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幾秒,又同時挪開視線。


    “好吧,那就按希思說的做。”沉默半晌,帕克勒決定道。


    風暴越來越猛烈,天色昏暗,沉甸甸的灰色雲層仿佛吸滿了水飄在頭頂。


    大雨傾盆,水不停朝船艙裏灌,但就是這種天氣,船長仍下令將所有的門打開,任由海浪奔騰直入。


    白鯨號上的海盜沒有任何怨言,他們拿著工具拆除艙壁和木門,從甲板一直貫通到船艙底層。


    做好準備,眾人就開始搬運木桶和屍體。


    腐爛腥臭的氣味從艙底飄出,再被海風和海水衝刷,海盜們皆捂住口鼻,覺得他們心愛的白鯨號都變成了糞坑般的臭物。


    一些海盜將繩子綁在木桶上,另一部分海盜就開始用力。


    那些散發出強烈臭味的木桶被緩緩挪動,等海盜好不容易把它們挪出房間,突然,木桶內就響起詭異的敲擊聲。


    咚、咚、咚!


    聽見那詭異的聲音,海盜臉色發白,隻覺得心髒都快要跳出來了。


    “快搬!”


    “搬出去就完事了!”


    慌亂中,被恐懼驅使,海盜們更加賣力,一鼓作氣將木桶都搬運到了甲板上。


    咣當!


    放下木桶,海盜癱軟在地,渾身都泛起雞皮疙瘩。


    “你們做的很好!”帕克勒船長讚揚說。


    “嚇死我了!剛才木桶響起那種詭異的聲音,我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一個海盜心有餘悸地說。


    “沒事沒事,我估摸這幾個木桶不敢害我們,裏麵曾經關的都是咱們的同行,肯定不會有問題。”另一個海盜安慰他。


    “哼!你又不負責搬木桶,說什麽風涼話!”


    “行了行了,現在都去搬屍體,趕緊把那些屍體都搬出來。”帕克勒船長命令道。


    “知道了,船長。”海盜們又紛紛開始行動。


    此時已是平時吃早飯的時間,但現在海麵仍舊昏黑,絲毫不見陽光。海盜們肚子餓得咕咕響,但誰也不敢停下手上的動作。


    很快,艙底的屍體都被搬運到甲板上。


    海盜們全部躲回船艙和船樓,悄悄觀察甲板上的動靜。


    為了看清詳細情況,他們在外麵掛了幾盞帶玻璃燈罩的油燈,現在油燈在風中搖搖欲墜,散發出螢火般的細微光芒。


    許多屍體都被巨浪卷入大海,隻剩下少部分留在甲板上。但更奇特的是,那幾個木桶竟然平穩地立在那裏,任由船身怎麽搖晃都巍然不動。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漫長的等待,海盜們沒看見想看的場景,都感覺十分倦乏。


    難道那些海怕了他們,全都不敢露麵?


    就在這時,一個海盜突然發出驚呼:


    “快看!”


    眾人凝神屏氣,立刻朝甲板上觀望。


    隻見那幾個木桶上再次傳出敲擊聲,並且一次比一次猛烈,清晰到他們躲在這麽遠的地方都能聽見。


    而在拍打甲板的翻滾浪花中,眼尖的海盜也看見有黑影閃現。


    突然,一道模糊的黑影朝木桶撲去。


    哢嚓


    木桶被拍飛,滾出去一段距離,又躺在甲板上靜止不動。


    海盜們瞪大眼睛,都被這一幕震驚得不敢出聲。


    咚、咚、咚……


    木桶裏傳出的敲擊聲愈來愈急促,而那道模糊的黑影站在浪裏,也遲遲不敢上前。


    啪!


    一隻帶著黃褐色粘液的手掌驀地從桶內伸出。


    看見那隻手掌,希思心髒狂跳,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僵硬的人形物從桶內爬出,那是一具屍體,高度腐敗的屍體,身上沾滿屍液和汙穢,仿佛在高溫天氣被塞進酒桶裏發酵,倒出來就變成這副令人驚懼戰栗的形態。


    這是那個水手。


    希思辨認出他,渾身蒙上一層寒意。


    這種“桶屍”一個接一個鑽出,它們四肢僵硬扭曲,以詭異的姿勢在甲板上爬動。


    它們的目的是海浪中的那些黑影。


    果不其然,當桶屍展開進攻時,尖銳的刨木板的聲音猛地響起。


    嘈雜刺耳,由低微到高亢,一抹抹黑影悄然浮現,遊走在靠近船舷的位置,發出幽魂般詭譎嘶啞的叫聲。


    一盞油燈被海風刮進大海。


    借助那轉瞬即逝的亮光,希思看清海的模樣。


    青白色的皮膚,臉跟人類相似,臉上有鰓,頭發如海草,身上覆蓋著帶顏色的鱗片。最恐怖的是它們那滿嘴獠牙和四肢的利爪,爪間帶薄膜般的蹼,如猛獸般尖銳猙獰。


    看見這種怪物,眾人皆忍不住打起寒顫。


    “這、這些怪物就是海……”


    “它們是要打架嗎?誰能打贏啊……”


    “老天,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看見這麽醜的鬼東西……”


    一切都如預料的那般展開。


    希思躲在人群中,看著桶屍和海開始激烈搏鬥。


    海一揮爪,那些桶屍就被撕成碎塊,但那些碎塊不會死亡,而是又會在黏液中拚湊成一具能行動的屍體。桶屍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臭味和黏液,也使好幾個海暴斃。


    更詭異的是,有海在攻擊桶屍的時候,卻突然奔向那些木桶,它們鑽進木桶,不消片刻,桶內就飄出帶魚腥味的腐臭,而那些被桶屍同化的海也再次爬出。


    觀看這場激烈的廝殺,人類心驚膽戰,有些海盜甚至從中感受到一股異樣的興奮。


    看見他們激動急促地呼吸,希思眼神晦暗,隻覺得心裏煩躁不安。


    他們不可能一直站在這裏看熱鬧,除掉桶屍和海,才能保住白鯨號。


    可是……見識到桶屍和海的本領,他感覺胃一陣緊縮,不管麵對哪一方,人類都不可能擁有勝算。


    桶屍可以同化海,自然也能同化人類,而那些從海裏冒出來的海更是數不勝數。白鯨號上的海盜不過區區兩千多人,再加上天氣惡劣,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這裏,希思抬起頭,瞥向身側的妮蒂亞。


    妮蒂亞和希拉都緊張地看著甲板上的激鬥,似乎對局勢頗為擔憂。


    從妮蒂亞那精明的眼神裏,希思推測這個女人肯定會在那兩種怪物兩敗俱傷的時候,率領海盜把它們全部殲滅。


    收回眼神,希思又看向澤維爾。


    他坐在椅子裏擼貓,仍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這一切都在他股掌之中。


    為什麽?


    為什麽澤維爾絲毫不擔憂?


    他到底有什麽算計?


    希思垂下眼瞼,嗅到一股陰謀的氣息。


    讓怪物自相殘殺的計劃是他提出的,但他開始懷疑自己也被澤維爾將了一軍。


    “希思。”


    這時,妮蒂亞突然靠近他。


    “我看外麵那兩種怪物快打完了,趁它們精疲力盡,我們出去將它們一網打盡吧。”


    她眨著漂亮的眼睛,眼神果斷淩厲。


    “現在必須要護住白鯨號,隻有白鯨號才能幫助我們到達黃金國。那兩種怪物必須被消滅,怎麽樣?我們合作,再加上那些海盜,肯定能成功!”


    希思抬眼看了會兒她,眼神靜定,仿佛在權衡利弊。


    “你還在猶豫什麽?”妮蒂亞疑惑不解,皺起秀眉催促,“這是能讓我們脫離險境的唯一辦法!”


    第123章 風暴與海難


    ◎風暴與海難◎


    “妮蒂亞,風暴要來了。”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盡快解決掉外麵那些東西!”


    希思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走到澤維爾旁邊。


    “我有事想問你。”


    澤維爾微微抬起頭,眼神幽深。


    “到達黃金國的真正途徑是什麽?”希思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有很多事瞞著我們,就是你隱藏的信息,將我們引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澤維爾微笑起來。


    “你想毀掉白鯨號。”


    希思凝視著他,語氣平淡,像在敘述一個事實。


    “計劃是你想出來的。”他用一種溫柔的口氣說。


    希思目光低垂,臉色變幻不定。


    就在這時,耳邊響起一陣吱吱嘎嘎和激烈咆哮,希思轉過頭,看見帕克勒已經帶領海盜衝上了甲板。


    海盜們手裏拿著匕首、刀劍、斧頭、十字弓等各式各樣的武器,跟那些怪物展開激鬥,甲板上的戰況頓時混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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