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明熙洗淨了臉,見管家沒有再來,以為刑天澤是不會來了,心裏十分輕鬆,於是便隨性地把一頭長發都披散身後,悠哉悠哉地坐在火爐邊準備吃晚飯。


    然而就在她準備摸出一本講刑昭國法律的書來看時,忽然聽見院外丫環給刑天澤行禮的聲音,她慌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內室躺在床上蓋好被子,裝作渾身無力地閉著眼睛。


    “珠兒,告訴他我受了風寒先睡了。”陶明熙趁刑天澤沒進門先跟珠兒串通好。


    刑天澤一進門就看見火爐邊的小凳上繡帕移位,再抬眼就看見丫環珠兒正把床帳垂下,深邃眼眸微微一眯,一絲狡黠閃過。


    “奴婢見過王爺。”珠兒迎上去行禮,煞有其事地蹙眉,“娘娘今日出府受了風寒,如今剛剛睡下,還請王爺勿怪。”


    刑天澤眼看著床帳微微動了動,卻隻當沒看見似的收回目光,“王妃今日出府了?”


    “回王爺,是奴婢陪娘娘一起去的,娘娘說想出去散散心,看看京城的風光。”


    “這樣冷的天氣還出門做什麽,可叫大夫來看過了不曾?”


    刑天澤一邊問話,一邊幾步走到床邊撩開床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陶明熙,隻見那人青絲如墨膚白如雪,朱唇含丹,鳳眸輕闔,睡得很安適,他嘴角一揚,索性在床沿坐下。


    珠兒答話道:“娘娘回府之前已經去醫館看過,大夫說回府喝碗薑湯再好好睡上一覺也就好了,王爺不必擔心。”


    刑天澤點了點頭,“如此便好,王妃體質如此孱弱,往後還是盡量不要出府了,有何需要隻管讓下人去辦,倘若無聊便等本王得空帶她一道出去遊玩。”


    “多謝王爺,奴婢一定會轉告娘娘。”


    珠兒看著刑天澤的手落在陶明熙的額頭上,心裏不由得有些緊張,刑天澤卻並沒有拿開的意思,隻是淡淡吩咐珠兒:“你下去吧。”


    陶明熙冰涼的額頭突然被一隻火熱的大掌覆蓋,也是不由得渾身一齊繃緊,這隻手竟像火星子落進烈酒裏似的,隻觸碰著她的額頭便讓她渾身不由自主的跟著發起熱來。


    再聽這家夥把珠兒打發出去,她心裏更是“咯噔”一下,刑天澤他把珠兒支開,這是想做什麽?


    珠兒也擔心留下裝睡的陶明熙不好,不知道該不該走,刑天澤收回手掌轉頭冷睨了她一眼,“本王說話你聽不見嗎?”


    “啊,奴婢聽見了,不過,王爺此時該用晚膳了,娘娘這裏還是交給奴婢來照顧吧。”


    聰明,珠兒不愧是本公主的好姐妹,陶明熙心裏鬆了一口氣,沒想到下一秒她就聽見刑天澤說道:“王妃是本王的妻,她身子不適,本王又豈能安心,本王要親自守著她,你退下吧。”


    珠兒再想開口,刑天澤回頭一記冷睨,直接盯得她脊背發涼,珠兒隻得咬咬牙道了句“奴婢告退”,然而她一步兩回頭,生怕刑天澤把陶明熙怎麽著。盡管刑天澤隻是就這麽坐在床沿,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聽著珠兒的腳步聲漸漸走遠漸漸消失,陶明熙的內心是崩潰的,刑天澤這是守在她這裏想幹什麽?


    屋裏越來越安靜,安靜得她連刑天澤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然而她自己因為緊張呼吸的節奏越來越快,就算不睜開眼睛她也能感覺到自己身前的起伏。


    某人就這麽坐在床邊盯著她這張嬌嬈如畫的臉,聽著她呼吸越來越快,不知怎麽的目光就被不斷起伏的被子給吸引了,而陶明熙白而細的脖頸往下,從他的角度恰好能窺見一絲引人遐想的風景。


    刑天澤不由得回憶起他初次見到陶明熙的那天來。


    那天,早就已經得知自己的婚姻將會成為兩國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心情不大好的他,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騎著高頭大馬,帶領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出了南城門,在烈日下暴曬了一個是老大,才等到姍姍來遲的甫陽國送親隊伍。


    甫陽國同樣極為看重這樁婚事,他在城樓下能看到那送親的隊伍長長的直延伸到他看不清的遠方,對於最前頭的那頂極為豪華的馬車,和裏麵他未來的妻子,他卻是目光未曾停留。


    直到轎子停在他的麵前,甫陽國使者宣讀婚書,他才勉強帶著不耐心情掃了一眼花轎,然後調轉馬頭領著隊伍往他的王府走去。


    漫天的鑼鼓聲和鞭炮聲以及看熱鬧的人聲和禮樂聲喧鬧了整座京城,他騎在馬上受著全城女子的仰慕眼光,和男人們或嫉妒或羨慕的眼光,回到他的王府,整個過程他心中沒有一絲的波瀾,不論是喜,還是不是喜的任何情緒都沒有。


    王府門前,他下馬,踢轎,撩開轎簾看見一身大紅鳳袍的她端坐在其中,紅蓋頭遮住她的臉,他亦沒有刻意去看,就這麽,喜娘用一條紅綢將他和她相連,他牽著她走進王府,拜堂成親。


    洞房這回事,他倒是聽說過,但從沒鬧過,更對於為了國家而去洞房沒有一點好感,一向長飲不醉的他那晚硬是裝作酒醉,在洞房花燭夜躺在臥榻上和衣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才懶散地用一道掌手掀開蓋著他的新娘子的那方紅蓋頭。


    他甚至沒有看清她的臉,隻淡淡地說了一句:“準備進宮麵見太後。”


    然後他便揚長而去。


    後來他和她獨處一輛馬車,他的目光仍舊沒有在她臉上停留,下了馬車後也隻是裝模作樣地牽著她行走,至今回憶起,柔軟的觸感似是他對她唯一的映象。


    從宮中見了太後回府之後,他再沒踏進她這院子一步,而她很快便整日閉門不出,似是因思鄉而結鬱,但於他毫無影響,他不強求她配合他演戲,每當有需要她出席的宴會便讓孫氏代為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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