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族是非多,不管是族內的,還是家族外邊的,都一樣。


    人的本質有兩種,一種是生物上的人,一種是社會關係的總和。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關係,爭端和利益牽扯之下,人和人之間,族和族之間越發複雜。


    藍電霸王龍家族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說是魂師界霸主級別也不為過,可是同樣,他也會成為很多人的目標和障礙。


    有障礙,想辦法除掉就好了。


    弱肉強食,不外如是。


    然而事實上,除了這樣那樣的糾紛外,還有一種人。


    那些想成名,想鬧出點動靜的瘋子,會挑選一些讓大陸震驚的目標。


    瘋子的思想很難去揣測的,就像麵前那個剛剛誇誇其談說想要去暗殺當今藍電霸王龍家族族長的大爺。


    每年大概都會有那麽一兩個,會想著去暗殺那些玉元震,然後一舉成名的。


    其實不止玉元震,像七寶琉璃宗的寧宗主,被暗殺次數恐怕更多,所以骨劍兩位鬥羅總得有一位跟在那位大人身邊。


    魂聖修為,想去暗殺封號鬥羅,還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封號鬥羅。


    玉鱗之都懶得說他。


    本來也沒打算管這檔子事,畢竟還能當個保留節目。


    過壽辰宰個魂聖助助興,相信老堂兄自己也覺得不錯。


    而這位大爺看起來是想混在他們隊伍之中,然後到時候暴起傷人。


    聽起來計劃還真行得通,玉鱗之也不打算管。


    問題就是,一個魂聖在兩米內突然偷襲,真的能殺掉一位封號鬥羅嗎。


    問題展開聯想,玉鱗之又琢磨起了一件事。


    一個魂宗兩米內突然偷襲,能不能殺掉一位魂聖。


    如果前者可以的話,那後者應該也可以。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當時他腦子裏想的就是這麽一件事。


    對方又說出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話,字字句句都是暢享自己殺掉玉元震之後如何名揚大陸。


    林間萬籟俱寂,破風的身影有如破碎的夢影般,沒有人反應過來之際衝破了二者間的距離。


    玉鱗之當時心裏麵想的就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暴起偷襲,把一個魂聖幹掉。


    他自己也承認,他是個偶爾會幹點很瘋狂事情的人。


    那個念頭一經浮上腦海,居然有些揮之不去。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從靜止到暴起都太快,快到像是有個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一般。


    林間隻餘一道白色幻影。


    封號鬥羅標準的精神力,經由夢境權能轉化後瞬間衝擊那位魂聖的精神識海。


    龐大的精神力之下,對方根本反應不過來。


    隻是當那把匕首捅入對方喉嚨之時,破開的魂力護體那一刻,刀尖刺入肌膚之時還是將對方迷茫拉回了現實。


    隻能說不愧是魂聖,待得對方反應過來後,立刻爆發出最激烈的反抗。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在這一刻對方爆發出的力道驚人,一腳將身前少年踹飛百餘米。


    撞破了不知道多少棵樹才停了下來。


    然而自認劫後餘生的老者,完全理解不了,那把刺破了他護體魂力和最表層皮膚,隻有一點刀尖刺入喉嚨的匕首。


    兀自前進了一段。


    “呃——啊!”


    血液倒灌進氣管,不甘和憤怒地睜大雙目,生命卻如潰堤般流逝。


    最後他看到,一個少女剛才舉著手對著自己。


    三足金蟾,金屬控製。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她跟著玉鱗之跑了幾年,剛才像是本能般地去迎合某個少年的進攻。


    普通人喉嚨被捅一刀會死,魂聖大人喉嚨被捅一刀也會死。


    如爬蟲般掙紮了十幾秒。


    魂聖大人,死了。


    玉鱗之感受了一下,渾身傷痛,但並不是特別嚴重。


    大概就是五髒六腑有些移位,內大量出血,肋骨斷了幾根那樣。


    還挺疼,但是死不了。


    這一場戰鬥發生的迅疾,也結束的迅疾。


    就結果而言,在對方掉以輕心的情況下,兩米內他有八成的概率暴起殺掉一位魂聖。


    還要身邊沒有幫手,是孤身一人的情況,不是防禦型魂聖,而且自己要承受得了對方死前最後的反撲。


    玉鱗之渾身破破爛爛,但是心情挺好的。


    成就感滿滿。


    就剛才那一腳,一般的魂王挨了都得立即斃命。


    幾個野生魂師還在呆滯,看不明白突然發生的這一幕。


    那位魂聖前輩,突然出現,說了幾句話,突然被那個年輕的公子哥和女伴殺死了。


    而剛剛痛下殺手的小炮仗則是梨花帶雨地跑過來,被他一臉嫌棄地推開。


    越來越多人注意到這一邊發生的事情。


    “是巴蛇!好大一條!”


    “千年魂獸!”


    “有人死了!”


    人群嘈雜,很快變得慌亂,那個管事的打量了一眼,神色變化,立刻組織人員該幹嘛幹嘛去。


    “這位老先生對付巴蛇時不幸犧牲了!”


    人們麵麵相覷,但是對這個說法全都表現深信不疑,然後還在哀悼這位老前輩,言辭鑿鑿玉鱗之都要信了。


    想象一下,一條大蛇尾巴衝了出來,卷著把匕首跟這老頭搏鬥的場景,然後把匕首插進老頭脖子裏。


    行南走北的人,真的比他都能鬼扯。


    倒也能理解。


    他們眼中,這些魂師之間的恩怨廝殺,要是不幸卷進去,死了也是白死。


    天氣變得沉悶,玉鱗之抬頭看了一眼,應該是要下雨了。


    ……


    藍龍城最近來了許多生麵孔。


    湧入城中的商隊和各地權貴,甚至王城的王室貴胄都來了不少。


    還有不少浪人和魂師小隊。


    在別的地方,突然湧入那麽多魂師,當地百姓早就不安起來。


    可惜這裏是藍龍城。


    那頭龐然大物所在的城市。


    什麽過江龍來了這裏都得拜見真龍。


    當地百姓也特別硬氣,因為沒什麽人敢在藍龍城這裏鬧事。


    剛剛下過暴雨,雨後放晴時又有一條商隊入城。


    “喂,別在這裏乞討,滾一邊去。”


    兩個人高馬壯的小吏,一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另一個則是一腳踹向路邊一個小乞丐。


    周圍有人麵露不忍,但也沒敢上前。


    這幾日來城裏的各路牛馬蛇神很多,當地百姓並不懼畏,卻唯獨害怕這些凶吏。


    那位大人明日壽辰,藍龍城的官員為了讓來賀壽,或者來湊這個熱鬧的魂師大人們看到一個偉大繁盛的城鎮,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


    先是新增了各種不講理的賦稅,大筆的錢用來整頓路麵和官府,又嚴禁居民在本來熱鬧的舊街擺攤。


    衣冠不整,衣服要是破爛的,甚至不準出門,被抓到就拉到官府關起來然後罰錢。


    本來城裏的乞丐,則是一天天的變得越來越少,不用猜也知道是被處理了。


    “你這小乞丐,不準在這裏乞討聽到沒有,跟我走!”


    “我,我不是乞丐。”


    聲音一聽,還是個姑娘家。


    兩個凶吏一看,雖然身材枯瘦,但哭得梨花帶雨的別有一番風味。


    “還是個女的,模樣還挺標致。”


    兩個凶吏對視一眼,眼中帶著淫邪。


    她身後一張草席,草席上躺著個生死不知的男子,看樣子是兩姐弟。


    “求求老爺借我點錢,我要給我弟治病,再吃不上藥他就要死了。”


    “你不是乞丐你是什麽,跟我回官府去。”


    那凶吏獰笑,就要下去抓住這野丫頭。


    周圍人都看得出,若是被他帶走,這女乞丐死前說不定還得遭一陣罪。


    即使這樣,也沒人要出手。


    人群有個男子站了會兒,聽到動靜後皺著眉頭看著這裏。


    看到那兩個凶狠的小吏出手,他臉色有些不好看,隻是剛要出手時,看到某人一愣,隨即停住了腳步。


    “什麽狗屁東西,死一邊去!”


    下一秒,那個伸手抓去小乞丐的凶吏,被不知哪裏來的一隻腳踹飛。


    眾人大驚,卻見一個銀發少年突然出現,而且霸道十足。


    一腳之下,那凶吏被踢出去十幾米遠,哀鳴不斷。


    看去那個少年,看起來狼狽不堪,身上衣服到處破破爛爛,像是跟野狗搶食的人一樣,身上還纏著繃帶,繃帶染著血。


    凶吏起身怒罵,隻是看到這衣著說是同為乞丐也不為過的少年,特別是那雙金色高貴的眸子,不知為何渾氣就去了大半。


    而且對方剛剛那一腳,力大生猛,他們二人隱隱對付不了。


    “你你你,你是誰!?”


    “還不滾,信不信削死你?”


    玉鱗之牽扯到身上的傷,呲了呲牙,然後又瞪了兩人一眼。


    見二人還糾纏不休,玉鱗之兩步朝對方逼近,那兩個欺軟怕硬的狗吏真的被嚇住,連連逃也似離開。


    逃遠了,還回頭罵著什麽。


    “你等著,敢襲擊帝國的官吏……”


    玉鱗之又作勢去追,嚇得兩人死命狂奔起來。


    “什麽玩意兒。”


    他看去周圍人群,被他冷冷掃了一眼後不少人脖子一縮,該幹嘛幹嘛去了。


    人善被人欺,所以玉鱗之不會去當善人。


    但是不妨礙他有善心。


    小炮仗興衝衝地把那個魂聖身上值錢的東西拿去當鋪了,兩人約好直接到族地見,這小東西其實挺貪財的。


    隻不過是一年多沒回來,這藍龍城怎麽變成這副模樣。


    看著很多翻新過的地方,街上百姓臉上卻比過去更加麻木。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他回身看去那小乞丐,大概跟他同齡,撓了撓頭看到對方身後那個躺在竹席上的少年。


    看了看自己也是破破爛爛的,跟對方倒是大差不差了,玉鱗之一臉認真道:


    “咱們當乞丐的,也不能隨便讓人欺負。”


    “我,我不是乞丐。”


    那姑娘驚魂未定,小聲道:“我弟病了,家裏錢都拿去看病了……”


    玉鱗之歎了口氣,掃了那個草席上的少年一眼,出氣多進氣少的。


    “拿去買藥去吧。”


    隱晦地給了她兩個金魂幣,在對方一聲聲道謝聲中,玉鱗之起身,走去一位一直站在一邊的男子麵前。


    “您回來了。”


    那人麵容恭敬,玉鱗之不認識他,但是在往年族會高層中見過他,是坐在最下邊的某個族人。


    算是玉鱗之見過幾麵的族裏人。


    能參加族會高層的,再怎麽差也得是個分家家主或者分家代表人物級別。


    玉鱗之身份成迷,但是族會時是主座上麵,坐在玉元震身邊。


    “這都是在搞什麽?烏煙瘴氣的。”


    “城裏秩序和監管不歸我們管,是帝國官員治理,族長今年八十大壽,會來很多人。”


    沒說其他的,但玉鱗之也是明白過來。


    這些狗東西,為了讓各方來者看到繁華的大城,把底下的百姓往死裏逼。


    兩人往藍電霸王龍家族族地而去,男子始終落後玉鱗之半個身位。


    路上行人有認識男子的,知道對方是藍電霸王龍家族的大人物,可是此時卻恭恭敬敬跟在那位少年身後,皆是心中顫動不已。


    而且那個少年,不正是剛才毆打凶吏的家夥。


    身上破破爛爛的,乍一看還以為同樣是乞丐,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大人物。


    玉鱗之臉色有些不好看。


    “我不信如果家族出手的話,城裏帝國那些當官的還敢這樣肆無忌憚。”


    “是的,他們一直隱晦地對家族傳遞希望能為家族辦事的想法。”


    玉鱗之還想問點什麽,但是看到身邊這人對此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又把話吞了下去。


    根深蒂固的理念之中,他們權貴宗族,沒有為這些普通人做什麽事情的必要。


    “族長現在在幹什麽?”


    他岔開了話題。


    “準備出城一趟,現在應該還在府裏。”


    “出城?出城幹嘛?”


    男子沉吟了會兒,答道:


    “昨日捉了幾個可疑的人,得到情報是這幾日會有人刺殺族長,已經抓到不少人了,隻是他們還有一個魂聖同伴,若是平日,族長應該不會理會,隻是明日畢竟是藍電霸王龍家族族長大壽,有人刺殺這樣的事情會掃了家族臉麵。”


    “隻是這樣的話,可以讓玉元震不用忙活了。”


    見那男子疑惑地看過來,一臉平靜道:“回來的路上恰巧碰到那個魂聖,順手宰了。”


    男子心神一震,上下打量了這族裏身份沉迷的少年一眼。


    對方破破爛爛渾身是傷的姿態,確實是跟什麽人打過一場的樣子。


    可是,這怎麽可能?


    那可是一位魂聖!


    這少年身份尊貴不假,可是年齡上估計不過十五六!


    玉鱗之沒有理會,已經看到前麵的藍電霸王龍家族族地。


    富麗堂皇的建築群,前麵不少衣服華貴之人來來往往。


    忽然,玉鱗之感受到有人在後麵拉著自己衣擺。


    轉身看去,是剛才那個乞討給弟弟治病的小姑娘。


    對方哭著向他伸出手,髒兮兮的手上是兩枚亮澄澄的金魂幣。


    玉鱗之一臉不解。


    哭噎聲斷斷續續。


    “已經,已經用不上了,我弟剛剛病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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