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想要扶起女友,然而手臂伸過去時,他看到自己的五指控製不住地顫抖。


    怎麽辦?


    為什麽找不到?


    淘汰真的會死嗎?


    無數的疑問在這一刻擠滿了男生的腦子。


    …


    距離[尋找身份銘牌]環節結束還剩三分二十秒。


    冷漠、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同一時間在謝祈、賀靜澤以及桑琬的耳中響起。隨著時間越來越少,一種詭異又沉重的陰翳籠罩了二樓的每個人。


    謝祈的肩膀抵著冰冷的牆壁,目光掃過還在實驗室內翻天到底的男人,提醒道:“還有三分鍾整。”


    桑琬抿了抿唇,細弱的聲音從口中溢出:“卓哥,沒什麽時間了,要不我們還是上三樓看看,萬一剩下的銘牌都在三樓呢。”


    關卓水知曉桑琬這話在理,他蹙著眉一拳頭狠狠砸落了器械,正要離開,卻陡然聽到賀靜澤‘’了一聲。


    關卓水看向賀靜澤,隻見少年瞪圓了眼睛,手指指向地麵。


    那裏是剛剛被他砸落的實驗器械,雖然並非玻璃製品,但或許是力道太大,磕壞了一個角。也正是碎掉的角讓人瞧見了藏在裏頭的東西。


    是張身份銘牌。


    關卓水趕緊彎腰將身份銘牌從器械中抽了出來,銘牌在與他接觸後不到十秒鍾的時間,便出現了[關卓水]三個字。見到這一幕,關卓水卻並沒有多少開心喜悅的情緒,手掌成拳再次狠狠砸在桌麵上,沉著臉沉著聲:“這身份銘牌藏得這麽好,誰能找得到!洪叔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關卓水的耳邊也響起了倒計時的聲音:


    距離[尋找身份銘牌]環節結束還有兩分十八秒。


    他不敢再耽擱,趕緊催促著謝祈幾人上了三樓。推開安全通道大門的時候,賀靜澤下意識去找自己的手機,但手機因為電量歸零已經徹底關機。他撓撓頭,正欲說話,卻見這裏光線敞亮


    二樓通往三樓的樓道內竟然有一扇窗,窗外的光線穿過玻璃,落在了地麵,照亮了每一層台階。


    賀靜澤瞬間啞然。


    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他乖乖跟在三人身後,安然無恙地來到了三樓。


    三樓安全通道的大門被開啟時會發出吱的酸牙聲,很快便引起了洪明的注意。他迅速從臨近的實驗室內跑出來,佝僂的身體微微踉蹌,注意到出現在眼前的幾人,立馬便問:“你們找到身份銘牌了嗎?”


    關卓水點頭,隨即反問:“你們呢。”


    洪明扯了扯唇,“我運氣好,找到了,但是那倆小孩……”


    話沒說完,卻誰都懂。


    關卓水皺著眉越過洪叔去看那對情侶。


    此時,距離[尋找身份銘牌]的任務結束隻剩下一分三十六秒。


    女孩縮在男友的懷裏,男生的手指死死抓著女孩子的手。兩人緊緊擁抱,偶爾有一兩聲很低的啜泣在耳邊響起。


    洪明似有些不忍心,卻沒說什麽話,隻是輕輕碰了碰桑琬。


    兩人走至外麵,交談的聲音壓得很低。


    洪明:“你們沒有找到多餘的身份銘牌嗎?”


    桑琬止不住地回頭想去看實驗室內的兩個年輕人,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指細微顫抖著。她臉色微微有點白,搖了搖頭:“沒有……三樓沒有嗎?”


    “沒有,我們找了一個多小時。”


    而現在,那兩個孩子已經完全喪失了找銘牌的信心。


    他們幾乎將整個三樓實驗室都翻了個遍,但什麽也沒找到。在倒計時接近三分鍾時,女孩終於承受不住崩潰了。情緒是可以感染的人,崩潰也一樣。女孩歇斯底裏的尖叫戳破了男生硬擠出來的冷靜和理智。


    洪明眼睜睜看著男生的眼眶通紅,摟著女生哭著說:“那我們不找了。誰也沒有經曆過淘汰,說不定洪叔隻是開玩笑的,說不定咱們遊戲通關失敗就能出去了。”


    回憶起那樣的畫麵,洪明的心髒都在生疼。


    兩人的說話聲音雖然很輕,但讓同樣站在外麵的賀靜澤和謝祈聽得清楚。賀靜澤聽著耳邊接連不斷的倒計時,冷漠的機械音充滿壓迫,令人難受得要命。他看著那兩個年紀比他大不了幾歲的情侶,邁步走進去:“別放棄啊!說不定就在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剛才卓哥的銘牌還藏在實驗器械裏呢。”


    他說著,趕緊拿起手邊的器械扔在了地上,器械被磕,但裏麵卻沒有銘牌。


    賀靜澤啞然看著這一幕,沉默中隻能彎腰拍拍男生想安慰他,然而對方卻抬起了一雙通紅的眼問:“還有多久?”


    “……四十三秒。”


    “那你覺得我們會安全回家,還是……會死?”


    賀靜澤:“什、什麽意思?”


    他下意識地去看走廊內的謝祈,卻發現謝祈正從305實驗室內走出來。


    謝祈從301走到305的時間,無聲無息、無窮無盡的陰寒鬼氣自身體蔓延,幾乎將走廊所有實驗室的角落、縫隙都找了個遍,始終觸摸不到那屬於身份銘牌的冰冷感。


    銘牌不在三樓。


    他偏頭去看白著臉在實驗室進進出出的洪明和桑琬,眼底微深。


    恰是此時,耳邊的倒計時聲音越發響亮。


    距離[尋找身份銘牌]環節結束還有五秒鍾。


    ……四。


    ……三。


    桑琬猛地拔腿跑到301,瞳孔中印出蹲在一起的兩個年輕人和一個少年。


    ……二。


    她張了張嘴。


    ……一。


    嘭!


    桑琬的耳膜震動,耳邊仿佛炸開一朵煙花。在這渾渾噩噩之中,眼中隻有一片濃鬱的血色。


    同樣被炸動耳膜的還有賀靜澤。


    他呆愣愣地蹲在原地,倒計時徹底結束那一刻,他看見麵前好端端的兩個人像鞭炮一樣突然炸開,濃鬱的血腥氣沁入鼻腔,飛濺的血肉擦著他額角的位置貼上了腦後的冰冷牆壁。


    很快,一隻手按在了他的眼睛上方。屬於謝祈的氣息湧入鼻腔,賀靜澤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手指驀地覆在謝祈的手臂上,指尖用力,無聲的呢喃:“……謝哥。”


    “沒事,我在。”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像是有分量,讓賀靜澤那完全找不到東南西北的思緒逐漸回歸。他深深吸了兩口氣,卻又被嗆鼻的血腥味刺激得頭昏腦漲。一張少年氣的臉憋得通紅,趕緊拍拍謝祈的手臂示意他鬆開。


    手臂放下的那一刻,賀靜澤拔起腿就往實驗室的窗口跑。


    但也不隻是彎腰太久,還是方才所受刺激太大,起身那一刻,他的雙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好在關卓水扶了他一把。


    踉踉蹌蹌地跑到窗口,手忙腳亂地打開窗戶,大半個身體探出去猛地吸了一口幹淨又清新的空氣。


    然而等到新鮮空氣吹散了縈繞在身上的血腥味,兩個活生生的人從身體內部爆炸成碎片的畫麵卻格外清晰地開始在腦海之中回放。


    賀靜澤臉色一白,直接吐了出來。


    謝祈走到他身邊,將一塊白色的帕子遞給了少年。


    賀靜澤艱難抬起眼看了看,啞著聲音正要問哪來的帕子,卻聽謝祈聲音分外嫌棄:“別張嘴,一股臭味。”


    賀靜澤:“……”


    抓著手帕堵著嘴,他含糊說了句‘謝謝謝哥’。謝祈隨意應了一聲,扭頭正欲離開,卻忽然止住了身體。


    他重新回到窗邊,眼神不動聲色地看向遠處。


    實驗樓的外麵是小花園,大片的綠色草地鋪成走道,再幾米之外是用石頭當柵欄圍成的花圃。一大叢顏色豔麗又說不上名字的花卉在這片銀白之中顯得格外紮眼。而花卉的綠葉之下,一道銀光微微閃爍。


    隔著一塊石頭,也就是花叢的另一側,更顯眼的銀色在閃著謝祈的眼睛。


    ……是身份銘牌。


    一共兩塊身份銘牌,一張位於花叢之中,一張位於花叢之外。


    而中間的石頭上,有一條明顯的劃痕。


    柔軟微涼的指腹摩挲著屬於自己的身份銘牌,謝祈垂著眼眸陷入思考。


    所以,這兩塊身份銘牌是屬於那對死去的情侶的。


    那麽,他們的身份銘牌為什麽會在實驗樓外?


    那條劃痕


    像是是銘牌磕在石頭上勾出來的。


    是有人故意將他倆的身份銘牌給扔了?


    謝祈抬起眼眸。


    實驗室內,關卓水這位調查員顯然是見過大世麵的,麵對年輕情侶炸體而亡隻是臉色難看許多。而門外,屬於洪明與桑琬的幹嘔,聲音起起伏伏。


    他緩緩勾起唇。


    ……有點意思。


    第4章 重生機器


    004.


    親身經曆了鮮活的生命在眼前爆炸而亡的驚悚場麵,玩家團隊的氣氛極其凝滯萎靡。


    關卓水就站在情侶死亡地的一側,垂著眼眸無聲注視著那上麵殘留的濃鬱鮮血。沉默良久,他從口袋裏拿出了剩下的半包香煙,長相奇特的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了紅色的火。


    關卓水深深吸了一口,煙草的香味將他腦袋中的刺疼也壓了下去。沒一會兒,洪明佝僂著身體走到他身邊,啞著聲音問:“小卓,能不能給我一根?”


    關卓水自然沒有拒絕。


    他將煙遞給洪明的時候,順便觀察了一番洪明的狀態,頓了頓,最終還是開了口:“洪叔,你平時是不是酗酒?我看你這個狀態,不太好。要是咱們能出去,還是把酒戒了吧,酒喝多了傷身體,您才42歲呢。”


    洪明夾著煙的手一頓,垂下頭時,那些藏在黑發下的白發顯露無疑,他苦笑:“我老婆走的時候,我一直接受不了,喝了太多的酒,現在都上癮了,哪有這麽容易戒掉。”


    他看向關卓水,提醒道:“這香煙也好不到哪裏去,看你這樣子,煙癮蠻大。”


    關卓水笑了笑:“壓力大,總得找點事發泄一下,抽煙是個還算不錯的決定。”


    兩人說話的時候,一旁緩了許久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桑琬慢慢走到了門口。注意到她的到來,關卓水特地回頭多看了她兩眼,下一秒鍾便聽桑琬問:“能也給我一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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