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個地方糧食隻種一茬,到了冬天,村裏人基本就是閑著,所以人均收入完全上不去。


    趙保國覺得林硯池一天為村裏人操的心都快趕上他這個大隊長了,若不是林硯池不是他們村的人,趙保國都想培養他當下一任隊長了。


    知青點的人知道林硯池要進城,大家就給家裏寫了封信,讓他幫忙寄一下。


    郵遞員十天半個月才下鄉一次,等他來,那信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寄回家裏。


    天氣越來越冷,馬上就要入冬了,本地縣城的知青在農閑的時候可以隨時請假回家,像他們這些外地的,一來一回麻煩得很,也就沒人回去。


    眼看著天冷了下來,穿的用的還什麽都沒準備,可不得寫信給家裏要點錢嗎。


    徐東寫了信後,順嘴問了下林硯池:“你給家裏寫信不?”


    他知道林硯池的情況,但他覺得林硯池的母親應該沒那麽狠心,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總不可能明知他在受苦,還沒一點表示。


    在此之前,林硯池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原主在這個世界是有親人的,關係或許沒那麽近,但血緣關係也是擺脫不掉的。


    林硯池沒想好怎麽處理這段關係,男主原本在家中就略顯多餘,後來又被陷害坐了牢,繼父覺得他丟臉,怕他影響到另外兩個兒子的前程婚事,所以對他很不待見。


    母親為了維護自己的家庭,自然也不會對他太親近。


    到了大結局,原主和他們的關係都算不上熱絡,隻是逢年過節會聯係一下。


    原主人善良老實,家裏好事從來想不到他,有需要他的地方倒是毫不留情的利用。


    每次上門,繼父總是話裏話外說家裏什麽地方需要錢,除了正在上學的小弟,連已經結婚的繼兄都要占他便宜。


    男主不爭不搶慣了,明明在這家裏一點好處都沒得到,還對他們掏心掏肺,在自己手上也很拮據的情況下,還要接濟他們。


    真是從頭到尾都老老實實坐穩“冤大頭”這三個字。


    林硯池就想不通,怎麽這天下所有的極品都讓男主給遇上了?真是人善被人欺嗎?


    他並不覺得善良是壞事,但有些時候,過度善良就是愚蠢了。


    在這點上,原主和他真是很不一樣,原主那才叫做好事不留名,將“默默奉獻”這幾個字貫徹到底。


    林硯池可不這樣,好事他要做,名利他也要收,不然廢那些勁幹啥。


    想到原書那些內容,林硯池心裏莫名起了一陣火。


    他決定給原主的母親寫一封信,寫信之前,他問徐東:“你在給你父母的信裏沒提到我吧?”


    徐東搖頭:“你不是說不要在信裏提你的事嗎?”


    原主這個人做什麽事都愛替別人著想,下鄉後自己日子過得苦哈哈的,卻從來不會和家裏人抱怨。


    徐東父母嘴巴很厲害,若是徐東在信裏說他過得不好,他的父母說不定為了給他出頭,就到處去說繼父那家人的閑話。


    原主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從來不讓徐東在信裏提他。


    書裏對男主的原生家庭描寫挺多,林硯池很清楚他們家的情況。


    當初下鄉,老三年紀很小暫且不提,繼父家的老大年紀和他相仿,下鄉的名額下來時,母親和繼父都不帶商量的就定了他名字。


    本來他們應該還有點愧疚的,可男主的家書都是報喜不報憂,說鄉下的日子沒有想象中那麽苦,他一切都好,讓家裏不要擔心,久而久之,家裏就自欺欺人,真覺得他過得好了。


    默默思考一會,林硯池就動了筆。


    直接訴苦不符原主人設,林硯池決定走回憶風,家裏沒出事前,原主一家三口還是過得挺溫馨的,母親對他不像其他母子般親近,但他們之間還是有不少美好的記憶。


    林硯池挑了幾件他印象比較深的事情寫了出來,試圖勾起原主母親對他的母愛,他沒說自己在這裏過得不好,隻說自己很想家,順便問了一嘴繼兄工作的事。


    既然都提到那位繼兄了,林硯池又將描述重點放在他身上,什麽好羨慕哥哥能陪在他們身邊,不像他都不能在跟前盡孝,羨慕哥哥畢業就有單位接收,不像他……回城的事情遙遙無期,不知哥哥在這段時間有沒有談婚論嫁,不能見證哥哥的幸福時刻,他很抱歉,請母親原諒他的不孝,他現在這個條件,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結婚了……天冷了,他冬天的棉被還沒著落,還得去幹活多掙點工分,隻讓他們保重身體,剩下的話就不多說了。


    林硯池寫信的時候,故意寫得斷斷續續的,直接說出來有什麽意思,就要讓他們自己反複猜測,然後良心難安,徹夜難眠,時刻都要記住他為什麽在鄉下受苦。


    當然,若是原主的母親對這封信毫無觸動,那也正好給了林硯池和他們斷絕關係的機會。


    他在這裏都苦成這樣了,家裏的人還這麽無動於衷,那屬實沒必要繼續聯係。


    他要做的都做完了,就看林母那邊怎麽回複了。


    第二天,他就背著藥材和大家的信進城了。


    當然,趙亭鬆也是一起的。


    畢竟趙亭鬆才是那個對陳家有恩的人,他想請陳牧安幫忙,可不得用一用趙亭鬆這個人情嘛。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林硯池將曬幹的藥材分為了兩份,分別裝在了他和趙亭鬆的包裏。


    見林硯池這麽謹慎,趙亭鬆有點緊張,進城的時候他貼著林硯池,小聲道:“咱倆這算不算是投機倒把?”


    他還從來沒私下賣過東西。


    投機倒把是指那些二道販子哄抬物價,擾亂市場的行為,他們倆這點東西,還不知道別人收不收呢,算什麽投機倒把。


    不過,這時候很多事情都沒有個準確的說法,人家想弄你,你就是隻賣了一毛錢,也能給你安個投機倒把的罪名。


    所以林硯池才這麽謹慎。


    像趙亭鬆這樣做賊心虛可是要不得的。


    為了讓他放鬆些,林硯池調笑道:“怎麽,小滿哥你怕了?”


    別看林硯池平時在長輩麵前裝得乖,老是“小滿哥小滿哥”的叫他,私下裏 ,他可從來不這樣叫,都是直呼大名的。


    聽到林硯池這麽叫,趙亭鬆知道他是在故意揶揄自己呢。


    他道:“不怕,跟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這人就是這樣,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就能戳人心窩,偏偏他自己還一點都不知道。


    要不是場合不對,林硯池真想親親他。


    兩人邊走邊說,沒一會兒就到了國營藥房。


    店裏除了陳二丫和劉春香,陳牧安也在。


    看到他們二人,陳牧安有些驚訝,隨即又驚喜道:“兩位小兄弟,你們怎麽來了?”


    林硯池道:“我們進城辦點事,順道過來看看您。”


    無事不登三寶殿,陳牧安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他們有事找自己。


    他也沒戳破,隻道:“兩位小兄弟難得來一趟,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林硯池道:“吃飯就不用了,其實我們這次過來是找您有事。”


    陳牧安笑了笑:“吃飯和談事不衝突,有什麽話咱們坐下來慢慢說。”


    盛情難卻,他都這麽說了,林硯池也不好再推辭。


    陳牧安把兩人帶到了一個國營飯店,他大約是這裏的常客,飯店裏的服務員和他很熟,一進門服務員就把他們帶進了一個包間。


    “這裏安靜些,有什麽話你們可以在這說。”


    林硯池看他這麽痛快,便打開自己的包從裏麵拿出曬幹的珍貴藥材,問他:“這些東西,您這收嗎?”


    陳牧安接過來瞧了瞧,他是這方麵的行家,自然看得出來這些藥材藥性如何。


    這品相,一看就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並且認真處理的。


    他點了點頭:“這些我們藥房都是收的。”


    不僅收藥材,那些普通的藥草他們也收。


    “不過都是公對公,像我們私下這樣買賣的,還真沒有。”


    一不小心就要被人抓小辮子,不是一般人,還真不會冒這個險。


    一會兒收一會兒不收的,趙亭鬆是個很直接的人,擰著眉道:“你就說你到底收不收吧?”


    陳牧安道:“若是別人找我,那我肯定不收,但你救了我女兒的命,是我們家的恩人,你開口,就算再難的事我也得答應。”


    像他們這樣的人,能走到這一步,都把自己的名譽看得很重要,最怕的就是欠人情。


    趙亭鬆不找他幫忙他心裏還總是惦念,現在找上門了,他反倒鬆了口氣。


    聽他這話,趙亭鬆道:“救人那是應該的,我並不是挾恩圖報,你要是覺得這事讓你為難,你大可以拒絕。”


    說完這話他又看了林硯池一眼,有點怕他怪自己自作主張。


    趙亭鬆會說這樣的話,林硯池真是一點不意外,他就是這麽個直腸子,心裏一點歪心思都沒有。


    若不是他需要搭上陳牧安這條線,恐怕趙亭鬆是這輩子都不會來討這個人情的。


    林硯池道:“小滿哥說得對,若是您覺得為難,就當我今天這話沒說過。”


    陳牧安觀他二人都是心思純淨的痛快人,也沒再兜圈子。


    “你有多少,我都要了。”


    “我們這次帶的不多,也就四五斤左右。”


    林硯池估摸著也賣不了多少錢,不過他這次來賣藥材隻是順帶,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找陳牧安?


    要想掙錢,光是靠挖這些野生藥草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來之前,他跟趙保國說要給村裏人找個其他活計,也不是假話。


    他考察過林崗村的土壤,發現林崗村的環境還挺適合種一些藥材果蔬的。


    但是水果的周期長,種下去要想見到成果,至少三年以上,並不適合掙快錢。


    倒是種植藥材很快就能收獲。


    記得以前他奶奶也講過這事,她們那個年代,一旦到了這個季節,地裏就沒活,也沒辦法種植糧食,村裏的幹部就會組織大家一起種一些簡單的藥材,到了來年,收完藥材,又能接著種糧食,兩樣都不耽誤。


    現在,林硯池也想效仿她們這樣的做法。


    想要說服趙保國並不難,難的就是藥材種植後,他們該怎麽銷售。


    村裏沒有這樣的買賣渠道,若是種了賣不出去,那虧的都是大家的血汗錢。


    不過有陳牧安在,銷售就不是問題了。


    據林硯池了解,他們藥房幾乎是掌管了整個縣城到農村的藥資,對藥材的需求量是巨大的,每年衛生部都會安排人到各個地方采購。


    如果林崗村能把這筆大單接下來,收入絕對會得到一個質的提升。


    而作為這件事的負責人,他也能從中得到不少好處。


    林硯池並不覺得自己貪心,任何事情有好處就有壞處,種植藥材是他提出來的,能賺錢固然好,若是虧了,必然也是他來承擔後果。


    機遇總是伴隨著危機,就看誰的膽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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