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害怕他厭惡自己。


    一想起燃灰對他說“別逼我討厭你”,楚風燁就天旋地轉,驚懼和恐慌讓他近乎失聲。


    於是再也不敢想那個偏執的念頭,即使再怎麽不想失去許燃灰也不敢了。


    像是瘋狗被一句話拴上鏈子,再也瘋不起來。


    燃灰還是不說話,楚風燁也不求他回應,自顧自把臉埋進燃灰頸窩,數著他脈搏的微弱跳動。


    隻有這樣才能安心,讓他知道許燃灰還活著。


    楚風燁回顧自己的一生,老天爺好像尤其喜歡和他開玩笑。


    他這一路大起大落,似乎獲得了很多,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失去。


    ……現在,連最重要的人都要離開。


    他卻是個沒用的懦夫,保護不住,挽留不了。


    黑暗是軟弱的保護色,有冰涼的眼淚無聲落入衣領,順著脖頸一路滑進去。


    燃灰被凍得瑟縮一下,在黑夜中睜開眼,無聲歎了口氣。


    -


    那天之後,楚風燁再也沒提起過讓燃灰變喪屍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就毫無意外。


    燃灰現在虛弱得厲害,不過讓他高興的是,這毒好像不會對發量產生什麽影響。


    等他死的時候,肯定也是頭發濃密的,回了主係統空間,也不會被同事嘲笑。


    002:宿主的關注點總是這麽出乎意料。


    楚風燁推掉了所有工作和任務,專心在家陪著燃灰度過最後幾天。


    他想盡辦法讓燃灰高興,家裏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客人,都是曾經相依為命的隊友。


    也不知道楚風燁是怎麽叮囑的,反正這些人見了燃灰,都神態自然,有的甚至還帶著笑。


    不過正好,燃灰也不喜歡他們哭哭啼啼的,否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在開追悼會呢。


    喬時坐在床邊給他削梨,嘴裏咕噥著:“早知道你現在這樣,老子當年說什麽也得霸王硬上攻一回,不然也不至於素到今天,菊花都好久沒滋潤了。”


    燃灰很有點震驚:“……你竟然一直忍到現在?”


    基地裏現在到處都是男人,不該是喬時的天堂嗎,他還以為對方會換衣服一樣換男人來著。


    喬時很直白:“唉,尋找火包友的標準被你拉高了,找不到其他想睡的男人,都是歪瓜裂棗,看不進眼。”


    燃灰:“……”


    喬時又歎了口氣:“你說你什麽眼光,當時要是跟了我,咱倆肯定過得美滋滋。都怪楚風燁那孫子沒本事,保護不了你。”


    這種時候了,還不忘記暗搓搓詆毀男主一下。


    燃灰哭笑不得,不過幸好喬時也隻是說說,很快岔開了話題。


    等許燃灰睡著,喬時離開臥室,找到了在陽台上躲起來抽煙的楚風燁。


    楚風燁現在同樣瘦得厲害,幾乎和曾經判若兩人。


    不在許燃灰麵前時,他神情陰翳,狹長雙眼中一片空洞死氣,荒蕪叢生。


    喬時默不作聲走到楚風燁身邊,也跟著點了根煙。


    他倆都沒有說話,眺望著不遠處的小花園,那裏長時間無人打點,殘花早已頹靡一地,花瓣淩落,混進漆黑的泥土裏。


    一支煙抽完,喬時拍了拍楚風燁的肩膀,轉身離開。


    和隊友們聊天很愉快,但絕大多數時間,燃灰還是在睡覺。


    楚風燁就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睡顏,有時一看能看好幾個小時,怎麽也看不夠似的,就好像能一直看到時間的盡頭。


    有時候燃灰睡著了,都能被他盯醒。


    麵對男主無時無刻不存在的注視,燃灰剛開始還被看得頭皮發麻,隻覺得像是什麽恐怖片現場;現在已經習慣了,坦然接受楚風燁的凝視。


    但不管再怎麽祈禱時間走慢點,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最後一天的傍晚,研究院對毒素的檢測報告被送到了楚風燁手中。


    為了研究喪屍血清,基地花大價錢供養了一批科學家,想辦法為他們弄來了最好的科研設備,這是末世的希望。


    楚風燁花了大價錢,借用他們的化驗設備,對許燃灰的血液進行化驗。


    看到結果後,他在原地靜默站了很久。


    不久後,別墅樓下一陣轟然巨響,像是有人發狂地砸爛了什麽東西。


    燃灰被驚醒:【打雷了?】


    002:【沒有哦宿主,外麵萬裏無雲呢。】


    哦?那真是奇了怪了。


    樓下,瘦猴膽戰心驚地看著楚風燁猙獰的表情:“老大,老大你冷靜點,別這麽激動……到底是怎麽個情況啊?”


    玻璃碎片劃傷了手,楚風燁卻若無所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低聲道:“……是花。”


    瘦猴一愣:“什麽?”


    楚風燁花大價錢購買的花種裏,被人混入了特殊的種子,大概一百粒中隻有一粒。這些種子經過植物係異能者的處理,開出的花與其他花毫無區別,卻含有少量慢性毒素。


    這種毒對異能者毫無作用,對普通人的危害也近乎於無,因此沒有被楚風燁發現。


    因為被關在別墅裏太無聊,許燃灰每天都在花園裏坐著賞花。時間長了,毒素越積累越多,等終於爆發時,已經回天無力。


    一雙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血紅,楚風燁語氣顫抖,卻奇異地平靜下來:“每一朵花,都是我親手催發出來的。”


    他垂眼,看著自己紋路紛亂的手心:“那麽長時間,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卻跟傻子似的,半點都沒發現不對。”


    “很可笑吧?”


    楚風燁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深吸口氣:


    “……是我親手把他給害了。”


    心髒痛得難以呼吸,唇齒間滿是血腥氣,楚風燁扭曲著臉,笑容卻控製不住得越來越大,讓瘦猴毛骨悚然。


    瘦猴被這個消息砸得頭暈目眩,想反駁,想安慰,卻發現話語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他總算知道,背後的人為什麽要對著許燃灰下手了。


    楚風燁已經認定是自己害了許燃灰,他現在陷入了極度的悔恨和自責之中,根本無法原諒自己。


    殺人誅心,不過於此。


    不知過了多久,楚風燁的笑終於停了下來。


    瘦猴膽戰心驚地觀察著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老大……”


    他低聲勸:“我知道你難過,出了這事,沒人不難受。但背後的人看見你這麽糟蹋自己,肯定得意瘋了,你總得為許燃灰討個公道吧?”


    楚風燁擦掉唇邊的血跡:“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他垂眼,死死盯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喃喃道:“我得為他報仇。”


    “有一個算一個……都必須用命來償還。”


    大概十分鍾之後,楚風燁來到臥室,臉色平和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熟門熟路地熄燈上床,把燃灰抱進懷裏,閉眼,似乎準備睡覺。


    燃灰柔順地被他抱著:【我還有多久走?】


    002看了看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終於要走了,燃灰真是過夠了吃東西嘴裏沒味的生活。


    如果還有下次,他一定要申請換個死法。


    這麽想著,燃灰睡意也沒了,幹脆讓002挑了部喪屍片,一人一統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他不動,楚風燁就一直安安靜靜地在背後摟著他,似乎是睡著了。


    到了半夜,002把片子暫停:【宿主,還有三分鍾,我們就要走啦。】


    燃灰下意識一動,腰上的手立刻緊了緊。


    他停了半秒,才在心中回答:【好。】


    說實話,燃灰現在心情有點複雜,合理懷疑自己死後楚風燁的精神狀態。


    偏偏也不敢說什麽,總擔心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對,讓楚風燁再發起瘋來,又把他變成喪屍。


    隻能說,希望人沒事。


    燃灰百無聊賴地數著秒,完全沒注意到楚風燁從他背後睜開了眼,眼中血絲深深,沒有半分睡意。


    身上的禁錮一鬆,他有些訝異地回過頭,隻見楚風燁赤足下了床,從床頭櫃裏拿出那條早就被收起來的金鏈子。


    燃灰這時候已經沒了半點力氣,隻能躺在床上,看楚風燁動作,一頭霧水:這是要幹什麽,把他的屍體鎖在床上?


    你小子不會真玩那麽大吧。


    在他的胡思亂想中,楚風燁彎腰,將鐐銬鎖在了自己的腳踝上。


    又坐到床邊,把鎖鏈牽引用的另一端極盡小心環住燃灰手腕,輕輕纏繞。


    他粗糲的手掌覆上來,幫燃灰一根根把手指合攏,攥緊了那個代表控製的開端。


    動作輕柔,帶著說不出的謙卑虔誠。


    掌控者和被掌控者的身份仿佛在一朝調轉,燃灰微微睜大了眼,在黑暗中安靜注視著他。


    把自己鎖住後,楚風燁又躺回到燃灰麵前,動作間,腳踝上的鏈子嘩啦啦響。


    他略一用力,將燃灰抱進懷裏。


    腦袋抵在堅實溫熱的胸膛上,燃灰聽見男主低低喊自己的名字,聲音極度壓抑,帶動著胸腔都在震動:“燃灰。”


    冥冥之中有什麽感應那般,他垂下狹長的眼,眼珠和夜色融為一體,盡頭的瘋狂和偏執讓人心驚:“我現在徹底屬於你了。”


    “就算你離開,不管去哪裏”


    “我都會找到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炮灰又把主角攻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長白不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長白不白並收藏炮灰又把主角攻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