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宣帝也已經到了,眾多皇子王孫還有大臣們也都已經聚在了皇帝身邊。容昭可以說是姍姍來遲。


    見他獨自過來,沒看到祝子翎的人影,譽王頓時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心道自己猜的沒錯。


    容昭就是不想讓祝子翎見人。


    雖然接下來的打獵基本隻跟要上獵場的男人們有關,大部分女眷不會直接參加,但這時候也都會露一露麵。祝子翎作為王妃卻是沒來,


    圍獵的頭一場就是重頭戲射鹿。


    正所謂逐鹿天下,這鹿雖然不一定真的射了就是皇帝,但寓意在那裏,大臣們都會自覺地避開,把機會讓出來給皇帝。


    但也並不是隻有皇帝才能獵這鹿,隻要皇帝並非太在意這個的,射鹿一般反倒會是皇子們的主場。


    有時皇帝會借機給自己看好的太子積攢威望,有時則是會以此來觀察有哪個兒子能脫穎而出。因此這射鹿一項,曆來就是有意出頭的皇子們明爭暗鬥的戰場。


    永宣帝並不擅於騎射,也不如何熱衷,早年還總要自己費勁獵鹿,後來大臣們都有立儲的呼聲,永宣帝便不再每次自己動手,放任皇子們去爭鬥。


    譽王和晉王兩人自然每次都是想要讓這鹿成為自己的獵物,好為自己奪得大位增添一絲籌碼。然而令人好笑的是,這些年來,這鹿幾乎每次都是在容昭的箭下身死,譽王和晉王都沒能摸到過一回。


    但因為獵中的人是容昭,那些大臣卻也不將此事當做立儲的加分項,或是什麽上天的預示了,全都避而不談,頂多稱讚幾句容昭的箭法和武藝。


    於是眾皇子們獵了這麽多回鹿,實際效果卻跟沒獵過一樣,著實讓譽王和晉王這兩個誌在儲位的人心中慪氣。


    要不是容昭在其他權勢上著實不爭,也不知道為自己搏個好名聲,恐怕他們都忍不住要把容昭當成最大的競爭對手了。


    不過這一回,因為容昭娶了祝子翎之後,在其他人眼裏已然退出了皇位的競爭,如今朝中奪嫡之勢越發明朗,諫言永宣帝立儲的聲音也越發大了。譽王和晉王都更想自己能逐鹿成功,好在這緊要關頭給自己添一份籌碼,因此俱是鉚足了勁。


    哪怕容昭的箭法一騎絕塵,真要比的話他們根本毫無勝算,這兩人也已經做好了諸多準備,決定千方百計也要自己拿下這一局。


    那倒黴的獵物已經準備好了,是一頭極其高大健壯的雄鹿,頭上的鹿角枝椏繁盛,哪怕是豺狼虎豹,被頂上一下估計也夠嗆。


    永宣帝說了兩句場麵話,宣布圍獵開始,那雄鹿並其他的一些獵物就立刻被放開了。


    飽受驚嚇又重獲自由的獵物們瞬間撒腿跑進了林子裏,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晉王看了容昭一眼,忍不住問:“四弟這回可還要爭那鹿?”


    容昭抬眼漠然道:“不就是頭鹿而已?還用得著爭?”


    “……”晉王聞言頓時有些憋氣,旁邊的譽王則是冷笑了一聲,“四弟可別說大話。”


    “這次這頭鹿,隻會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說完譽王便一揮馬鞭,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


    晉王見狀也沒心思再跟容昭多說,帶著人也進了林子。


    譽王這次能說得這麽有把握,自然是因為做了不少的準備。不光招呼了眾多自己這一派的世家子弟幫手,還帶了許多手下,更是想辦法讓人弄了種藥提前給那鹿吃了,讓對方會被自己帶著的香囊給吸引過來。


    容昭就是箭法再好,隻要他能在對方找到鹿之前把鹿先獵了,對方的箭法也沒有用武之地。


    譽王的準備果然有用,沒多久他們一行人就率先發現了雄鹿的蹤影。


    “殿下,鹿在那邊!”


    手下指向南邊叫道,譽王轉頭,果然看到一頭高大的雄鹿快速閃了過去,當即駕馬跟上。


    有身邊護衛幫忙,那頭鹿即便再威武健壯也逃不出去,更別說譽王還用了藥。


    眼看著雄鹿已經被圍困在了包圍圈內,焦躁地動著蹄子揚著角卻始終無處突破,譽王誌得意滿地一笑,鬆開韁繩,取箭拉弓


    以前總是老四那個家夥出風頭,這回的頭獎,還是由他拿下吧!


    譽王心中自得,正要射箭,這時前方的一個仆從突然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向他,驚呼了一聲:“殿下小心!”


    與此同時,一道勁風從耳後襲來,譽王一驚,急忙閃身躲避,竟直接摔下了馬。


    餘光中隻見一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淩厲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飛了過去,隻差幾寸,便能將他破顱穿喉。


    “哪兒來的刺客?!”譽王顧不得狼狽,扭頭看去,眼中驚魂未定,正要讓隨從們抓人,不料卻聽到了一聲熟悉且令他厭惡至極的輕嗤。


    他剛才滿心想著這次可以踩在腳下的容昭,這會兒姿態隨意地騎著馬,手中還拿著那把據說射死過北狄皇子的重弓,高高在上地俯視了正趴在地上的他一眼。


    “譽王殿下誤會了,並沒有什麽刺客,方才隻是我們王爺在射鹿罷了。”容昭身邊的隨從笑著上前解釋,“王爺百步穿楊,那一箭即便不躲也是絕對不會傷到譽王殿下的,沒想到會驚擾得殿下落馬,實在對不住。”


    這話說的,明明是容昭故意往譽王邊上射箭,倒變成是譽王膽子太小自己大驚小怪才丟醜了。


    在場的人聽了都覺得顛倒黑白,譽王更是氣得嘴唇直哆嗦,都顧不上從地上爬起來,瞪著眼睛用手指著容昭,想要開口大罵,容昭卻先冷淡道:“二皇兄恕罪,雖然這鹿是你先找到的,但內子嘴挑,就喜歡一口吃的,若是沒有這最好的鹿肉煲湯,定要傷心埋怨本王數日。本王無法,也隻能勞二皇兄割愛了。”


    “……”譽王聽得幾乎一口血梗在喉頭,這下連手指也開始哆嗦了。


    誰不知道容昭都把祝子翎給打得半死不活了,這會兒他竟然還好意思擺出一副夫夫情深的樣子,拿祝子翎當借口,這不是就跟說自己是故意沒什麽兩樣?!


    甚至還更嘲諷!


    譽王氣得說不出話,在場的人也全都聽愣了,神色一言難盡不知該作何反應。


    容昭的手下趁機連忙招呼人把那鹿收起來,一邊還忙不迭地誇讚:“王爺果然是天生偉力、箭法了得!這一箭不僅正中了喉嚨,甚至透骨三分,直接取了此鹿性命。中間射斷了另一支箭竟也未影響準頭分毫,實在驚人!”


    譽王縱使心中怒氣翻湧,聽到差點射中自己的那一箭直接將一人多高的健壯雄鹿瞬間斃命、入骨三分,還是不由地一陣後怕。


    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譽王愕然轉頭,才發現自己驚慌墜馬時不知道脫手到哪兒去了的那根箭,竟恰好被容昭那一箭從中折斷了……


    第53章


    譽王因為後怕一時惶然, 容昭卻是懶得再多理他,等手下把那鹿拖走,便隨意而冷淡地對譽王扔下一句“告辭”,看也沒看他就帶著人走了。


    明明容昭帶著的隨從也僅僅隻有幾人, 譽王這邊的人數直接是對方的數倍之多, 然而眼看著容昭搶走了他們勢在必得的戰利品瀟灑離開, 在場卻是沒一個人敢出聲阻攔。


    甚至因為容昭帶來的恐怖壓力,連倒在地上的譽王都忘了立刻去扶。


    等到容昭一行人走了, 這方凝滯的空氣才終於重新緩和, 隨從連忙去攙譽王起來,卻也一時什麽都不敢說。


    “老四這個家夥……”譽王一邊扶著人起身, 一邊忍不住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感覺自己這一遭簡直是被對方害得裏子麵子都丟盡了!


    哪知道這還不是結束,就在他剛站直身子, 讓隨從殷勤地拍去身上灰塵的時候,又是一陣馬蹄聲迫近, 下一刻譽王就聽到了另一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聲音。


    “還以為本王看錯了,原來還真是二弟你倒在地上了啊。這是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了?”晉王快馬加鞭地湊了過來,狀似關心實則譏諷道:“二弟這也太不小心了。”


    “騎馬都騎不穩,要如何射鹿?”


    譽王沒想到自己居然就倒黴到了這個程度,不光被容昭在最後一刻搶走了獵物,現在還恰好被晉王看到了這麽丟臉的姿態,簡直是倒黴透頂。


    他臉色越發陰沉下來,對晉王冷笑道:“大哥還想著射鹿?剛才四弟已經使詐從本王手裏把鹿給搶去了。”


    晉王頓時愣住,“什麽?!”


    以往他們光找到鹿的蹤跡都得花上半天, 這次這麽快就已經被容昭給射走了?


    怎麽可能?!


    譽王看他神情難以置信又帶了幾分不甘,這才氣順了幾分, 重新擺出溫和謙遜的模樣來,說道:“本王自然不會騙大皇兄。”


    “方才本王先發現了鹿,已經將其包圍,隻待一箭射死。沒想到四弟突然出現,為了搶走獵物竟將箭射向了本王,這才害得本王為了躲避主動下馬。”


    譽王刻意解釋了一番,又說:“雖然四弟不講規矩,借用本王的包圍圈搶了本王的獵物,但好歹也是本王最先發現的獵物,隻差毫厘便能將之收入囊中。不像大哥,連那鹿的影子都沒能摸著。”


    “大哥反應如此慢,本王建議還是趕緊去打幾隻狐狸野兔吧,免得等會兒清點獵獲,也要被這麽遠遠地落在後頭。”


    譽王一番陰陽怪氣,果然聽得晉王剛才的愉悅不複,生起氣來,不過他倒也習慣了譽王這樣的唇槍舌劍,很快就收拾好情緒,想起剛才遠遠看到對方狼狽的樣子,冷笑了一聲,說:“那就不勞二弟操心了。”


    “本王至少不會輕易就被人嚇得墜馬逃竄,想來到時候的收獲總能比如此不擅騎術的二弟要強點。”


    “本王不過是運氣不好,沒能找到那鹿,否則定然能將其獵回。不像二弟,明明先找到,卻反倒沒贏過四弟,還狼狽墜馬。這就是實力的問題了。”


    “說出去想也知道哪個更不好聽不是?”


    譽王聞言臉色重新陰沉下來,“嗬,那就看看到時候的獵獲,到底是誰實力不濟好了。”


    晉王和譽王一番口舌之爭,兩邊的人馬這才不爽地分開,各自去找其他獵物。


    與此同時,容昭已經又打下了好幾隻獵物。


    林場雖大,但來的人也不少,快馬揚鞭一會兒就能趕一大段路,以至於時不時就能碰見其他的人馬。


    容昭這次圍獵似乎比之前還要上心,往次隻是隨意騎馬走走,碰上了獵物才動手,這回卻是明顯在主動去找獵物,沒多久收獲的獵物就超過了以往。


    譽王和晉王本來都鉚著勁兒要多抓些獵物,好彌補沒能獵到那頭鹿的缺陷,壓過對方一頭。為此兩人都極力發揮了人數優勢,讓那些依附自己勢力的世家子弟們在發現獵物蹤跡後都盡量讓給他們來獵。


    有了這麽些幫手,譽王和晉王幾乎不用自己去找獵物,隻要直接去獵別人找到,甚至已經射傷了的獵物就行。


    本以為這樣絕對能比才帶了幾個人來的容昭更強,哪知道他們去打其他人通報上來的獵物時,不止一次碰到容昭把他們看上的獵物給截了胡。


    因為那些人要把獵物留給譽王和晉王,自己發現了也遲遲不打,以至於容昭找獵物的過程比想象中容易了許多,輕易就能撿漏。


    那些人又不敢攔著容昭不讓他獵,譽王和晉王每每來遲一步,眼看著容昭的隨從把獵物收走,都氣得七竅生煙。


    偏偏這回容昭還是先來的,他們也不好說這些屬下找到的獵物都是要給自己上貢,隻能自己忍氣,連說法都沒法要。


    最後天色將晚,第一場圍獵結束,容昭的獵物比往年裏還要顯得一騎絕塵。


    譽王和晉王費了老大的勁兒,最後自己的收獲雖然也不少,但跟容昭一比,就顯得不怎麽好看了。


    更別說最重要的那頭鹿,還是被容昭這個不可能繼承大統的給射了走,著實是讓他們覺得意難平。


    眼看著這兩人黑沉沉的臉色,那些大臣們臉色也有些僵,隻能勉強把一眾皇子都一起誇了一遍,誰都不顯得突出。


    他們倒是也想誇自己看好的未來儲君,譽王甚至早安排了自己那一派的人在他獵鹿成功後的吹捧之言,然而現在卻是一句也用不到。


    有容昭的成績對比,隻誇別人不誇容昭怎麽看都顯得太假太強行了。


    至於單誇容昭,那就更不行了。在大部分大臣看來,當皇帝看的也不是武藝,容昭這麽殘暴的煞星,肯定不能當太子。


    因此隻能這麽一視同仁,強行把譽王和晉王也提到跟容昭一等的水平上,一起誇了一番。再拍了拍永宣帝的馬屁,說些皇子將士們都武藝精湛、大啟江山穩固之類的話。


    容昭對這些人走的過場始終神色冷淡,即便獵獲如此驚人也沒什麽得色,一言不發地等人說完,便準備回自己的帳篷。


    譽王見狀忍不住說道:“四弟不是說是為了拿那鹿肉給王妃熬湯才搶走本王的獵物麽?現在四弟打了這麽多的獵物,不打算讓厲王妃來看看?”


    容昭聞言停下步子,回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這就不用二皇兄操心了。”


    說完大步走了。


    譽王哼了一聲,心想圍獵還有好幾天呢,就不信容昭能一直把人藏在帳篷裏麵。


    射鹿和打獵一事上狠狠吃了容昭的癟,譽王頓時對利用祝子翎針對容昭的計劃越發上心,想著等會兒定要當著眾人的麵徹底揭穿容昭將祝子翎打傷之事,以報一箭之仇。


    眾人注意到兩人這番交鋒,心裏不由大為驚疑。


    厲王搶了譽王的獵物?還說是為了給厲王妃熬湯?


    眾人琢磨了一下,心道:肯定隻是搶獵物的借口吧?


    不知道等會兒那厲王妃會不會出來,讓他們一探究竟。


    眾人各懷心思地散去,準備稍作休整參加等會兒的篝火宴會。譽王則是抓緊時間叫來了手下詢問情況,安排利用拉攏祝子翎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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