竟是沒有跟著說什麽,讓這個話題被草草放過了。


    晉王這邊的人本來都做好了打口水仗的準備,沒想到對方竟是沒出招,一個個的都十分錯愕。


    譽王忍不住皺眉去看晉王,搞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卻見晉王正好側過頭看向他,衝他露出了一抹嘲諷笑意。


    “……”不知為何,譽王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股十分不妙的預感,眉頭皺得愈緊。


    不過一直到朝會原定的議程都討論完,這預感都沒有應驗,譽王微微鬆了口氣,剛要放下心,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臣有本奏!”


    “京城裏出現了北狄奸細流竄的痕跡!且就微臣掌握到的證據,北狄細作能盤踞京城,疑似是勾結了譽王殿下!”


    這一句如同轟隆一聲炸雷,瞬間把大殿中上上下下百餘人都震了個心驚。


    北狄人出現在京城就夠敏感的了,譽王勾結北狄?那直接就是在指這當朝親王、繼後嫡皇子通敵叛國啊!


    若是譽王真的勾結北狄,那不說蔣皇後一介女流,至少左相這權傾朝野的皇子外祖,定然也脫不了幹係。


    這……這一下子幾乎就是掀翻了整個朝堂的局勢啊!


    殿中百官雖然還不知事情真假,但已俱是心驚膽戰。尤其是譽王左相一派從屬者眾,這會兒都難以鎮定。


    永宣帝臉色也好看不起來,當即就忍不住皺眉驚問:“你說什麽?!”


    譽王聽到那人的話直接懵了一瞬,接著就意識到,這才是晉王要對付他的招數!


    怪不得對方放過了春獵下毒一事,原來是因為有更大的罪名在等著他!


    隻是……他根本就跟什麽北狄細作沒有關係,這麽大的事,永宣帝定然也會讓人嚴查。晉王拿這話出來說事,就不怕查出來根本沒有這回事後,因為汙蔑他而反噬自身?!


    雖然一時間想不明白晉王為什麽會這麽做,但譽王知道此等大事必須立刻反駁,自證清白。永宣帝一開口,他便當即對那參他的官員怒罵道:“胡說八道!信口雌黃!”


    “本王與北狄絕無半點關係,更不可能勾結什麽北狄細作,你說的簡直混淆視聽、純屬汙蔑!”


    他說完立刻轉回頭朝永宣帝跪下,憤聲磕下頭道:“兒臣竟遭人如此汙蔑陷害,請父皇明察!還兒臣一個公道!”


    永宣帝沉著臉,一時沒有說話,片刻後才讓譽王起來,看向那告狀的人,“你有什麽證據?”


    那人低頭彎腰:“皇上容稟,沒有證據,微臣萬萬不敢指證譽王殿下。”


    “一五一十,這折子上都已寫清。”


    永宣帝:“拿來給朕看看。”


    官員連忙將手上的奏折舉起遞出去。


    永宣帝一開始並不覺得譽王會跟北狄勾結,然而越看眉頭便皺得越緊,到後麵直接氣得合上了折子,往下一摔丟到了跪著的譽王腦袋邊。


    “看看,你自己看看!”


    “這上麵寫的都是怎麽回事?你有什麽解釋?!”永宣帝衝著譽王怒道。


    譽王一愣,感覺情形十分不對,心慌地咽了咽唾沫,拿起那折子看了起來,神色越看越錯愕驚慌。


    這上麵竟然寫他並沒有跟北狄人有很密切的關係,而隻讓底下小卒子的跟人接觸,自己隱藏幕後,勾連北狄人隻是為了借機把北狄刺客送進厲王府,利用他們刺殺容昭!


    不得不說,這說辭比說他直接向北狄人賣國可信多了,難怪永宣帝似乎真的開始懷疑他了。


    而且奏折上麵寫的跟北狄細作聯係的人確實是他的手下,相關的證據看起來也是有模有樣,仿佛無可辯駁。


    譽王整個人都懵了,隻能呐呐反駁道:“這、這上麵寫的事情我從未做過,這不可能!”


    永宣帝卻是不願再聽他無力的辯解,直接讓人把奏折裏的情況給百官們都說了一遍。


    眾人頓時嘩然。


    永宣帝詢問百官的意見,譽王和晉王兩方很快爭吵起來。


    這回晉王的人就是炮口全開了,還又補充了不少證據,看起來越發可信。


    譽王那邊發現恐難以將牽扯進北狄刺殺一事洗脫,隻能退而求其次,改為將譽王先摘出來,說此事是底下小卒所為,與譽王無關。


    因為確實沒有證據能明確扯上譽王本人,這條路子確實行得通。但晉王那邊也早有準備,不依不饒地說沒有譽王的命令,手下豈敢幹這跟北狄勾結的大事。


    而且就在他們調查的時候,譽王還清理掉了那處的暗樁,以及那跟北狄人有勾連的手下,明顯就是在清理痕跡、殺人滅口。


    到了這裏,沒有證據無法定論,兩方就隻能是互相用言語揣測攻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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