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修心中厭煩,卻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夏采蓮做什麽,他們現在已經夠吸引人了,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他和李摯對視了一眼,暗暗使了個眼色。


    李摯也是強壓著心中怒火。


    夏氏貪婪又愚蠢,偏還不自知,總以為自己有幾分精明,以往在小安屯和婦人扯皮時,她也沒少使這樣的威逼綁架手段,要不是沈承業在村子裏頗有威望,她早被人打死了,還一直以為是她自己的本事。


    李摯打小就將她給看透了,對她極為厭惡,不想讓她帶歪楊霓,沒少費為楊霓的成長費心思,可以說楊霓是他一手帶大的。


    要不是看在她是楊霓生母的份上,他多看夏氏一眼都覺得惡心。


    這種惡心在楊霓不注意的時候,根本就毫不掩飾,這也是夏氏害怕他的根源,她雖蠢,但這種明顯的惡意還是能察覺出來的。


    李摯不動聲色地朝附近的自己人打了個手勢——先把夏氏帶走,別讓她再胡說八道!別再生枝節!


    還不等有所行動,突然從旁裏衝過來一個男人,直直地朝著他們撞過來。李摯帶著顧修往邊上退了兩步,險險避開了對方,剛剛站穩,卻見這人再度衝過來,寒光一閃,對方分明帶了匕首!


    不等人靠近,李摯已經使了全力一腳踢在對方腹上,來人被踢摔出去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那匕首也被摔出去老遠,他不死心地掙紮了幾下,已經爬不起來了,隻能勉強撐著支起半身,朝著李摯和顧修的方向沉沉地笑了一聲。


    李摯皺眉,想不到對方如此不堪一擊,原以為是追殺他的人來了,倒是不像......待要細看,對方似猜到他的用意,將遮麵的花白頭發往後撥了撥,露出一張瘦得脫相,猙獰又瘋狂的臉,陌生中又覺得有一絲熟悉。


    “好一個天賜給我的兒子!”


    “好一個老有依靠,不被人笑話的雜種!這就是我費勁心力養大的白眼狼!”


    李摯臉色發沉,目光卻有些難以置信。


    竟然是沈承業!


    對方一開口他就認出來了。


    明明半年前他還是一個正當壯年、意氣風發的中年人,如今看著竟是個瘋瘋癲癲的老人了。


    他對沈承業雖沒有什麽父子之情,但也並不似對夏氏那麽厭惡,此時心中還有些複雜。


    沈承業罵了他兩句後,也沒有再看他,而是轉向了顧修,他往地上用力地呸了一口血沫子,目呲欲裂道:“當初就是你偷襲我,毀了我的身體,毀了我一生,讓我淪為笑柄!你手上的那個疤,我死也不會忘記!就是你!”


    顧修縱然記憶力驚人,也沒有第一時間將此人和沈承業聯係起來,他跟李摯一樣,還是在對方開口之後才認出來的,直覺要糟,可要攔卻來不及了。


    已經有路人圍了上來,朝著他們指指點點。


    夏氏趁著沈承業轉移了他們注意力的這會兒功夫,又攀上來,淒淒哀哀、語無倫次地小聲求著:“我要是落在沈承業手上,他會打死我的!他一定會打死我的,救救我,救救我,先生,看在我帶大少爺的份上,看在我是寶兒生母的份上,寶兒,寶兒要是知道你們見死不救,她不會原諒你的,她肯定是要救我的。”


    以往夏氏也被平安鏢局、被沈崖香逼迫威脅著要她說出真相,她從沒有吐過口,絕口不提楊霓,現在竟也顧不得了,把她搬出來威脅顧修和李摯。


    這陣子噩夢般的遭遇讓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沈承業聽不見她說了什麽,但之前夏氏一嗓子喊出來的,他是聽得真真的,此時神色淒厲如鬼,似哭似笑,罵道:


    “夏氏那個賤人也是你故意安排給我的!我撿到這個白眼狼也不是意外,肯定也是你安排好的,你跟夏氏裏應外合,讓我撿了他回去當兒子養。難怪夏氏對他不像是對兒子,竟是對主子爺,她就是你安排伺候著白眼狼的賤婢!


    為了讓我給他最好的,當他是親兒子,你才故意毀了我的根!”


    “我與你到底有什麽仇冤,你竟這樣歹毒禍害於我!啊啊啊!”沈承業的思路從未如此清晰過,他五內俱焚,恨得將自己的胸口捶得咚咚響,突然往前噗出一口血來,聲音小了,恨意更熾,“我是刨了你家祖墳嗎?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畜生,還有這個小畜生!他是你的野種是不是?”


    圍觀人一片嘩然,看向顧修和李摯指指點點。


    顧修心中並無波瀾。


    當初他身負重傷,又遭人追殺,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還是未知之數,李摯是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他必須要為他找一條生路,還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竭盡全力地安排好他日後的生活,而沈承業是他在當時最好的選擇了。


    他跟沈承業並無仇怨,可以說根本就不認識,他隻是在躲避追兵的路上偶遇了押鏢的沈承業,無意中知道了他的基本情況,覺得他的身份和條件合適而已。


    但凡還有一絲希望,他也不會將妹妹的血脈交給一個陌生人去照顧。人心難測,為了保障李摯的生活,讓他盡可能得到好的照顧,他隻能做此選擇。


    他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對沈承業來說過於歹毒,但必須要做取舍,也隻能犧牲沈承業了。


    他漠然的看著沈承業,事後,他也進行了補償,不然以沈承業的智商,想要靠隱瞞沈贇來的死做文章,貪心拿不屬於他的東西,又不被平安鏢局的人發現端倪,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當然,此時他也沒法與沈承業爭辯,隻是擔心眼看人越聚越多,無法脫身。


    他收回視線,低聲朝李摯道:“走!”


    李摯眯著眼睛看了眼城門的方向,心裏喊了聲寶兒,然後攥了攥拳頭,旋即給隱在人群裏的自己人使了個眼色,待夏氏被人拖開,圍觀人被嗬斥不敢上前,他也不再猶豫,扶住顧修,匆匆離開了。


    碼頭邊剛到了一艘貨船,船工正在卸貨,又有不少挑夫纖夫在岸邊,他倆往裏一鑽,借著人群的遮掩很快就去了早前安排好的船上。


    等官差趕來問圍觀者情況的時候,他們已經混在船隊裏,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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