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厭斂著眼眸淡淡接上謝祈的話:“她不應該把身份選成自己的。”


    一直沉默的少年崔和卿微微沙啞的嗓音傳來:“按照遊戲規則,黑白雙方進行偽裝,桑女士不知道白方的具體偽裝,但她沒有改變身份,白方可以一眼認出她來。”


    小黃毛瞪大眼睛:“那我們不是更虧了!”


    謝祈看他一眼:“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白方偽裝成了桑琬辦公桌上的電腦,他要怎麽進行反殺?何況桑琬還得到了有關白方的提示。”


    毫無疑問遊戲規則是偏愛走棋勝利的一方,但它也的確給桑琬挖了坑。


    譬如追捕的遊戲規則是在桑琬選定背景以及身份以後出現的,否則桑琬是絕對不可能讓自己的身份一成不變的。


    不過經此一回,後麵的玩家就心裏有數了。


    …


    桑琬看完這個遊戲規則也意識到自己似乎被坑了,不過她也沒慌,選擇走進了辦公室內部。


    在桑琬的兩隻腳都跨進辦公室以後,身後的大門忽然嘭的一聲撞上。隨後辦公室內也有了幾分變化,一道道人影出現,他們或走在過道裏,或坐在電腦桌前,或站在窗口低聲交談。而每個人都是眼熟的長相,都是她在部門的同事。


    “桑琬,你站著幹什麽呢?”其中一名頭頂少了點頭發的同事從她身後路過,拍了拍她的肩膀,“吃今天微博上的瓜沒有?聽說影帝出軌啊,嘖嘖嘖太熱鬧了。”


    桑琬:“……”


    這個場景未免有點太真實了。


    她的這位同事平時沒什麽別的愛好,隻愛吃瓜。


    娛樂圈那點八卦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止如此,他也很熱衷搜集上司們的八卦。


    桑琬想到遊戲的規則和時限,並不想浪費時間,她開口問道:“之前那個叫荀良的小鮮肉有什麽瓜來著?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我忘記了。這兩天我朋友特別迷戀他,我準備讓她清醒清醒。”


    同事立馬就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你那朋友什麽眼光,荀良被曝晚上和美女回家都不是一回兩回了,而且每次的美女都長得不一樣,連人數都不一樣。”


    桑琬:“……”


    行,沒試探出來有什麽問題。


    桑琬抿了抿唇。


    在接下去的大半個小時內,她用同樣的方式將辦公室所有的同事都試探了一遍,但沒有一個人有明顯的問題。


    她再次回想規則和提示。


    說實話她覺得‘近在咫尺’的這個提示四舍五入什麽屁用都沒有,因為在這個場景,好像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近在咫尺四個字。


    場景外,棋盤之上。


    賀靜澤好奇的問謝祈:“謝哥,你覺得哪個可能是白方的偽裝。”


    謝祈聽著耳邊很輕的咚咚咚聲音,他和傅厭就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雖然大家各自都嚐試過砸碎玻璃並且沒有成功,但是傅厭的觸手似乎對此心有不甘,一直悄悄地敲著透明玻璃。


    謝祈看得好笑,隔著透明玻璃做了個安撫撫摸的動作。在聽到賀靜澤的嗓音和問題時,他掀了掀眼皮,神情淡定道:“看不出來。”


    頓了頓又多說了一句:“但如果是我,我選擇把門鎖上放把火。”


    聽了個清清楚楚的林溪:“……”


    下意識的就回憶起了謝祈在《克羅寧的人工智能》副本裏的火燒機器人。但你別說,這個辦法好像確實挺好的。


    此刻,正在場景中,但是無法確認白方到底偽裝成了什麽的桑琬微微皺了皺眉,她不動聲色地盯著辦公室內的同事們看,過了幾分鍾,隻見她的手裏忽然多了個不大的白色瓶子。


    賀靜澤有幸見過一次,這個瓶子裏裝得是致幻劑。


    林溪聽到賀靜澤的解釋,心道真不愧是謝祈的熟人,這手段簡直一模一樣。


    …


    桑琬的致幻劑分量下得不算少,仿佛生怕毒不死那些同事。


    但隨著同事一個個麵色猙獰地倒下,所謂的追捕遊戲卻並沒有結束。


    這一刻桑琬便知道她的同事裏並沒有白方的人。可如今偌大的辦公室內隻剩下些死物,難道白方的人躲在這裏麵?


    心中多了幾分想法,桑琬果斷開始掃蕩。


    她先動的是窗口放著的多肉和植物,將多肉的葉子一片片掰掉,沒反應。於是又果斷將目光投向了各個辦公桌。桌上的書籍、雜誌碎成了一片片,筆給掰斷,連電腦都被桑琬一拳頭給砸爛了。


    雙手按在鍵盤的兩側,將正中心的位置抵在膝蓋上,雙手向下用力,啪嗒斷裂的聲音顯得格外悅耳,聽得場外幾個身份是打工人的玩家熱淚盈眶。


    上班的哪有幾個不瘋的,他們也想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哐哐砸東西。


    桑琬倒是沒想太多,她幾乎把整個辦公室裏的所有東西都摧殘了一遍,但奇怪的是依舊沒能找到偽裝的白方。目光下意識往牆壁上的掛鍾看了一眼,這是他們辦公室的領導自己出錢買的,掛鍾上十二個數字,但時針秒針是相反方向轉動的。


    桑琬一眼看明白,這是在倒計時。


    而現在,距離她進入追捕遊戲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


    或許是因為時間還足夠,而且這片辦公室所在的區域不算大,所以桑琬的心情還算平靜。


    她休息了五分鍾,再次開始拆辦公室。


    又是兩個小時過去,追捕遊戲的進度是一點都沒變。但辦公室內的東西卻已經被謔謔的差不多了。


    桑琬甚至一腳踹爛了辦公桌。


    放眼望去,辦公室內一片混亂。


    ……怎麽還沒找到?


    桑琬瞥了一眼掛鍾,距離十二個小時還剩下六個小時。


    隨著時間過半,原本的信誓旦旦和坦然的心態也開始逐漸發生改變。


    張老師安撫大家:“其實就算沒找到白方,我們這邊也不會虧損什麽,不是說了到時候算平局嗎?”


    女拳擊運動員:“話雖然這麽說,但能殺一個是一個。當然,沒殺成功也沒什麽問題。”


    確實。


    相比白方,在走棋上有優勢的桑琬可以沒有那麽大的壓力。


    但桑琬的表情看上去有點凝重。


    她的想法應該是偏向趁這個機會幹掉一個白方成員的。


    她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開始搜索辦公室內完好無損的物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伴隨著十二個小時的倒計時到來,桑琬覺得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好像也響亮了不少。


    噠,噠,噠。


    一點一點掀起了桑琬心頭的焦躁。


    她的紅唇越抿越緊,目光沉沉。


    幾秒鍾的遲疑之後,她走到窗邊一拳頭砸碎了窗戶的玻璃,拆掉了百葉窗沒用。


    噠,噠,噠。


    隻剩下最後十五分鍾。


    桑琬一腳踩碎了早已沒氣的打火機,從抽屜裏的角落裏找出了很多小玩意兒,一個個挨個摧毀,連女同事遺落在角落裏的發圈都沒有放過。


    依舊沒有動靜。


    噠,噠,噠。


    剩下最後五分鍾。


    桑琬幾乎是連軸轉了十二個小時,額間滿是汗水,她有些虛脫地靠在斷裂的椅子上,輕易感覺到了身體的疲憊,手臂腿部肌肉微微酸脹,是她長時間翻動和毀壞辦公室內的重物造成的。


    噠,噠,噠。


    還有三分鍾。


    一滴汗水順著桑琬額角的碎發滴落在她的麵前。


    噠,噠,噠。


    還有兩分鍾。


    接連不斷仿佛永遠停不下來的秒針走動聲音徹底掀起了桑琬心底的煩躁。


    好不容易能和白方的士兵碰上,自己的騎士身份明明可以碾壓對方,但事到如今卻連對方的尾巴都抓不住。


    桑琬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下來。


    但心髒已經隨著秒針開始砰砰砰的瘋狂跳動。


    這掛鍾也是真的煩。


    當時就不能買個沒聲音的嗎?


    等等


    掛鍾?


    桑琬倏然扭頭,盯著那重新回歸數字12,又嗒嗒嗒走向數字11的秒針。


    嘭!


    她一腳踩在高高疊起的木桌、椅子上,纖瘦的身體站在上麵搖搖晃晃的,看得人心驚膽戰。但桑琬的目光卻死死凝著那掛鍾,在秒針從2走向1的時候,抄起手裏從椅子上卸下來的椅子腿哐當砸了上去。


    下一秒,桑琬隻覺得眼前有一片耀眼的光芒襲來,她驀地閉上眼睛,等到再睜開時,人已經站在了碩大棋盤的e5方格上,而方格裏原本的白方人員已經不見蹤影。


    ……她在最後一刻找對了?


    真是那個掛鍾?


    桑琬心底那口一直憋著的氣倏地散發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抹過濕漉漉的額頭,徹底放鬆下來後疲憊得都想要睡過去了。


    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臉,她讓自己清醒了幾分,然後轉過身去看黑方玩家。


    賀靜澤激動地恨不得從跳起來,整個人貼在透明玻璃上瘋狂對桑琬表達自己的敬佩:“桑琬姐太牛了!我以為你要失敗了,沒想到竟然在最後一分鍾發現那個掛鍾有問題!”


    其他人也是一臉笑意。


    女拳擊運動員點點頭:


    “牛逼。”


    桑琬衝幾人笑了笑,然後垂眸看看自己一身的汗,以及濕噠噠的衣服,她問道:“我在場景裏找白方的十二個小時,你們這裏過去多久?”


    賀靜澤:“十二個小時!”


    桑琬一愣:“你們就這麽看了我十二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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