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作為邪神的信徒可能無法利用道具完美複刻死神的舉世傑作,但那群玩家也別想好過。信徒眼底笑意愈深,抬手揮散了愈發濃鬱的白霧,並未察覺到白霧中似有其他煙味一同混進了鼻息。


    片刻後,道具[瘟疫製造]發揮作用,無聲無息地席卷了副本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受到影響的是副本內的活死人。


    鎮民們迷茫地看著前方的人群倒下,再是自己倒下,隨後,在他們睜著眼睛的半個小時內,前方比他們先倒下的人渾身覆蓋上腐肉,惡臭味熏天。


    目睹了全程的信徒眼底的笑意更加深,他緩慢抬步走到了謝祈一行的吊樓前。才剛到就先聽到了其中傳來的嗚咽聲,夾雜著恐懼和痛苦。信徒原本想著就這麽讓他們死去,但又不甘心。


    他再次妄想引起每個玩家心底的恨意。


    感知到屋內的情緒浮動時,信徒略有幾分激動,他想這群人最終還是得栽在他手裏。


    他推開窗戶,一眼便看到了剩餘的幾個活人玩家都聚集在此處,除了謝祈和傅厭。鄧誌學幾人被捆綁著,麻繩下的皮膚本就腐爛,如今被一勒更是直接勒進了骨血裏,仿佛和骨頭貼在了一處,疼痛讓他們早已一個個翻著白眼暈厥過去。


    穀甜甜、阿周、趙月、男大學生以及小玉都是如此,隻有林溪和桑琬兩人額間短發濕淋淋耷拉著,無數的鮮血從鼻腔、唇齒以及耳朵中流淌出,他們死死壓抑著疼痛,桑琬手中的治療道具一下又一下的被使用,卻也隻能極其短暫地遏製瘟疫帶來的痛苦。


    “你”


    林溪透過冷汗流淌經過的眼睫去看信徒,但或許是因為瘟疫太過強悍,以至於林溪都無法將麵前的人聚焦。信徒頗為憐憫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輕輕嘖嘖了兩聲,然後半蹲身體問道:“告訴我,謝祈和傅厭去哪兒了?”


    林溪扯了扯唇,一字未說。


    信徒便將目光轉向了一側的桑琬,桑琬同樣死咬著牙齒不開口。他見狀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抬起腳碾碎了桑琬垂落在一側的手腕,和瘟疫病症導致的疼痛不相上下,桑琬喉間溢出慘痛呻吟,信徒抬腳踹走了她的治療道具,然後緩緩道:“不告訴我也沒關係,反正他們倆也會死。”


    說話間,一隻手從一旁顫顫巍巍伸了出來,隨後一把抓住了那塊被丟棄的治療道具。


    信徒的目光順著道具和手臂看上去,見到了一張不太能看得清的臉,因為她的臉腐爛得太嚴重。不過信徒還是憑借著對方身上的衣著認出了她的身份趙月。


    隻見趙月死死握著治療道具,嘴唇顫抖,翕動間似乎在說什麽。


    信徒顯得有些好奇,彎腰湊近一聽,卻聽見趙月斷斷續續的聲音能組成他聽得懂的意思:“要、死 ……傅厭後。”


    信徒從最開始的好奇愣怔轉為驚訝,隨即大笑出聲:“對對對,其實你們還是有活路的,隻要你們死在山神傅厭之後,你們就能成功脫離副本了。”


    笑聲帶著男人音量過大的語句傳入渾渾噩噩的玩家耳中,竟然還真的將人喚醒了幾分,方才差點暈過去的桑琬開始掙紮著去趙月手裏搶奪治療道具。


    看著這困獸掙紮,信徒興奮得不能自持。


    殺死山神就能離開這個副本。


    這的確是這個副本的通關條件。


    可傅厭隻是他轉移身份的一個手段而已。山神從頭到尾都不是傅厭,而是……他。


    他在[神明法則]副本中成了邪神的信徒,奉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邪神告訴他,生命並非必須的,生命隻是遊戲困住玩家的一個手段。如果他願意放棄生命,將賜予他無上的能力


    帶有記憶的離開[神明法則]副本。


    剝奪自我意識,轉移意識,隻要這世間還有最後一個人或者生物的存在,隻要他的意識沒有被捕捉,他將永存。


    但他同樣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為邪神在各個副本收集養料。


    這算什麽代價?


    這是信徒該做的。


    他帶著邪神的賜福和目的被係統送離了[神明法則]副本。原以為自己真的從此無敵,卻沒想到下一個迎接自己的副本竟然是[霧刃小鎮],而且他的身份竟然是山神。


    而恰好,他的手上有一個窺探副本遊戲規則的道具,這個道具可以告知玩家該副本通關的規則到底是什麽。於是,信徒便從這個道具裏得知了所有玩家的任務


    殺死他,即為通關。


    那一刻,信徒的瞳孔震顫,是完全沒有預料到震驚與恐慌。但很快,他便意識到那又如何?他是山神,可他同樣擁有邪神賜予的能力,所以他將自己從山神這個身份上剝離,附身在了村長的身上。從此,馬上就要兩隻腳全部踏入棺材的村長又重新恢複了正常人的體魄。


    而鎮民們將此稱為山神的賜福。


    再然後他想到貪欲、死亡等情緒都是飼養邪神的養料,於是他的計劃裏將所有的npc都囊入其中,再然後他碰到了提前進入霧刃小鎮的fu。他想到遊戲內的npc或許比較容易操控,可玩家卻不一定會被蒙騙,所以為了讓這場騙局變得更加真實一點,他將山神的身份送給了fu。


    此時的fu還隻是一個身份而非已經抵達副本的玩家傅厭,他嚐試著將fu的意識轉換,沒想到竟然輕而易舉成功了。


    接下去的一切,便如所有玩家所經曆的那般。


    這群人,完全的迷失在他的計劃中,表麵好似對殺死山神格外排斥,沒想到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刻,還是暴露了真麵目。


    這實在是……太好笑了!


    “是嗎?我也覺得挺好笑的。”


    莫名的聲音落入信徒的耳中,那語調中含著的笑意幾乎在瞬間讓信徒的汗毛豎起,他猛地回頭,眼神警覺:“誰在說話?!”


    回應信徒的卻隻有一把眼熟的長劍,那長劍從黑暗的角落裏射出來,對準的赫然是信徒的心髒!意識到這一點,信徒極速轉身,轉身的一刹那長劍也貼著他胸口的位置飛了出去。他的身體瞬間趴伏在地,如同一隻正準備進攻的野獸,眼神死死盯著角落的位置。


    他回憶起了那道聲音的主人:“……謝祈。”


    藏在角落裏的青年低低笑了一聲,身影隨著一腳踏出而變得格外清晰。他的身後,是身材高大修長,神情冷淡的傅厭。


    和信徒想象中的畫麵完全不同。


    他以為即便是謝祈和傅厭也逃不過他製造的瘟疫,可是為什麽現在這兩人竟然還好端端站在這裏?他們不該像林溪他們一樣,七竅流血,渾身腐爛嗎?


    “大概是因為我不是人,死不掉,所以你製造的瘟疫沒有用?”謝祈聲音溫和的回答。


    信徒卻猛地一驚:“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謝祈挑起唇,他的眼神裏帶著幾分信徒看不懂的戲謔,不過沒關係,他會告訴對方的,“我不隻知道你為什麽在想你製造的瘟疫對我們沒用,我甚至知道我們真正要殺死的山神不是傅厭,而是”


    青年刻意拖長了尾音,在信徒震顫的瞳孔中說出了那個字:“你。”


    謝祈根本沒有給信徒說話的機會,笑著反問:“我怎麽會知道?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說話間,他修長冷白的手指裏多了一根很違和的供香,謝祈望著信徒驚疑不定的眼眸,唇角的笑意更深:“道具。”


    男大學生的心靈感應器。


    非常適合用在這位信徒的身上。


    謝祈好心的解釋:“就在剛才,你在聽到趙月說要死在阿厭之後的所有心裏所想,我都聽得到。所以,我或許應該感謝你那般直白且毫無遮掩的將這麽大的秘密告訴了我。”


    他被擺了一道。


    怒火衝天的時刻,信徒瞬間朝著謝祈和傅厭而來。然而他再一次忽視了這根曾將香煙隨著濃霧送入他鼻腔的供香,他心中所想的每一個攻擊手段、方向,乃至於逃脫的辦法都清晰傳達到了謝祈的耳中。


    傅厭單手扣住謝祈的肩膀,隨後手臂摟上青年腰肢,將他帶到了自己的身後。抬眸時,另一隻手已然握住了信徒,修長冷白的長指隻稍稍一用力,便捏碎了信徒的手腕。


    腕骨卡拉卡拉碎裂的聲音顯得格外紮耳。


    “他想抬腳。”


    謝祈話一出,傅厭反應的動作比起信徒還要快,一腳踹斷了信徒的右腿,信徒發出慘叫。


    “他想動用道具,但是還沒想好用哪個道具。”


    啪,傅厭再次擰斷了信徒的手臂。


    “他想逃。”


    出人意料,傅厭卻沒做什麽。


    以至於信徒此刻所待的年輕人的身體在瞬間軟下來砸在地上。傅厭眼眸冷淡深沉地望著想要複刻先前逃離辦法而在半空中亂轉的純白意識。


    但信徒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好像被困在了一個容器裏,他明明已經朝著窗外而去,但每次到窗外都仿佛撞到了什麽東西,於是又被反彈回來,幾次來回以後,整個人都有些暈暈乎乎。


    謝祈坐在後側的椅子上,長指擺弄著道具[製定規則]。


    他翹起唇:“繼續啊,不是想逃走嗎?”


    信徒驀地扭頭看向了仿佛坐在長椅上觀看武打電影的謝祈,他眯了眯眼睛,明知道自己的想法會被謝祈窺探,卻還是不依不饒地衝向了謝祈。隻要先殺了謝祈,心靈感應器就沒有任何作用,等他再殺了傅厭,這個副本就算徹底結束了,到時候他就可以帶著自己收集的養料重新回到邪神大人的身邊。


    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便他將自己的計劃想得如此透徹明白,但謝祈並沒有如同之前開口告知傅厭的意思,他隻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眨眼間,意識接近謝祈的胸口,如同一把利刃穿透了青年的身體。


    ……成功了?!


    信徒的眼底掀起光亮時,卻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緩緩垂眸,隻見以懶散之姿靠坐在長椅上的青年攤開了掌心,手心裏有一枚格外顯眼的道具,上麵用花體字寫著[死亡轉移]。


    在感知到自己的心口出現一個大洞的時候,信徒張了張嘴,見那隻垂落的手動了動,緊接著青年似輕輕嘖了一聲:“從白方國王手裏拿到的這個道具,還沒親自用過呢。現在看來……好像挺好使的,謝謝啊,山神大人。”


    最後四個字含著明顯的打趣,聲音柔和。


    信徒眼光閃爍時,謝祈似乎生怕他死得不徹底,當著他的麵分別收走了道具[死亡轉移]、[製定規則]、[幻境]、[供香]。


    於是,那藏在角落完好無損的林溪等一行玩家全部顯露身影。


    穀甜甜蹲得雙腿發麻,一邊往謝祈的身旁走,一邊做舒展運動,做著做著便一腳踹飛了那團意識。


    謝祈和傅厭的視線落在意識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抹屬於意識的形狀正在緩緩消失,同一時刻消失的還有鋪天蓋地、困擾了霧刃小鎮許久的濃霧。


    時間流逝。


    桑琬站在窗口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那纏繞著她的濃霧輕易就被一縷風吹散了。和先前完全不同,這一次的吹散並沒有下一縷濃霧重新覆蓋,沒了就是沒了。入目所觸及到的遠方,那種被遮擋的感覺也在逐漸消失,隻五分鍾後,真正的霧刃小鎮終於徹底暴露在了玩家的眼前。


    “濃霧散了,我們可以通關了!”


    穀甜甜激動地從身後鑽出來,忽而又眼尖的看到了幾塊道具。那道具正是從信徒的身上掉落下來的,她看也沒看,果斷將道具全部扔給了謝祈,“喏,你拿著。”


    謝祈看了一眼,隻將[瘟疫製造] 的道具收入囊中,其餘的道具全部由其他玩家瓜分。


    同時,他看了一眼已經從道具[蠱惑]中脫離的鄧誌學幾人,目光輕飄飄劃過劉哥的臉。說實在的,鄧誌學以及劉哥幾人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隱約意識到他們似乎依靠著謝祈一行迷迷糊糊地通關了。而且通關的根本不在傅厭。


    所以……如果他們當初真的選擇殺了傅厭,那可就真的出事了。


    雖說他們也殺不了傅厭。


    鄧誌學心頭一鬆,男生臉色微白,又很快被尷尬的紅覆蓋,他垂著眼睛不敢看謝祈和傅厭。至於劉哥,在對上謝祈看過來的眼神以後,竟然莫名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在這種預感達到頂峰的時刻,他的眼瞳中突然出現了一堆道具。


    劉哥瞬間失聲:“我的道具!”


    他看向謝祈的眼神染上了驚慌和不可思議:“我的道具怎麽都在你這裏!”


    “你怎麽還好意思問你的道具怎麽在謝祈那兒。”穀甜甜瞥了他一眼,眼底都是嫌棄,“你怎麽不說說你當時為什麽耍手段想搶我們幾個女孩子的道具呢?要不是桑琬姐還有謝哥發現的及時,現在你的道具數量應該很可觀吧?”


    劉哥斷然沒想到自己當時想對穀甜甜等人所做的一切竟然早就被他們知曉,一時間臉色都難看起來。


    他眼神閃躲著,仿若沒有注意到鄧誌學和男生看過來的怪異和驚訝的目光。


    謝祈卻連句話都沒說,隻是抬手朝著幾個女孩子招了招,說了句:“自己來看看有什麽喜歡的道具,分完就回家。”


    穀甜甜率先眼睛一亮。


    她看中了其中一個可以提升速度的道具,在詢問過桑琬等人的意見以後便塞進了自己的口袋。眼見著這群女人分道具竟然跟分西瓜一樣,一邊分著西瓜一邊還要吐槽西瓜好像不夠甜,劉哥都快被氣成腦溢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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