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基地,徹底安穩下來,一千一萬個蘋果,他都能給許燃灰弄來。


    -


    那個蘋果最後還是進了楚風燁的肚子,種子被珍惜地留下,準備等到基地後再種進土壤。


    燃灰還在為自己借花獻佛的小聰明沾沾自喜,完全不知道自己未來要麵對怎麽樣的噩夢。


    楚風燁回來後,車隊重新上路,終於在正午時分進了城,又順順利利找到了一家已經無人的醫院門診。


    這下子消炎藥和抗生素都有了,趁其他人去搜刮物資,楚風燁把燃灰從車裏拎出來,給他重新處理傷口。


    藍色簾子遮擋的病床上,燃灰倚著牆,上衣被脫掉,楚風燁半蹲在他麵前,幫忙撕開布條。


    布條為了止血,當時纏得太緊,現在已經和血肉混在了一起。


    安全起見,燃灰不敢把痛覺屏蔽全關掉,即使隻有百分之二十的痛感,依然咬起牙吸氣:“……嘶。”


    楚風燁倒顯得比他還緊張似的,皺著英氣的眉,眼神沉肅,沉聲道:“別亂動。”


    他的手很穩,一點點揭開,額上卻比燃灰先冒出了汗珠。


    燃灰臉和嘴唇都因為生理反應而蒼白,其實沒有那麽疼,但還是遵循著人設,沒兩下就喊疼:“手那麽重?輕點啊。”


    本以為男主還會裝出一幅友善模樣,好聲好氣安慰他兩句,誰想到楚風燁皺著眉看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刻意重了重:“疼也忍著,誰讓你當時……”


    那麽莽,直接想也不想地衝上去救人。


    責怪的話沒說完,楚風燁抿唇,也不知道在生誰的氣,動作又恢複了輕柔:“算了。”


    楚風燁本質上還是利己主義者,平日裏看似犧牲頗多,實際上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考量,心肝黑得像鍋底。


    哪像許燃灰這樣,猛一看不像好人,實際上心比誰都軟。


    好不容易換好了藥,又給他用上嶄新雪白的繃帶,楚風燁緊繃的身軀才緩緩放鬆。


    他後退一步,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從懷裏摸出根煙銜在唇邊,沒吸,單純用來平複情緒。


    燃灰已經是條死魚了,躺在藥店自帶的病床上擺爛。


    他的短袖還沒穿,現在上身就隻有被血跡微微洇濕的繃帶,襯著蒼白柔韌的肌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那種奇異的、讓人頭暈目眩的破碎美感又出現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平日裏最有生氣最有活力的人,陡然安靜下來,就會讓人在無所適從的同時,因為這難得一見的脆弱一麵心髒狂跳不已。


    ……好像現在對他做什麽,都不會遭到反抗,連反抗都是無力的、綿軟的。


    許燃灰閉著眼,楚風燁忡愣地看著他,從睫毛看到褲腰,視線一錯不錯,連呼吸都快暫停。


    沒點燃的煙掉到了地上,一聲輕響,才讓他驀地回過神來。


    楚風燁心頭一跳。


    他猝然起身,黑皮靴徑直踩在煙上,碾出散亂的煙絲,匆匆兩步轉出到簾子後麵:“……我去看看瘦猴那邊怎麽樣了。”


    他沒管背後許燃灰反應如何,大步走出了門診室,悶著頭往前走,一直到旁邊的煙酒鋪裏找到瘦猴等人,看著他們熱熱鬧鬧地搬運物資,激烈跳動的心跳才慢慢平複。


    瘦猴看見了楚風燁,立刻滿載著大豐收的喜悅朝他跑來:“老大,這裏好多煙,還有兩條好的!哥幾個把酒也拿了,以後咱們路上還能喝點!”


    楚風燁抬手,接過他遙遙拋過來的煙盒。


    他正巧需要尼古丁平複心緒,抽出根煙來點燃。


    煙霧遮掩,很好地遮蓋住了沉鬱的臉色。


    楚風燁這輩子,前半生順遂無憂,後麵驟然跌入穀底,又拚力掙紮著爬上來,滿腦子是複仇。


    這一路起起落落,反正不管如何,都和情愛兩字沾不上邊。


    即使當時和許燃灰訂過婚,那也是父母之命,談不上什麽真心喜歡。


    所以他現在跟個毛頭小子一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情況。


    隻覺得心口像是燒起一團火,哪哪都不對勁。


    一閉上眼,眼前就是許燃灰的身體,在黑暗中蒼白地盛開著,無聲邀請。


    楚風燁猛地揮散那些狼狽的念頭,低頭用力抽了口煙,才道:“等他傷養好了,以後跟你們一個待遇。”


    瘦猴一愣,立刻知道楚風燁說的是誰。


    他拉著楚風燁往外頭走了幾步,避開其他人,低聲問:“老大,你是真打算把他當自己人了?”


    瘦猴對許燃灰倒是沒什麽惡感了,隻是擔心楚風燁委屈自己:“許燃灰之前那麽對你,你是真的原諒他了,還是看在其他人都喜歡他的麵子上,才捏著鼻子……?”


    楚風燁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良久,他撣了撣煙灰,垂著眼道:“當然原諒早就原諒了。”


    瘦猴這才鬆了口氣,“那就行。我記住了,以後他跟我們一樣。”


    頓了頓,又撓著頭,替許燃灰說了兩句好話:“其實我真覺得,那小子是洗心革麵了。老大你放心,要是他以後再做出什麽對不起咱們的事,我第一個不饒他!”


    楚風燁沒說話。


    其實他有個荒謬離奇的猜想,隻是一旦說出來,肯定會被瘦猴當成神經病。


    他懷疑,


    現在的這個許燃灰,和之前那個根本不是一個人。


    許燃灰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他像是在裝狼的哈士奇,看似一模一樣,卻總是露出馬腳,被楚風燁輕輕鬆鬆逮到。


    雖然荒唐萬分,但轉念一想,都末世了,還有什麽事不可能發生。


    於是楚風燁輕而易舉接受了這個猜想。


    隨著時間的推進,這個猜想越來越深,到了現在,幾乎是篤定了。


    現在的許燃灰到底是怎麽回事,是第二人格?還是殼子裏有了新的靈魂?還是什麽其他的情況。


    楚風燁不打算問。


    這種事上總是有些玄乎,萬一問出口,讓現在的許燃灰跑了怎麽辦。


    瘦猴對楚風燁的心理變化一無所知,撓了撓腦殼,又小心地問:“那他以後和咱們是兄弟,還是……”


    還是嫂子?


    想了想,瘦猴還是沒把最後兩個字說出口。


    畢竟怎麽說呢,許燃灰人倒是個仗義的,又有勇有謀,但壞就壞在太花心,到處勾搭成性。


    末日裏這當然無傷大雅,畢竟朝不保夕了,誰還管你道德如何。


    但瘦猴了解楚風燁,他們老大是很保守的那類人,又被背叛過一次,肯定不敢再輕易相信什麽感情。


    他和許燃灰那種人,也注定走不到一塊。


    楚風燁的確和瘦猴想得一樣。


    這個許燃灰和之前那個確實有霄壤之別,但卻同樣的濫情。


    明麵上還在追求他,偏偏同時又撩撥著小徐和蘇柳,主打的就是給所有人一個家。


    又有充足的人格魅力,又風流多情像個浪子。


    楚風燁恨得咬著牙,卻打也打不得罵又罵不得。


    隻能忍下他的魅力,守好自己的底線。


    “……嗯。”煙霧寥散,帶著不知哪來的心煩意亂,“以後就是兄弟。”


    先當兄弟。


    -


    在城裏清出一家賓館住了幾天,所有人都打心眼裏覺得,還是城裏好。


    住在屋簷下,比之前露天席地的睡法可有安全感多了。


    雖然喪屍比之前多了數百倍,但它們沒什麽腦子,一聞見人的味道就烏泱泱衝過來,偷襲埋伏什麽的完全不會。楚風燁站在上風口一把火,就能燒個幹幹淨淨,還不如那些變異動植物有威脅。


    而且城裏不用捕獵,安全係數又是大大增加。


    燃灰養了幾天傷,雖然還沒好,但又恢複了之前生龍活虎的狀態,在開著痛覺屏蔽的情況下到處亂跑,反倒是把其他人嚇得不輕。


    第一百次被人揪著帶回房間,耳提麵命讓他安心休息時,燃灰發出了後知後覺的疑問:【我好感度是不是刷得有點高了?】


    他一個惡毒炮灰,現在待遇比小朋友都好,隊裏的人沒有一個不對他和顏悅色,是不是太奇怪了點。


    002:【……宿主,你終於意識到了嗎?】


    燃灰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這不是受傷了嗎,算是休了兩天假。】


    002小聲嘀咕:【我怎麽感覺你就是想混飯吃。】


    燃灰假裝沒聽見它的吐槽,強打精神,忍痛放棄極佳的夥食,【我要繼續走劇情了!】


    002給他鼓勁:【宿主,加油支棱起來!想想你61的人設分,快勇敢邁出第一步,去做猥瑣又下流的臭流氓吧!】


    燃灰倒是想,隻是心裏有點發愁:【可我不是很敢繼續調戲人了,萬一成功了怎麽辦?】


    他這話說得不假。


    現在小徐看燃灰的眼神已經有點不對勁了,有種欲語還休的不自然,總是讓他後背發毛。


    蘇柳更是不用說,上次她二話不說要幫自己吹傷口的事還曆曆在目,燃灰心有餘悸。


    果然,救命恩人這種東西,不是能隨便當的。


    002聽他這麽一說也有點犯愁,想了想:【那宿主,你換個之前沒調戲過的人繼續?】


    這句話提醒了燃灰,他眼前一亮。


    有了!


    於是很快,小隊裏的人發現,傷還沒好全,許燃灰就又開始大獻殷勤。


    這次對的卻不是別人,而是他們新來的隊友,喬時。


    不過喬時確實長得好看,笑得好看,那雙眼也波光豔豔,難怪會成為許燃灰的新目標。


    目睹了這一切的徐猛有點愁。


    小許兄弟哪哪都好,就是這個感情生活,怎麽這麽豐富多彩呢?


    之前就一口氣想腳踏三條船,現在更是又盯上了第四條。


    合著長得好看的,全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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