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老師迅速掏出手機,撥出了110,然而令林溪感到驚訝的是,對方的手機上竟然顯示報警電話是個空號,急促的嘟嘟嘟聲不停,讓這個逐漸染上血腥和嗜殺的夜晚徒添了恐怖。


    老師們對於這情況也感到棘手。


    林溪站在欄杆處朝著外麵看去,原先明日樓的周遭小道還有幾盞路燈亮著,但此刻卻齊齊熄滅。整棟明日樓就像是藏在黑暗裏的唯一一盞燈。


    哪怕燈光再亮,也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包裹,也無法照亮所有,也隻能被徹底侵蝕。


    林溪心底有種強烈的不安。


    在他沉默的時候,其餘的老師們已經暫且做出了決定


    他們輪流撥打了無數個報警電話,但毫無例外都是空號。不僅聯係不上警察,甚至連學生家裏人都聯係不上。但學生以這樣一種淒慘的模樣死在教室裏又不是回事。


    動屍體?


    萬一等聯係上警察以後他們要來調查呢?


    所以隻能選擇動教室裏的其他學生。


    “這樣,我們直接讓學生回宿舍吧。大家估計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精神狀態不太好,其他的一切我們就等打通警察電話再說,可以嗎?”


    教導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性,微胖,聲音狀似沉穩,細聽之下全是顫音,連拿著手機的手都在不停顫抖。


    林溪眼尖地看到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頭掉下來。


    其他人此刻早已慌的六神無主,紛紛打著哆嗦咽著喉嚨表示可行。


    老師們小心翼翼地繞過屍體,想要將被嚇暈的學生扶起來。然而其中一位男教師站著就覺得腿軟,人想要往前,腿先曲起,整個人臉色一白,嘭得一聲摔在了那具死狀淒慘的屍體上。


    看著他的臉正好埋在屍體的脖子旁,林溪陷入了沉默。


    這一瞬間的心理陰影,怕是一輩子難以拔除了吧?


    他頗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在眾人呆滯的目光裏彎腰拎著他的後頸提了起來:“徐老師,你還好吧?”


    徐老師抬起一張站滿了血的臉,眼皮顫抖時艱難露出一個笑:“還、還好。”


    殊不知,笑時候嘴唇上翻,露出的牙齒裏全是濃血。


    嘭


    又嚇暈了三個學生和一個老師。


    林溪:“……”


    在各位老師的幫助下,學生們相互攙扶著從五班教室裏走出來。


    而另外兩個班級的學生們也早已從不停的尖叫中悄悄得知了發生在五班的事,每個人的眼神都透著驚慌。林溪頂著一張沒什麽表情的臉走到門口,告知他們可以回宿舍了。


    學生們跑得飛快。


    林溪跟在他們的身後,也朝著樓下走去。


    此時,教導主任來到他的身邊,對他說:“一樓和三樓的學生也知道了五班的情況,你辛苦一下把控一下秩序。”


    林溪說了一聲好。


    頓了頓,忽然開口詢問:“對了,之前周老師跟我說金雅靜的母親來了學校,我還沒見到她。”


    “金雅靜的母親?”教導主任愣了一下,滿臉迷茫,“有這回事嗎?”


    林溪皺眉:“您不知道?說是門衛給打得電話。”


    心裏疑惑著,林溪卻聽到樓下再次響起了各式各樣的吵鬧聲。


    順著樓梯往下一探頭,林溪發現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站在明日樓的花壇處,有幾個學生悶頭宿舍樓的方向衝過去,然而就在路過花壇時像是被什麽東西給狠狠彈了一下,一百來斤的身體就這麽直直給撞回來,壓到了後麵的一片學生。


    “怎麽回事?”


    “什麽情況啊?”


    “怎麽跑不出?我要回宿舍啊!”


    “你們前麵的搞什麽東西,不走能不能讓我們先走?都堵在這裏幹什麽?”


    “你能走?你能走你就走唄!”


    嘈雜聲接連不斷的在耳邊響起,林溪順著人流被擠到了花壇處。他立馬就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所有的燈光乃至月光能照亮的範圍隻有花壇到明日樓的距離,花壇之外是濃重的墨黑。


    而且花壇延伸出來的地方就像黑方玩家在棋盤上所遭遇的一樣,被一塊無形的透明玻璃擋住了。


    幾秒鍾後,一道人影緩緩從黑暗中現身。


    對方的身體和臉隨著一步一步靠近花壇,也終於顯露了所有。


    女人四十多歲,個頭不高,穿著最簡單的長袖長褲,一張臉極為普通。


    可她的手裏拿著一把淌著血的菜刀。


    說是菜刀其實更像是砍肉一類的刀,刀柄是土黃色的,刀身厚重,刀尖鋒利。鮮血從刀身上緩緩淌下來,落入地麵,浸透了地磚。


    滴答滴答的聲音在突然寂靜下來的空間內被放大。


    而等到看清楚對方長相的一刻,幾道驚呼同時響起。


    其中就包括林溪。


    林溪做夢都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看到白方的騎士。


    麵前的中年女人和棋盤上那位白方騎士長得一模一樣。


    ……她竟然沒有做任何偽裝?


    在林溪感到震驚的同時,一旁的教導主任倒吸一口氣:“怎麽是金雅靜的媽媽?”


    林溪驀地扭頭:“你說什麽?這是金雅靜的媽媽?”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根據桑琬和傅厭所參與的追捕遊戲來看,桑琬當時選擇的身份是‘我’本人,於是她在追捕遊戲裏沒有絲毫偽裝,就是以自己本身的模樣出現的。


    而傅厭的那場追捕遊戲裏,除卻傅厭變成小水母之外,白方的騎士偽裝成了主持人,臉也進行了相應的變化。


    包括此刻的他自己。


    作為一個語文老師,和他原先的臉以及身材可謂是天差地別。


    所以


    白方騎士選擇的身份其實也該是她本身?


    那,他隻要殺了金雅靜的母親,就意味著這場追捕遊戲該結束了?


    還是說,這是白方騎士蒙蔽他的手段?


    林溪不動聲色地藏在人群裏,見金雅靜母親似乎並不受那無形的玻璃牆所影響,她往前垮了一步,濃重刺鼻的血腥味隨著她的走動而迅速鑽入前方擁堵在花壇周圍學生的鼻腔,一張張稚嫩的臉上表情充滿了驚恐,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後撤退。


    或許是太過匆忙,一人的後腳跟踩到了另外一人的腳,等人再次後退時他的身體踉蹌,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一時間前方摔了一片的人,全都齜牙咧嘴,喊著要被壓死了。


    金雅靜的母親隻緊緊攥著手裏的刀,眼眸沉沉地望著眾人,嗓音粗糲沙啞:“我女兒被你們逼死了,你們要付出代價。”


    教導主任雙腿顫抖,但聽到這話也猜到金雅靜母親到底為何而來,當即驚慌失措地開口:“金媽媽我知道你心疼金雅靜同學,我們也一樣。但這件事情警方那邊還沒有定論,你不要衝動啊。”


    “定論?不會有定論了。”金雅靜母親咧了咧嘴,目光愈發冷沉凶狠,“苗雲、沈峰茂、袁子默,讓他們出來。”


    林溪的記憶力還不錯,聽到這三個名字覺得非常耳熟。


    再仔細一想,終於想起在他獨自一人檢查各個班級的晚自習人數時,便看到過三個人的名字。


    苗雲,二班的學生。


    沈峰茂和袁子默都是三班的學生。


    其中他所了解到的還有,苗雲和金雅靜的關係似乎非常好,當時有個女老師口中所提到的小雲便是指她。


    這三人是什麽情況?


    林溪頓了頓,覺得自己似乎並沒有必要在意這種事情。


    反正他進入追捕遊戲的目的隻有一個殺死白方騎士。


    不管對方到底是真人還是偽裝的手段,隻要試一試就知道了。


    長袖下的手微微一動,道具[毒蛛]握在手掌心,堅硬的四個角卡著掌心的肉,他選擇使用。


    無聲無息間,隻有一節小拇指大小的黑色蜘蛛在黑夜中撐開幾條腿,從花壇中一躍而下,悄悄靠近了金雅靜的母親。


    道具[毒蛛]是林溪在殺死某個模樣為蜘蛛的副本小boss時從對方身上掉落下來的。


    如同普通蜘蛛一樣,咬人一口,毒性發作,會在一分鍾之內徹底叫人死亡。


    死亡的人身上會散發出一種詭異的香味。這股香味對蜘蛛有致命的吸引力,蜘蛛會選擇死亡的人體,孕育新生命。


    介紹是這麽介紹的,林溪暫且還沒用過,不知道效果是否真的如上所述那般。


    但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黑色的蜘蛛靠近金雅靜的母親、想要順著對方的褲腿往上爬的時候,那把菜刀順著的褲腿猛砸下去,刀尖恰好插進蜘蛛的身體。


    黑色的液體從蜘蛛身上流淌出來,落在地麵腐蝕了大片的地磚。


    道具[毒蛛]在林溪的手中碎成了碎片。


    林溪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以往他那些有次數限製的道具例如[靈敏的嗅覺]在最後一次使用完以後,便沒了動靜,變成了一塊最普通不過的銀色牌子。


    但現在這塊


    竟然直接四分五裂。


    林溪思考一瞬便基本想明白了其中緣由。


    [毒蛛]的道具若是想無限使用,隻有一個辦法:讓毒蛛孕育出其他生命。可現在作為母體的毒蛛已經死亡,其他生命自然也不可能再被孕育,所以沒用了。


    他有點遺憾。


    卻對金雅靜母親的能力有了幾分了解。


    也基本能肯定這就是白方騎士。


    否則一個普通女人不會有這麽快的反應速度。


    中年女人對於那隻突然出現的蜘蛛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她甚至沒有去找罪魁禍首,彎腰將菜刀重新握緊在手裏,一雙眼睛逐漸染上血紅的顏色,她盯著教導主任蒼白的臉,一字一字道:“我女兒不是自殺,是被沈峰茂、袁子默、張霖、徐博藝、羅沙逼死的。”


    林溪的眼尾不自覺跳動了一下。


    剛才在五班門口,他便聽到教導主任和幾個老師的口中念出了幾個名字:


    張霖,徐博藝,羅沙。


    那三人正是黑暗中被砍斷四肢、劈裂身體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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