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見陌染將要死去的那一幕,雲莫淩真的慌了,那一瞬間,他似乎是失去了思考,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奔向陌染,一把將那人拽開,他那時真的想殺了那個人。若不是南宮新的那聲尖叫,雲莫淩想,他會的。


    送陌染來醫院的途中,他渾渾噩噩,恍然間,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八歲那年,麵前是那個女人滿是血跡的臉,她的瞳孔漸漸渙散,可還是拚命地想要揚起一個笑臉,讓他放心。


    他不想又有這麽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在他的麵前,更不想那個人是陌染!


    他不斷在心裏祈禱。


    直到,醫生說出那句“母子平安”。


    那時,雲莫淩紅了眼眶。可他隻是背過身去,偷偷吸了吸鼻子。


    見到顧謀到來,他大概也能猜到那群幫助他們的黑衣男子是顧謀派來的,這樣想來,顧謀恐怕一直都是在暗暗保護陌染的,他應該是害怕陌染受到傷害才離開她的。弄清真相的那一瞬間,他的心中竟是多了一絲恐慌,他怕陌染會跟著顧謀離開。


    他害怕,然後,他就生氣了。


    因為,這麽算下來,那這次的襲擊,肯定也是因為顧謀。


    可讓他真正生氣的,是顧謀後來的話。


    他可以接受陌染回到顧謀身邊去,但他無法接受,顧謀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就好像陌染一定會回去一樣!嗬,真是可笑啊。不知是他對自己的魅力太自信還是對自己給陌染的傷害程度太無知?


    和陌染一起住的這幾個月,雲莫淩總是會看見他她不經意之間眼角流露出來的悲傷,可是,當發現他在看她時,又總是笑起來。如此勉強的笑,和那個女人的竟如出一轍,不想別人為自己傷心,便使勁為難自己。雲莫淩總是想說陌染你別這樣笑了,看起來可真醜。可他又總是開不了口,隻能附和笑笑,揪心的疼痛愈發清晰。


    而顧謀,居然,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出了“接下來,陌染,由我來照顧。”這種話!他到底把陌染當什麽了?他到底有沒有想過陌染承受著什麽?那是他的公主,他絕不會這樣輕易放掉,更不會把她交給一個這麽不懂珍惜她的人。


    陌染趴在陌染旁邊,輕聲說:“陌染,你放心吧,我……我會保護你的……”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已沒了聲響。雲莫淩也閉上了眼睛,他一直沒有休息,這時終於放鬆下來,睡沉了。


    而在他睡著後沒多久,顧謀和陳海就來到了病房外。他們打開了門,看見陌染身邊的雲莫淩後,陳海一臉的尷尬,顧謀則是一臉的陰沉。


    顧謀率先關上了門,拉著陳海往後退了幾步。陳海被這一拉嚇得不輕,心想我不是已經給顧總做好心理輔導了嗎?這不打擾的動作是幾個意思


    ?


    轉眼之間,顧謀麵無表情地低聲吩咐陳海:“找幾個做事手腳靈便的,把雲莫淩抬出去,別弄醒。”頓了一頓,顧謀重新補充,“醒了也沒關係,先捂住嘴巴別讓他出聲,再把他打暈就是了。”


    陳海:“……”


    果然還是原來的顧總……


    在將雲莫淩抬出病房後,顧謀走進病房,最先注意到的是角落裏的那一個小床。他屏住呼吸,朝那裏走去。


    小床裏,躺著一個甜睡著的嬰兒。他才剛剛出生,臉上還是皺巴巴的,皮膚通紅。


    “真醜。”顧謀皺皺眉,嘟噥了一句,手卻不自主地往嬰兒臉上戳。嬰兒被戳得轉了個頭,沒有醒,還扁了扁嘴。


    顧謀的心裏湧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不自禁地泛起欣喜與疼愛。


    他收回手,哼了一聲,又自言自語說了一句:“醜是醜,戳起來還不錯。”


    顧謀轉過身,坐到方才雲莫淩坐過的位置上,認真看著陌染。


    上次見她,也是在醫院,她也是這樣,躺在病床上的。


    顧謀去抓陌染的手,她的手指上依舊沒有那隻戒指。


    顧謀眼神暗淡了許多,但又一點點亮起來。他溫柔地將陌染的手指放在自己唇邊,喃喃道:“陌染,你給我生了個孩子……謝謝……對不起……我不會再傷害你了……你快點醒過來,我再為你戴上那隻戒指,好不好?”


    當陌染醒過來時,已經是次日清晨了。她發現自己床邊伏了個人,定睛一看,竟是顧謀。陌染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她不禁俯下身去,仔細地看他。


    顧謀如蝶翼一般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層陰影,鼻梁挺拔,櫻唇微微向上敲,似乎在做什麽美夢。


    是他。


    陌染覺得自己似乎就要尖叫出聲了。


    這幾個月,她總是再刻意避開與他相關的所有回憶,不願憶起,也不敢憶起。可再見到他的這一刻,那些被塵封的回憶,如風般呼嘯而來,席卷了她所有理智。


    她放不下他。


    陌染伸出手去,指尖微微顫抖,不確定是否能夠去觸碰眼前的這個人。


    還未來得及下定決心,她的手忽地就被他抓住。


    她呼吸一滯,看見他眼眸緩緩睜開,清晨的陽光印在他眼裏,格外耀眼。


    “陌染。”顧謀叫了一聲。


    這一聲卻讓陌染清醒了過來,她猛地抽回了手,清冷道:“你來幹什麽?”


    見到陌染如此抗拒他的模樣,顧謀心裏一疼,沙啞著聲音:“陌染,我很想你。”


    陌染心髒一顫,卻還是冷冷道:“哦?想我幹什麽?”


    “陌染……”顧謀似乎是惱了,忽地伸出手去,想擁她入懷。陌染也感覺到他的意圖,猛地拍掉他的手,滿臉戒備。


    這回,顧謀真是惱了。


    他不滿地看著陌染,陌染也毫不遜色地瞪了回去。


    氣氛一度緊張。


    也在這時,雲莫淩猛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顧謀和陌染都齊齊向他看去。


    雲莫淩看見陌染醒過來,愣了一下,滿麵的怒容瞬間褪去,歡叫了一聲:“陌染!你醒了!”他說著,就要往陌染身上撲去,結果撲到一半,顧謀站在了他麵前,擋住了他的路。


    見到顧謀,雲莫淩又是換了另一個麵孔,破口大罵:“好你個顧謀,居然趁我睡覺時,叫人把我抬出去了!你能不能再過分一點!”


    顧謀:“能。”


    雲莫淩:“……”


    片刻之後,雲莫淩又是大罵一聲:“不要臉!”


    顧謀:“對!”


    雲莫淩:“……”


    在這狂刷下限的男人到底是誰?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顧謀嗎?


    正在雲莫淩不知如何回應時,顧謀忽地一笑:“你知道我更過分時會幹什麽嗎?”


    雲莫淩被那一笑給嚇得豎起了寒毛,警惕道:“會幹什麽?”


    隻是一眨眼功夫,顧謀猛地抓住雲莫淩雙手,一個移步,雲莫淩被他擒住,不得動彈,顧謀又是一抬腳,將雲莫淩踹出門外,再猛地將門關上,將雲莫淩在門外拍打大聲叫喊。


    這一派動作顧謀做得行雲流水,看得陌染目瞪口呆。


    門外的雲莫淩還在大聲叫罵:“顧謀!你有本事開門啊!顧謀!顧謀……等等,你們……你們別過來……啊!”


    顧謀聽到雲莫淩的慘叫,內心毫無波瀾,隻是偷偷看了小床一眼,有點擔心雲莫淩的叫聲會不會把寶寶吵醒。還好,寶寶看起來還是睡得很熟。


    雲莫淩就算有幾分身手,也不可能將陳海和幾位保鏢打趴下,所以,在雲莫淩出現時,他就知道了,雲莫淩應該隻是趁陳海他們不注意跑了出來,現在,大概又被抓回去了吧?


    不明所以的陌染聽見雲莫淩的聲音,眼中出現了些擔憂,問:“莫淩,他怎麽了?”


    嘖,竟然關心別的男人。


    顧謀眯了眯眼,不悅道:“沒什麽事,就是暫時被陳海抓走了就是了。”


    “陳海?”陌染疑惑,顧謀卻懶得回答了,他再次坐到陌染身旁。陌染見他又接近了過來,身子又是一僵,連臉上的表情都不自然了。


    顧謀自然是注意到陌染的變化,臉上一時之間變幻莫測。可他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道:“陌染,對不起。”


    陌染愣了。


    “你是不會背叛我的,我一直都是知道的。”顧謀輕聲說。


    “可是,當時,顧氏和路西法之間的鬥爭越來越激烈,我隻是怕你會受到傷害,便順著雲甜甜的話,逼你離開了我而已。”顧謀解釋,堅定地看著陌


    染,又再一次重複道:“你是不會背叛我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能回到我身邊嗎?”


    陌染聽到這一番解釋,心頭激蕩,竟有些恍惚了。


    是嗎?是想保護她嗎?是這樣嗎?


    那個冷酷地否定掉她的解釋的顧謀出現在陌染的眼前,她試著與現在這個眼裏蓄了一池春水的溫柔顧謀重合起來,可是,對不上。


    陌染忽地恐懼了。


    她能相信他嗎?明明是同一個人,可又不是一個人……這樣的反差隻讓陌染覺得,她看不透顧謀。


    她慌亂地低下頭:“我……我……”顧謀見她如此混亂,眼底閃過一絲擔憂,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道:“好了,現在不用回答我,等你穩定下來了再說也可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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