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嶽川評價——天神最大的特點,就是心眼多。


    如果用一個數學題來解釋。


    一個東西邊長為1的時候,它的麵積是1平方。


    如果邊長是2,麵積就成了4平方。


    把心眼換算成邊長,就很容易理解了。


    同樣一件事,放在人的思維中,也許不算什麽,蝴蝶扇一扇翅膀罷了。


    但放在天神的思維中,遲早會醞釀成一場颶風。


    因為天神的“心眼”太多了,想法太多了。


    漫長的生命,又沒有自我遺忘和淨化的機製,所以天神隻能通過剝離精神意念,來讓自己保持“健康”。


    這是蜻蜓王透露給嶽川的秘密。


    不是創造天神時故意留下的後門,而是當時第一次創造生命,沒有經驗。


    還沒等蜻蜓王發現這個問題,就被叛變了,自然更不會去修複漏洞。


    三蜻祖神或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天神已經是屎山代碼,根本動不得了。


    現在,嶽川就是利用這一點,精準攻擊天神,引爆了他們內部埋藏千萬年甚至億萬年的雷。


    刀槍劍戟之類的傷害,天神無所畏懼。


    但流言蜚語的傷害,真實傷害還暴擊。


    “天皇,我們之中,你年齡最長、地位最高、資曆最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是不是該做些什麽?”


    聽到這話,天皇心中暗罵:嗬嗬,現在知道尊敬我了?早幹嘛去了?


    “你們真把我當天皇嗎?”


    一句話,全場沉默。


    “你們若是真把我當天皇,真與我同進退,還會是現在這境況?”


    “我是可以說些什麽,也可以做些什麽,但是真的到了那時候,你們中有幾人會背刺我?”


    所有人都明白,天皇說的“做些什麽”是找三蜻祖神對質。


    畢竟這三位是族中壽命最長的存在,活過了億萬年,幾乎是從天神一族誕生開始就存在的。


    他們,一定知道什麽。


    “我,願與天皇共進退!若違此誓,不得好死!”


    “我也與天皇共進退,若違此誓,身死道消!”


    現場幾個天主紛紛跳出來,表示自己的立場。


    他們都是天神的心腹、走狗,這種時候自然應該跳出來當托。


    其他搖擺的天主也紛紛立誓。


    不是對天皇多麽忠誠,而是他們明白,自己這些天主要是離心離德,擰不成一股繩,根本無法在祖神麵前說上什麽話。


    最終,就連帶頭反對天皇的第三天主,也站起來表明立場和態度。


    “飛蓬,你呢?”


    天皇將目光轉向龍陽。


    其他天主也紛紛看了過來。


    “飛蓬兄弟,雖然你知道自己的生平、過往,但你身為天主,自然應該與我等共進退。”


    “沒錯,飛蓬兄弟,這種事,大家應該一條心。”


    “我們隻是要你一個態度。”


    麵對眾天主的圍觀,龍陽搖頭。


    周圍瞬間冷了許多。


    淩霄殿地麵霜花凝結,空氣中也出現雪花虛影。


    龍陽目光掠過眾多天主,直勾勾看向天皇。


    “我可以立誓,與大家一樣共進退,但是——天皇你還沒立誓呢?”


    聽到這話,眾人心中一咯噔。


    他們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


    最先立誓的幾個天主都是天皇的走狗,他們說與天皇共進退,這沒問題。


    問題是天皇什麽也沒說啊。


    如果到最後天皇自己當叛徒、工賊,把大家都賣給祖神呢?


    這叫什麽共進退?


    大家都習慣性的“複製、粘貼”、“俺也一樣”,卻疏忽了第一個人誓言的內容。


    “狗東西,差點被他們帶進溝裏。”


    “沒錯,天皇還沒發誓,咱們急什麽?”


    “天皇,要不你說兩句吧?”


    看到這一幕,天皇目光陰冷。


    他確實沒有立誓,也沒有表明立場。


    之前說的所有話語,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讓大家產生一種錯覺——天皇跟我們站在一起。


    如此,天皇就有了靈活的底線,可以因時而動,因需而變。


    現在被龍陽一語道破,天皇就必須表明自己的立場、行為。


    見天皇不說話,第三天主第一個跳反。


    “哼,這誓言,我們立得,天皇立不得?天皇果然高貴啊!”


    “就是!你天皇也是從天主升上去的,出人頭地就忘記自己的出身、階層,嗬嗬……”


    “對了,天皇還是天主的時候,天皇是誰?又發生了什麽才導致這家夥上位?”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龍陽攤手,“別看我,我是剛升上來的,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我都一概不知。”


    “我也不知,我晉升天主的時候,天皇已經是這家夥了。”


    “我也是!”


    “我也是…”


    眾多天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中滿是駭然之色。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皇?


    天皇同時代的所有天主,竟然一個不留?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龍陽嗬嗬笑著看戲,“看樣子,我們在找祖神對質之前,得先跟天皇對質一番啊。”


    天皇怒聲嗬斥道:“祖神不是想見都能見的,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見的,你們以為……”


    “抱歉,我真的可以隨時見祖神。”說這話的龍陽,說話間更是拿出一塊令牌,“祖神賜給我的,讓我有事直接找他們,要不,我試試?”


    看到這令牌,天皇目光陰冷,渾身煞氣凜然。


    即便他,想要見祖神也得“求”。


    求見啊!


    即便求了也不一定能見到。


    而飛蓬,可以隨時隨地呼喚祖神。


    隻要觸動這個令牌,就必然能見到。


    即便不是百分百,光是能得到這塊令牌,就足以證明飛蓬在祖神心目中的地位。


    “咦?天皇怎麽不說話了?難道是無話可說?”


    “剛晉升的飛蓬兄弟都有令牌,你當了千萬年天皇,肯定有好幾塊吧?”


    “為什麽我們沒有令牌?是不是祖神賜下來的令牌都被天皇黑了?”


    落井下石是本能了。


    髒話說出去就好了,如果咽下去,心就髒了。


    天神最注重精神、意念的純粹,才不會讓自己“念頭不通達”。


    天皇手掌緊握,“茲事體大,我也無法做主。也罷,你呼喚祖神吧。”


    這下,輪到龍陽尷尬了。


    天皇召喚祖神,帶頭的就是他。


    自己用令牌,帶頭的就是自己了。


    祖神賜給自己令牌,是讓自己好好“回憶過往”的,不是尋釁滋事的。


    尤其是這種質疑祖神的事情。


    “要不,咱們再商量商量?這事也不是非得鬧到祖神麵前。”


    天皇卻堅定搖頭,“飛蓬,難道你那塊令牌是假的?”


    激將法。


    很簡單,甚至低劣的手段。


    可龍陽無奈,隻能從兜裏再掏出兩塊。


    “三位祖神都賜予我一塊令牌,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用哪個,要不天皇挑一個?”


    看到這一幕,天皇隻能繼續握拳。


    他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算了算了,我三塊一起用吧。”


    將力量注入令牌。


    很快,一道無量光從上方落下,精準照在眾人前方。


    “見過祖神!”


    “拜見祖神!”


    現場眾人瞬間跪倒下去,哪怕他們並沒有看到三蜻祖神的身影。


    “飛蓬,何事喚我?”


    “什麽喚你,分明是喚我!”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快說,快說。”


    天皇以及眾多天主心中顫動。


    這是祖神?


    高高在上的祖神?


    為什麽跟以前看到的、聽到的不一樣?


    飛蓬是不是搞了什麽障眼法,欺騙我等?


    龍陽尷尬起身。


    “我原本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可是剛才天皇對我連哄帶嚇,忘了!”


    一瞬間,六道陰冷的目光落在天皇身上。


    後者差點罵娘。


    “祖神息怒,事情不是這樣的。”


    “怎麽不是?你剛才不是懷疑我這令牌的真假?”


    “不是,我沒有!”


    “還說沒有?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你說,是不是?”


    被點到名的天主瞬間感覺渾身一震。


    他知道,一定是祖神在注視自己。


    “沒……沒錯……天皇確實質疑飛蓬兄弟。”


    祖神的目光不斷移動。


    被注視的天主紛紛“作證”。


    天皇連忙說道:“祖神,事情是這樣的……大家想讓我帶頭,找你們對質,然後飛蓬兄弟不願……”


    天皇的話突然打住。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果然,祖神齊齊冷哼一聲。


    “怎麽?他不願意,你們就逼迫他?”


    “我沒有!”


    “那你是什麽立場?”


    “我……”


    天皇心中絕望了。


    這種事,自己怎麽可能有自己的立場?


    坐在天皇這個位置上,自己甚至都不該有自己的想法。


    “請祖神責罰!”


    其他天主看到這一幕,那叫一個恨。


    很顯然,天皇就是一個軟骨頭。


    他根本不會帶領大家向祖神對質。


    這時候,龍陽插話道:“祖神,天皇操持族中大事千萬年,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他不想說你們就別逼他了。”


    天皇感覺背上的目光再度沉重。


    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裏,差點吐出來。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龍陽的嘴縫住。


    龍陽卻還在吧啦吧啦不停。


    “祖神啊,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大家突然有點想家人了,他們想在父母膝前盡孝,可是又想不起自己的父母是誰。”


    “沒辦法,大家隻能把這份孝心轉嫁到祖神身上,又怕這樣做不合適,不敢說出口。”


    “我剛來,不懂規矩,索性幫大家問問祖神的意思。”


    “祖神要罰,就罰我一個人吧,跟其他兄長們毫無關係。”


    龍陽不是圓滑的人,小嘴也不是抹了蜜。


    但是身邊有個翁胖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樣的阿諛奉承。


    無論什麽事,什麽場麵,翁胖子都能秒嘴生花。


    路上踩到一坨狗屎,翁胖子都能引申聯想,圓潤自如的套到忠誠上。


    論表忠心,翁胖子領先中原世界所有人。


    而天皇也好,天主也罷,他們都是天神中最具權勢和地位的存在。


    從來都是別人向他們表忠心,他們從來沒有向別人表過忠心。


    尤其是三位祖神。


    大家都把忠誠埋在心裏,從沒有誰像龍陽這樣掛在嘴上。


    “啊對對對!我等就是這樣想的。”


    “沒錯沒錯,我突然想起家人了,沒別的意思。”


    “我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祖神身上。”


    “祖神就是我的父母。啊呸,我不是呸祖神。我是說,祖神就是我的祖先。”


    好像說了一句廢話。


    三位祖神今天心情好,根本沒在意天主們蹩腳的表忠心。


    不過,他們也從龍陽的話語中明白了今日發生的事情。


    “原來如此。”


    “我道是什麽事呢。”


    “還是我來說吧。”


    所有的天主都安靜下去,支棱著耳朵仔細聆聽。


    這不僅關係到自己的身世,更關係到族中最隱秘的曆史。


    天皇卻歎息一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族確實有一段隱秘的曆史,之所以不公開,一來是沒必要,二來是避免不必要的煩惱。”


    “我族離開故鄉世界至今,已經億萬年!我族探索宇宙諸多地帶,已經達到極限。”


    “眼下,我們隻能維持現有的規模和力量,保證不衰落,卻無法再進一步。”


    “我們三人,也隻能苦苦支撐,每天沐浴在無量光中,思索我族前路。”


    “世界的數量,對我族而言,已經毫無意義,即便成為更強、更完美的種族,也逃不過末日。”


    “我們,必須超脫!”


    “眼下,我們隻有兩條路——一條是回歸故鄉世界,尋到火種。”


    “另一條,就是進入太陽。”


    聽到這裏,眾天主心中索然無味。


    這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啊。


    聽君一席話,勝似一席話。


    “而你們……就是探索太陽的工具!”


    前一秒,眾天主還滿心失望。


    後一秒,驚濤駭浪平地起。


    什麽?


    自己是探索太陽的工具?


    為什麽這麽說?


    可是,也有天主心思敏銳,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為什麽之前的天主都神秘消失?


    為什麽所有天主的信息都被抹去?


    為什麽天皇上位時,沒有其他天主?


    原來,都是探索太陽去了。


    而自己,也是探索太陽的工具。


    “不,不可能,怎麽會這樣?”


    “我不信,我一定是聽錯了。”


    天主們抬頭,卻隻看到三個模糊的人形虛影。


    雖然隻有輪廓,但眾人依舊清晰看到輪廓的表情、麵容。


    “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那就去吧!”


    “展現你們的忠誠吧。”


    “這是你們唯一能表達孝心的途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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