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南一的黏人程度更甚,似乎不管兩人在哪裏,在做什麽,最後結果都會滾到一起。他喜歡上這種親密無間的感覺,甚至有時君淵未念,他還會主動去惹。


    君淵的胸膛是南一入眠的港灣,綿長氣息是最好的安神香,迷失到一抬頭就滿心滿眼隻容得下他,這個人就是全世界,是家……


    他們做遍了所有愛人會做的事,但最後,君淵告訴他,他不是愛人隻是一個爐鼎。


    現在的南一對君淵隻有畏懼,惡心也厭倦他的觸碰,因為他所珍藏的美好過往都是假象……


    沒有。


    沒有人真正愛他。


    刺痛潮熱。


    使得南一猛然清醒,白玉肩頸布滿紅痕,等待了太久的凶獸顯然沒什麽耐心,攻城略地的占有,留下成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那蓄勢熱度和南一冰冷的心形成了鮮明對比。


    君淵尚未褪衫,卻是一幅深重模樣,冷清鳳眸沉似暗夜,聲音也是一等一沙啞性感:“南南……”


    他不斷親昵的引著。情動模樣像是一張美麗危險的網,要將南一捕捉,覆蓋。而從始至終,南一沒有被困住,反而眸色愈發寒涼。


    終於,最後一刻


    君淵微鬆牽製,南一倏然抬腿,將人猛地一腳踹下軟塌!


    “別碰我。”


    南一抬起眸,冷冷道:“你聽不懂話嗎?”


    一室氣氛戛然而止……


    君淵屈腿,起身,屬於情念的熱度正肉眼可見褪去,幽邃鳳眸一寸寸變得冰冷。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如果說,上次南一的拒絕讓君淵感覺意外,那這次便是徹底的惱怒了。


    “不許碰你?”


    魔息彌散四周,溟滅了燈火,光線暗淡的瞬間,溫度似乎也凝固成冰霜。這段時間壓抑的怒火如同悶雷裹雲,急切需要一個發泄點。


    “搞清楚你的身份了嗎?”


    “你是我的。”君淵拉住南一腳踝,硬生生將人也拖下塌,南一驚呼出聲,轉瞬又被惡狠狠地掐住脖頸,不得動彈,不得出聲。


    “你的每一寸,都是我的。”


    南一這段時間的疏遠、若即若離,到底是真是假。之前君淵還覺得是太過敏感、思慮甚多的錯覺,那現在呢,還不足以證明嗎?


    南一微微喘氣。他看著君淵發紅、發沉的雙眸,理智與恐懼隨之緩慢殆盡,控製不住感到快慰,甚至在心底說:就這樣吧,就這樣撕破臉,我們一起下地獄!


    我們一起去死啊


    但他到底沒有。


    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不是為了去死,他得好好活著,至少現在不能,不能決裂。


    ……


    “為什麽不要我碰?”君淵冷冷審視著他,固執尋求答案,“別找借口說害怕。”


    兩人親密多年,身體反應騙不過君淵的眼睛。太過了解,隻要稍不注意,哪怕一絲一毫不對勁,君淵便能夠輕易窺見南一心底的秘密。


    “你今天和百越在邪樞院欺負我。”南一死死咬著唇,控製情緒,“現在卻又想跟我親近,我不想……你不是喜歡百越嗎?你去和他親近好了。”


    其餘借口已經顯得拙劣,索性把君淵惹怒,繼續裝任性脾氣,再慢慢盤算著脫身的辦法。


    “我還沒有說要原諒你……”


    “不原諒。”君淵的目光鋒芒銳利,拇指用力摁在那脆弱脖頸處,“你要我找誰?再說一次?”


    他僅剩的耐心終於被磨滅,何況,他原本便沒什麽好脾氣,“是不是我越哄著你,你膽子就越大。”


    南一根本頂不住那樣眼神。


    他微微發顫,不寒而栗,正當他以為君淵會發怒,會再做什麽時,卻隻聽得輕飄飄兩字砸下。


    “好啊。”君淵利落起身,麵容陰鷙,連靴也未著,說:“不要我碰你,讓我去找百越?如你所願。”


    說罷,震耳欲聾的關門聲重重響起!


    ……


    好險。


    幸好又躲過一次。


    南一脫力般倒回地麵,閉上泛紅雙眸,用淩亂的寬袍慢慢將身體裹住。冥界已經不能久留,太危險了,他必須得盡快想辦法走。


    大抵這一次是真惹怒了君淵,佛惡殿冷寂好幾日,倒聽宮侍說暴君每天都在七焚齋處理要務……身邊有百越相陪。


    南一也不在意,正好他最近需要安心修煉。


    通過這段時間的領悟,南一感覺修為又提升了一些。雖沒有明確改變,但卻讓他備受鼓舞,日日勤奮,往往從天亮一直刻苦修煉到天黑。


    自竹林水榭,南一救下九幕夫人後,整個邪樞院對他的態度變化可謂翻天覆地。


    本來眾巫醫隻覺得他脾氣好,長得乖,身份尊貴卻無什架子。現在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他,也沒人再把他當作花瓶輕視。


    隻是南一有些吃不消眾人熱情的注目禮和感謝,索性躲去軒轅閣,安心打坐,看看書,偶爾去找傅雨閑聊胡扯,小日子過的別提多悠閑了。


    南一和傅雨的關係也愈發親近,兩人都好酒,很快便發展成了酒友。


    傅雨長相年輕,南一看不出他年齡幾何,卻與他仿佛是多年好友。常常被他講的有趣稀奇故事吸引,再加上傅雨對他是真心好,指導修煉幾乎是知無不言,很容易便讓南一心生好感。


    夜色靜謐,烏雲蒙住皎月。


    風吹來零星的微雨,南一照常與傅雨見完麵,從宮牆翻回,正見衛雪臨已經立於雨中等候。


    “小衛等我多久了……”南一散漫的伸個懶腰,彎著眸笑:“你現在已經習慣每晚在這裏等我哦。”


    衛雪臨的視線掃了他幾眼,說:“離希正差人尋你,被我擋了。”


    南一微怔,“有事嗎?”


    衛雪臨淡道:“尊上今夜醉酒,七焚齋伺候的宮侍都被趕了出來,鬧成一團,離希找你過去救命。”


    南一被他的直白逗笑,“君淵喝醉了?我才不去,七焚齋那麽多宮侍都伺候不了他,要拉我去做什麽……”


    衛雪臨冷睨他一眼,平靜道:“宮侍剛去佛惡殿沒尋到你,我便說稍後領你過去,你若不去,容易惹人生疑不說,怕是今晚難以清淨。”


    南一蹙眉,清澈眸色微沉,語氣透著些小煩:“那我過去露個麵。”


    君淵向來對外物的欲望淡薄。據南一所知,暴君唯獨的愛好隻有飼狼,並不嗜酒,雖不及一杯倒的地步,但酒量也不太好,突然喝醉……


    不知是因為何事?


    七焚齋的院外聚著不少宮侍,有的端著盆,有的捧著茶,紛紛伸頭探腦朝裏瞧。


    “小主子!您可算是來了,正到處差人找您呢!”南一剛走近,便被離希逮住,勸道:“尊上喝醉了,不讓人進去。可這身邊沒人伺候怎麽行?勞煩您把這碗醒酒湯端進去,缺什麽就吩咐我們一聲。”


    南一瞅了眼屋內,語氣淡淡:“我又不是解酒藥,去了也沒用。”


    離希微楞,覺得這話的語氣有些不對,但一時又想不出是哪裏不對,下意識解釋道:“今日妄淵來了幾位外族的妖魔首領,專程拜訪尊上,席間高興,便多敬了尊上幾杯酒……誰也沒想到能醉的這麽厲害。”


    君淵身份尊貴,性格冷酷,以往也從未理會過旁人的阿諛奉承,畢竟誰都不敢強行給淨蓮魔尊灌酒。


    但他今天就是喝了,且來者不拒……非常非常的反常!


    而尊上反常的原因往往隻有一個,離希早已摸清楚,曉明白!八成是和小主子又又又鬧了矛盾!她這才連忙差人去請南一,希望這兩位祖宗趕快和好。


    “求求您了小主子,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底下的人,進去看一眼成嗎?”


    南一猶豫片刻,還是接過醒酒湯,在離希期盼的眼神裏走進七焚齋。


    細雨未停,夜風薄涼。回廊下飄蕩著八角琉璃燈,昏黃清透的顏色,照著南一行走的背影,猶如一塊融融熒玉。


    七焚齋內外設計精致,處處巧奪天工,楚楚謖謖。正屋背牆開有圓形鏤窗,透過蘇屏可以清晰看清屋內場景。


    臨近殿門,南一放緩腳步,卻隱約聽見裏麵傳來聲音,便抬眸,透過窗榭望了進去。


    “尊上。”


    常言道燈下看美人,越看越是傾城色,尤其還是像百越這樣的清冷美人。


    他側對著南一而站,將君淵的大半身影遮擋,兩人挨得極近,從這個南一看不見君淵,隻能見到那微露的玄衣邊角。


    百越俯身,抬著袖,像是在給君淵擦汗,姿勢親密,“您感覺好一些了嗎?”


    此刻四下寂靜,屋內動靜清晰傳出,君淵微微粗重的呼吸,百越的軟言細語,還有擦汗動作間衣料摩挲的聲響。


    南一突然便失掉了推門的力氣。


    “尊上今夜不該喝這麽多酒……”百越一向清冷的聲音透著溫柔,細聽還含著幾絲心疼,“前些日子您魔息躁動,這才剛剛把身體養好一些,需得愛惜身體。”


    君淵並未回答。


    男人像是有些醉了,手扶微蹙眉心,額發散亂,露出半張刀釜削刻的冷峻側臉,緊閉鳳眸仿佛酣然入夢。


    百越唇啟笑意,低聲詢問:“尊上,雨夜濕涼,我扶著您去榻上休息吧?”


    指尖剛剛觸到那沉色玄袖,君淵便猛然睜眼黑眸邃淵,極為英俊的鳳眸因醉意泛起紅潮,淡化了鋒利與漠然,認真看一個人時顯得專注又情深。


    百越被這眼神看的臉頰發燙,說:“您怎麽了?”


    “你今日倒是乖巧。”渾濁沉聲,就像被摩挲過的夜色,情意喃呢。


    百越微怔,君淵還從未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這男人一向冷酷無情,高高在上的睥睨眾生……原來醉酒後也有溫柔一麵。


    轉瞬,君淵伏在桌案上的手臂微抬,握住了近在咫尺、百越的指尖。


    “您……”百越詫異抽手,反而被握得更緊。


    那灼熱溫度、霸道力道,讓他意外又不知所措,卻提醒著他一切都是真的,君淵居然主動與他親密!


    “您捏的我有些疼了。”


    音方落,他竟被猝不及防的扯近,險些跌進君淵懷裏。百越抬眸,身形卻絲毫未退,君淵的主動親近無疑是一種意外驚喜。


    君淵半闔著眼,說:“我若放鬆,你便又跑了……你好幾日都不曾理我了。”


    百越有些不解道:“為何要跑?我會留在這兒照顧您。”


    “照顧我……”君淵重複了一遍,眼神似有疑惑,“不是說煩我嗎。”


    百越淡笑出聲:“尊上說什麽呢?我何時說過煩您……”


    今晚的君淵實在太過溫柔,百越有些招架不住,一直以來潛藏在心底的心思不由發芽破土,輕聲吐露:“其實……我第一次來妄淵看見您時,便對您一見鍾情,所以才心甘情願的留在您身邊……尊上,我很喜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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