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天流逝,每天都有新的氣象。


    長卿的棋館已經走上正軌,每天都有幾十號人在棋館中下棋,多的時候有上百號。


    會員數量一點點達到五百,隔三差五都能賣出去一副兩幅圍棋、象棋。


    琅琊王氏也在薑國安頓下來,有了自己的宅院、仆人。


    他們沒有營生的門路,嶽川又讓梁滿倉給王宅運了一馬車的糧食,還有綢緞、布匹、炭火等生活物資。


    為了防止有什麽遺忘,嶽川又留下一萬薑錢,讓他們自己采買。


    這一番操作下來,琅琊王氏在生活上徹底無憂了。


    也許,單憑自己的努力,琅琊王氏也能得到這般富足優渥的生活,但那意味著三代人甚至五代人的苦熬。


    而現在,他們不用為了柴米油鹽費心,一門心思鑽研學問、教育後輩,向著“出將入相”的“出將”努力。


    對於琅琊王氏而言,這是一個災年。


    但對於王建父子五人而言,這又是一個豐年。


    一個否極泰來、破而後立的轉折點。


    一個由死向生、浴火涅盤的新起點。


    馬上就是新年了,王氏父子五人決定,今年要好好過,以後的每一年都要好好過。


    同樣想法的還有很多人。


    這是特殊的一年。


    也是嶄新的開始。


    新的一年,總是讓人充滿期待。


    唯一不開心的就是土地廟裏打黑工的精怪們了。


    春天來了的話,土地廟還會賑濟災荒嗎?


    自己還能整天守在暖烘烘的爐火邊上嗎?


    到了外麵,又得勞神費心的捕獵,睡覺也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精怪們愛上了打工。


    包吃包住的生活太好了,最重要的是暖烘烘的爐火。


    一時間,精怪們都盼望著寒冬不要過去,春天不要到來。


    嶽川掐算了一下時間,“馬上就是除夕了,快過年了。”


    按照上輩子的習慣,除夕應該放鞭炮,即便不放鞭炮,也弄一些竹子燒。


    用火燒竹竿的話,會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這也是“爆竹”一詞的由來。


    爆竹沒什麽技術含量,嶽川想弄的話很簡單。


    就算化學爆竹不行,這不還有玄學爆竹嗎?


    “掌心雷來一串,絕對夠勁。實在不行,還有五雷轟頂。”


    “咦,不對!除夕是為了驅趕年獸,其實就是用火光和聲音驅逐、驚嚇山精野怪。但是……精怪們放鞭炮是為了驅趕誰?”


    精怪們對雷聲是天然的恐懼。


    嶽川回想起自己剛穿越時,大黃就被雷聲震得昏厥過去,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碑王、煙王也都是怕挨雷劈,這才找到自己,尋求功德。


    上次給灰家的老鼠們上課,隨手招了一道掌心雷,灰家成員集體昏倒。


    嶽川想了想,還是決定把爆竹整出來。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上輩子的教訓。


    當時官府以汙染大氣、保護環境為由,禁止新年期間燃放煙花爆竹,禁止清明期間燒紙燒錢。


    然後就是各種整頓、罰款。


    各單位搬著桌子板凳,拿著擴音器在路口宣傳“禁燃禁放”。


    結果,新冠來了。


    嶽川上輩子隻是普通人,參不透其中的關聯,也不敢亂說什麽。


    隻是吧,總覺得這事情來得太巧了。


    嶽川沒有使用木炭、硫磺、硝石製作爆竹,而是使用符篆。


    之前製作符篆都是用的符紙。


    說是紙,卻跟紙一毛錢關係都沒有,而是植物芯材、玉石粉末、骨骼膠質等熬煉的混合物,像切羊肉卷一樣,刨成一片一片,再在上麵畫符。


    嶽川受到上輩子影視劇的影響,總覺得畫符就該用毛筆蘸朱砂,畫在黃紙上。


    心血來潮之下,嶽川準備齊了工具,嚐試畫一道轟雷符。


    耗費一份香火之力,在巴掌大小的紙張上繪製一個轟雷符。


    提筆,紙上立刻朦朧起一道盈盈的紫色光芒。


    嶽川捏著紙符抖手一震,轟雷符瞬間被引動,無火自燃。


    “去!”


    朦朧的紫光瞬間飛出十步開外,然後“砰”一聲爆開。


    嗯……


    就是“砰”一聲,沒了。


    威力的話……


    大概比擦炮強一點,又比小開門弱一點。


    “原版的轟雷符,一擊能把百年道行的精怪、鬼物打得屍骨無存。使用朱砂、麻紙畫符,威力縮減了百倍不止。”


    “不過……聽個響足夠了。”


    於是,嶽川繼續埋頭畫符,打算除夕夜給眾仙家來個驚喜。


    這時候,外麵一陣腳步聲傳來。


    “師父!成了!成了!我們成功了!”


    嶽川連忙把紙筆收起來,整理好表情,等待胡二的到來。


    “什麽成了?”


    “師父,您還記得數月前您讓我們研究搪瓷嗎?”


    搪瓷?


    嶽川回憶起來。


    當時溫室大棚全部封頂,玻璃製品需求不大,所以就降低了產能。


    不過精怪勞力不能因此遣散,就給它們重新找個活。


    技術難度不高,卻又非常實用,而且土地廟這邊立刻就能投產的項目……


    嶽川想來想去,想到了搪瓷。


    搪瓷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它跟陶瓷差不多。


    陶瓷是陶器和瓷器的總稱,是指表麵有無機玻璃釉質的瓷器。


    搪瓷則是指表麵有無機玻璃釉質的金屬器皿。


    這兩種東西在原理上非常相似,就是給器皿弄上一層玻璃釉質的外皮。


    瓷器比陶器的好處就是,有了這一層玻璃釉質後,外表更加美觀,顏色和圖案更加絢麗,更能覆蓋陶瓷燒結時產生的氣孔,增強陶瓷的氣密性和防水性。


    但是瓷器有一個致命的缺點——易碎。


    隻要磕一下碰一下,基本就是報廢了。


    而搪瓷具有陶瓷的優點,卻又彌補了陶瓷易碎的缺陷。


    搪瓷的內膽是鐵質的,掉在地上也就是“哐當”一聲,彈起來翻個身,再“滴溜溜”旋轉幾圈,就是不碎。


    也正因此,上輩子的世界裏,搪瓷製品紅極一時,甚至是走紅了一個時代,陪伴了至少三代人的成長。


    那段時期的人,幾乎都是被搪瓷碗、搪瓷缸喂大的,小孩洗澡也都是往搪瓷盆裏一按。


    尤其是帶著“獎”字的搪瓷杯子,甭提了,走到哪端到哪。


    而現在,胡二手中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裏摞著一個搪瓷碗,搪瓷碗裏還有一個帶蓋的搪瓷杯。


    “師父!按照您說的,我們終於試驗成功了!”


    嶽川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竟然真的成了!


    搪瓷確實不是什麽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東西。


    跟陶瓷相比,搪瓷更是渾身上下散發著土味兒。


    而且,搪瓷表麵的釉質無法像陶瓷一樣緊密的融合在一起,隨著時間推移,表麵釉質出現裂紋後,內部的金屬材質會產生鏽蝕,非常難看。


    上了年頭的搪瓷製品,邊緣處總會變成鐵鏽的顏色,其他部位也有大塊小塊的鏽斑,就像人身上的老年斑一樣。


    可即便如此,嶽川還是非常喜歡搪瓷。


    無它——便宜、耐用。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就是促進鋼鐵冶煉的發展。


    齊桓公時代,管仲就提出了“鹽鐵專營”,將鐵製品的冶煉和買賣收歸官府。


    但是這條法令存在感極低,原因就是,當時的冶鐵業非常落後,冶煉出來的鐵也非常脆。


    說好聽了,這叫生鐵,說難聽了,這就是塗了色的煤渣,跟日產車一樣,一碰就碎。


    所以在春秋時代,銅器才是主流,鐵器根本沒人關注。


    也就是到了戰國時代,鐵器的冶煉工藝一點點提升,逐漸有資格成為農具了。


    但戰場上的武器,依舊是銅器。


    也就到了漢代,鐵器才真正超越銅器,逐漸取代前者。


    而金屬冶煉是工業的基礎。


    衡量一個國家工業實力的重要標準就是鋼鐵年產量。


    從春秋到漢代,這漫長的,幾近千年的時間裏,鋼鐵產業一直發展緩慢。


    究其原因,是工藝。


    而工藝發展緩慢的原因就是無利可圖。


    煉出來的鐵質量差,連打造農具的資格都沒有,賣不上價錢。


    如此一來,人們自然更傾向於投入成熟的銅器冶煉,而不是去搞鐵器冶煉。


    這就跟新能源時代,油車依舊堅挺是一個道理。


    嶽川上輩子的世界裏,國家要發展工業,要提升鋼鐵產量。


    但受製於技術,冶煉出來的鋼鐵品質低,幹啥啥不行。


    咋辦?


    回爐重造?


    費時費力,還不如拿鐵礦石重新冶煉來得劃算。


    這些造出來的“廢鐵廢鋼”總得消化掉吧。


    正好,造搪瓷。


    高品質的鋼鐵去造飛機大炮,低品質的鋼鐵去造盆盆罐罐。


    如此一來,老百姓得了實惠,工廠得了資金,能夠繼續擴大生產、提升技術,鑽研新技術。


    這個道理放在大周的世界裏也一樣適用。


    土地廟這邊依靠灰家,可以冶煉出高精尖的特殊鋼材,製造鋼筆尖,製造獨輪車的車輪等。


    但是想要建立起工業體係,鋼鐵產量都是“萬噸”為單位。


    噸,前麵還有個萬。


    所以,必須得繼續擴大產能。


    擴充產能的過程中,必然會伴隨“小高爐土法煉鋼”這種陣痛。


    在從無到有的摸索中,必定會產生大量低品質的鋼鐵。


    怎麽消化掉這些鋼鐵才是重中之重。


    而搪瓷,就是嶽川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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