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保國還沒開口打招呼呢,杜主任看到他臉都笑圓了:“趙老哥, 你可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這事能瞞住村裏其他人,卻瞞不住這些領導, 趙保國也沒裝傻充愣, 隻謙虛道:“這小子托大,要不他說運氣好,指不定怎麽樣呢。”


    他說得謙虛, 可在場的人都知道, 這事可不是運氣好就能幹的, 那還得有勇有謀。


    杜主任在公社幹了有些年頭, 他和趙保國還算熟,對趙亭鬆也挺有印象。


    趙保國走哪都把他帶上,這孩子像是個鋸嘴葫蘆一樣,不愛說話,也不怎麽搭理人,不像他大哥趙春風那樣討人喜歡。


    大家都說他小時候燒壞了腦子,是個傻子。


    以前杜學康也覺得他腦子不靈光,沒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真要是傻子,哪能在特務手下救人,這一看就是個悶聲幹大事的。


    黃書記看著趙亭鬆也直點頭:“英雄出少年,你們林崗村出了他這樣的人物,真是了不起。”


    沈得貴見縫插針就說趙亭鬆的好話:“那可不,真不是我誇自家人,我這外甥是真厲害,南城那邊的部隊和研究所都搶著要他呢,我外甥念舊,覺得還是家裏好,把這些美差都拒絕了。”


    黃書記順嘴誇道:“是個不忘本的,我相信咱們這個地方貧窮隻是暫時的,有小林和小趙這樣的人才,不愁發展不起來。”


    林硯池道:“哪裏哪裏,書記您真的是太看得起我們了。”


    林硯池在這方麵臉皮一向厚,嘴上謙虛,心裏卻對這些話照單全收。


    趙亭鬆倒是覺得稀奇,他長這麽大,還沒人這麽誇過他呢。


    趙保國笑得一臉褶子,雖說一個勁的告誡自己要低調,可是聽到公社的一把手都對自己的兒子讚賞有加,他如何能不高興。


    他們家小滿啊,真的一點也不比別人差。


    聊了一會兒,黃書記喝了口茶,又對趙保國說道:“本來我還說過了正月後,給趙亭鬆同誌開個表彰大會,但我們公社的人都合計著這事不宜聲張,就隻能委屈趙同誌了。”


    趙保國不在意地擺擺手:“這有啥,我們家小滿笨嘴笨舌的,你就是給他開了表彰大會,他上台也隻能幹瞪眼,費那勁幹啥。”


    見他們不在意,黃書記笑了笑道:“表彰大會雖然不能開,但該有的獎勵可不能少。”


    說著就給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帶來的東西都交給趙亭鬆。


    公社這邊不僅給趙亭鬆做了錦旗,還給他獎勵了一百塊錢。


    雖說趙亭鬆手上的錢已經不少了,但誰也不會嫌錢多,一百塊在農村都夠買個大件娶個媳婦了。


    馮書記一行人這次在趙亭鬆家裏吃了午飯才回去的,等他們走了,沈得貴也給趙亭鬆拿了五十塊錢。


    他知道現在的趙亭鬆可能不差這點錢了,但一碼歸一碼,這是他之前就承認給趙亭鬆的工錢。


    趙亭鬆倒是實誠:“不是說好一個月十塊,怎麽給這麽多?”


    沈得貴道:“你舅舅我這次跟著你沾了不少光,你替我幹了那麽多活,還差點沒回來得了,你覺得錢多,我還覺得這點錢少呢。”


    沈得貴離了幾次婚,也沒個孩子,對自家兩個外甥也是發自內心的疼愛。


    之前他嫌趙亭鬆嘴巴不甜,所以要偏心趙春風一些,經過這事之後,趙亭鬆在他心裏的地位那是蹭蹭上漲,以後有啥事他都會先想著趙亭鬆。


    村裏有人時不時就從趙家門口路過,就想打聽打聽是怎麽回事。


    有人問起,趙保國就說是趙亭鬆在外麵見義勇為幹了好事,領導們都是來看他的。


    啥好事能驚動縣城的領導?城裏來的小轎車他們可都見到了,□□安排人送他回來,得多大的麵啊。


    越是瞞著,這些人思維越是發散,哪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妨礙他們在外麵顯擺,村裏人都一致認為,趙亭鬆在外麵幹了大事,得到了領導的賞識。


    連書記都要來看他,那可不得了。一時間,村裏風向轉變,原本在背後罵他傻子的人,都開始誇他了。


    “我早就知道支書家的小滿是個好的,你們偏說人是傻子。”


    “就是,我跟你說,我在外麵親眼看見了,書記還給小滿發了錢,有好多呢。”


    “哎喲,還給了錢,風水輪流轉,這孩子的好日子怕是要來了。”


    “小滿二十有二了吧,也該說個媳婦了。”


    趙亭鬆的傻那是在十裏八鄉都出名了,好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給他,也有不嫌他傻的,可是那家庭情況實在不怎麽樣,沈紅英和趙保國怕委屈兒子,又看不上。


    高不成低不就的,同齡的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他還是個單身漢。


    有跟趙家人交好的,聽到這些話也舒心了些:“我看以後誰還敢說小滿是傻子,上頭的領導這麽喜歡他,娶個啥樣的不行。”


    這些話傳到趙家人耳朵裏,也是一笑置之,村裏就這麽大的地方,一天也沒個新鮮事,突然有這麽大的新聞,他們可不得翻來覆去的嚼嗎,等以後有其他的事情出來,自然沒人議論他們了。


    一出門就有人攔著趙亭鬆問這問那的,趙亭鬆嫌煩,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搭理人,悶頭走路也不說什麽。


    擱以前,這些人肯定又要在背後說他沒禮貌,現在他們倒是覺得趙亭鬆真性情。


    眾人的反應很滑稽,也很真實。


    趙亭鬆到了衛生所才鬆了口氣,王永年一看到他,就道:“喲,這不是我們村最近的大紅人嗎,什麽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趙亭鬆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來找你的,你煩不煩。”


    就知道損人。


    王永年道:“這就煩了,我跟你說,你還有得煩呢。”


    趙亭鬆氣鼓鼓地走到林硯池身旁,試圖給他吹枕邊風:“以後別來這邊了。”


    林硯池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王大夫跟你開玩笑呢,別往心裏去。”


    他現在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藥庫的,不過那邊太遠,村裏有人找他看病也麻煩,林硯池沒事的時候還是會到衛生所這邊坐診。


    王永年的醫術雖然比以前精進了一些,但林硯池不在,有些病他還是治不了。


    林硯池就定了時間,每周有四天他會在衛生所坐診,其餘三天,他都在藥庫那邊,想要找他就得到那去。


    趙亭鬆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沈紅英心疼他,地裏的活都不讓他去幹,這幾天他都閑得很。


    衛生所這邊也沒什麽事,趙亭鬆陪著他在這裏待了一會,就悄悄摸摸地勾他的手指。


    林硯池知道他的意思,這人是嫌王永年在這裏礙眼呢。


    一天天的沒想個正經的。


    林硯池起身伸了伸懶腰,對王永年道:“王叔,我藥庫的藥還沒弄完,這兒就交給你了。”


    王永年擺擺手:“走吧,走吧,省得這小子在這裏惹我心煩。”


    聽到這話,趙亭鬆對他哼了哼。


    林硯池無奈,抓著他的手腕就把人帶走了,也不知道他們倆怎麽就這麽不對盤。


    兩人一起回了家,一路上林硯池淨聽趙亭鬆抱怨了。


    要不怎麽說人怕出名豬怕壯呢,他遇到這種事情還能遊刃有餘,趙亭鬆這性子就不行了。


    林硯池寬慰了他幾句,要到家時,老遠就看見家裏來了客人。


    這下別說趙亭鬆煩,林硯池也煩了,別又是哪個領導來了吧?


    到了家林硯池才知道他猜錯了,來趙家的並不是什麽領導,而是村裏的李媒婆。


    年頭和年尾是村裏人都比較閑,建房的,結婚的,說媒的,基本都在這時候。


    這陣子,趙亭鬆的風評和口碑在村裏都好了起來,所以媒婆的心思也開始活絡。


    看見趙亭鬆回來,李媒婆就笑著迎了上去:“哎喲,紅英妹子,你咋這麽會生,你們家小滿真是長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趙亭鬆相貌端正,孔武有力,幹活也是一把好手,他這樣的人在鄉下的相親市場其實是很吃香的。


    之所以一直拖到現在,就是因為他那古怪的脾氣。


    有人說他傻,有些說他會揍人,反正傳來傳去的沒一句好話。


    “要說這村裏的後生,我最喜歡的就是你們家小滿了,之前一直沒敢來給他說親,就是怕辱沒了他,現在你們家小滿出息了,有好些姑娘都來拜托我牽線呢。”


    沈紅英皮笑肉不笑道:“你手上的姑娘都太好,怕我們小滿高攀不上。”


    這些說親的媒人都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還愛捧高踩低。


    這李媒婆當初給他們家小滿介紹了一個帶有殘疾的姑娘,被他們轟走了,還在外麵敗壞他們家的名聲,說他們家小滿這種傻子隻配這樣的姑娘。


    害得那段時間小滿一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怎麽好意思舔著臉上門的。


    她介紹的,能有幾個好的。


    趙亭鬆也記得她,他不喜歡這媒婆,更不想說親,直接道:“我不相親,從哪兒來,你就回哪兒去,我不想看到你。”


    他說話一向不怕得罪人,尤其是麵對自己不喜歡的人,更不會留一分情麵。


    那媒婆臉上有點掛不住,卻也沒放棄。


    “真是傻孩子哦,不相親,你跟誰結婚去,不結婚,怎麽生娃,怎麽傳宗接代?你爸媽養你這麽大,你總不可能打一輩子光棍,這不是孝順人幹的事。”


    見趙亭鬆不為所動,把她的話當成耳旁風,她眼珠一轉,又看著林硯池道:“不信你問林知青,哪個男人不娶媳婦?話說回來,林知青也有二十了吧,我手上有對姐妹花,年齡正好和你們相配,不然,你們一起去見見,你們倆關係這麽好,說不定以後還能成連襟呢。”


    喜上加喜的事情在村裏不少見,媒婆越想越覺得可行。


    林硯池臉色溫和,眼裏卻沒什麽笑意:“謝謝,我暫時還沒想過結婚的事。”


    趙亭鬆聽到兩人的話很生氣,直接抓著她的膀子就把她往外拉。


    “你走,我這輩子都不娶媳婦,他也不娶,你以後要是再來我家,我對你不客氣。”


    沈紅英不喜歡這李媒婆,也怕趙亭鬆沒個輕重,弄出點好歹來。


    “小滿啊,媽不逼你結婚,你別生氣。”將趙亭鬆安撫住,她又對李媒婆說道:“行了,以後都別上我們家了,等會兒小滿真生氣了,可有你好受的。”


    李媒婆還沒見過這麽不識抬舉的人,若不是顧忌著趙保國是村支書,她肯定要破口大罵了。


    真是給臉不要臉,當自己是個多厲害的人物,得罪了她李媒婆,這趙亭鬆以後就別想找個好姑娘。


    趕走了李媒婆,趙亭鬆還是不高興,也不管沈紅英在說什麽,怒氣衝衝地拉著林硯池就往藥房那邊走。


    趙保國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兩個背影。


    他奇怪道:“小滿和小林怎麽看起來都不高興的樣子?”


    沈紅英很焦急:“還不是李媒婆惹的,你趕緊追上去看看,小滿氣得很,別讓他沒分寸把氣撒小林身上。”


    “不能吧?”趙保國這樣說了一句,還是決定跟著過去勸勸。


    趙亭鬆拉著林硯池的手,一直到藥房那邊才鬆開。


    他一見李媒婆就生氣,聽到她要跟林硯池說親,心裏就更不舒坦了。


    他們兩個都這樣了,哪還能娶別人。


    還有林硯池,說什麽暫時沒結婚的打算,真當他聽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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