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那條藤蔓從中間猛烈燃燒起來,烈火讓它頓時放鬆了對異能者的禁錮,飛快地往林子裏退去。


    燃灰因為慣性往後猛退了兩步,後背卻撞上一片堅硬炙熱的胸膛,幫他卸掉了緩衝。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緊挨著的胸腔共鳴著震顫:“怎麽回事?”


    你小子終於醒了!


    燃灰把已經被抽暈的異能者塞進帳篷裏,言簡意賅:“變異藤蔓!”


    楚風燁臉色沉沉,把燃灰往背後一護,說了句“躲好”,就頭也不回地迎上去。


    目光所及之處,藤蔓上紛紛在半空中揮舞著燃燒,一片汪洋火海。


    鬧出了這麽大的動靜,睡得再怎麽沉的人都醒了。異能者一個接著一個從帳篷裏鑽出來,有的連褲子都來不及套上,就投入到了戰鬥中。


    火光衝天,無數異能爆發,藤蔓卻也無窮無盡,被砍斷燒枯之後,又立刻生出新的補上。


    戰況焦灼,燃灰自知自己沒有那個能力抗衡,謹慎地躲在帳篷裏,觀察外麵的情況。


    他目光掃過戰場,卻在某個方向凝滯。


    絕大部分藤蔓都在正麵戰場,卻有幾條陰險的繞了後,從帳篷擠擠挨挨的邊緣裏延伸進來。


    看清它們的目標,燃灰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小心!”


    蘇柳聽見了許燃灰的聲音,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條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卷出,目標正是蘇柳的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燃灰撲上來,硬生生將那條藤蔓撲倒在地,遏製住了它的去勢。


    藤條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帶起血肉,越發激起了藤蔓的凶性。


    它轉而盯上了燃灰,剛要把他拖走成為儲備糧,燃灰咬著牙忍著痛,抄起剛剛摸到的菜刀,一刀重重砍在藤蔓上,汁液四濺。


    這藤蔓太粗,一刀不斷,他又毫不猶豫地在同一處連著砍了數刀,終於成功地把它斬斷,剩下的那半截縮回到陰影之中。


    手裏的刀當啷落地,燃灰也力竭,往地上一癱,捂住了腰。


    啊,好痛!


    蘇柳已經被這電光火石間的一幕嚇懵了,反應過來後,她向來淡定的表情裂開,驚恐叫出高昂的一聲:“許燃灰!”


    然後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燃灰麵朝下地躺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一瞬間,蘇柳還以為他死了,聲音都變了調:“許燃灰”


    她的聲音太過恐怖,像是招魂。躺在地上的人影一動,聲音有氣無力:“還沒死呢……扶我起來……”


    蘇柳:“……”


    被扶著慢慢坐起來,燃灰忍住了沒有露出痛色,撩起自己的衣擺檢查。


    傷在側腰到後背上,勾掉了好大一塊皮肉,血淋淋的。幸好沒有傷及內髒,他才鬆了口氣,不然憑借末日裏的醫療手段,真的是神仙難救。


    見鮮血一股一股往外滲,他先指揮著蘇柳給自己局部加壓,阻礙血液循環,緊接著自己慢慢挑出倒刺,用水衝洗幹淨,又抓過一件還算幹淨的短袖撕成布條,一圈接著一圈纏緊了傷處,暫時起到止血的作用。


    但沒有消炎藥和抗生素,後麵如果處理不好,傷口發炎或者破傷風,同樣很麻煩。


    好不容易折騰完,燃灰疲憊地闔著眼,腦中飛速思索,看來必須要盡早趕到下一座城市去找藥店。


    剛剛條件反射就衝出去救了人,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定位。


    他皺著鼻子,深深歎了口氣,立刻引來蘇柳警惕而擔憂的盯視。


    這不應當


    自己明明隻是個好吃懶做的惡毒炮灰而已啊!


    -


    終於,天色破曉。


    也許是意識到這次狩獵徹底失敗,已經元氣大傷的藤蔓如潮水般迅速退回森林中,再也沒有一絲痕跡。


    眾人精疲力盡,如釋重負,休息片刻,再次清點傷員。


    這次好幾個人都受了點輕傷,所幸傷口不大,稍微包紮一下就行。


    那個被摔昏的異能者也沒有大礙,隻是腦瓜子嗡嗡的,醒了就驚恐地揪住其他人的衣領:“我他媽做夢夢見藤蔓入侵了!”


    其他人:“。”


    巡視了一圈,楚風燁稍稍鬆了口氣,卻發現少了個喜歡刷存在感的人。


    他微皺起眉,又仔仔細細找了一遍。


    走過一處帳篷,血腥氣縈繞鼻尖。楚風燁臉色微變,大步走過來。


    看見一片狼籍的血跡,他來不及多想,簾子一掀,許燃灰的慘狀就躍入眼底。


    楚風燁深黑色瞳孔驟然縮成一點。


    蘇柳抱著膝蓋蹲在旁邊,慢慢抬起臉來:“……隊長。”


    楚風燁顧不得回應她,蹲下身,視線像探照燈,來回掃視了一遍燃灰的情況:“怎麽回事?”


    他下意識想扶起許燃灰,但剛碰到對方的後背,燃灰就悶哼一聲,抬起臉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疼死了。”


    他臉色蒼白,側臉上還有幹涸的血跡,眼睫毛懨懨地垂著,一幅很虛弱的模樣。


    這樣子本該是很可憐的,卻有種奇異的戰損美感。


    楚風燁硬是被那隱忍的一瞪看得渾身僵硬,心頭一顫,伸出去的手不上不下頓在了半空。


    不過意識很快就被蘇柳拉了回來,蘇柳嗓音低啞,把不久之前發生過的事解釋了一遍:“……然後他幫我擋了一下,不然,我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她半跪在地上,垂著臉,驀地抽了下肩膀,澀聲道:“……對不起。”


    燃灰並沒有把這件事當回事,見義勇為可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隻可惜不符合人設,又被扣了大分。


    但蘇柳好像很當回事,畢竟一直厭惡的人救了自己,她恐怕很難接受。


    想了想,燃灰慘白著臉一挑眉,即使被重傷了,也要發揮自己的好色人設,心道惡心惡心蘇柳,她應該就不會這麽愧疚了:“這有什麽好道歉的?有美女給我吹吹,我就不疼了。”


    楚風燁:“……”


    聞言,蘇柳表情都沒變一下,幹脆利落地低下頭,伸手去撩燃灰的衣擺。


    燃灰:“……???”


    姐姐姐姐大可不必,我就是說著玩玩而已!


    這一下子給他嚇的,差點沒把剛剛纏好的繃帶給崩斷。


    一旁楚風燁的臉也沉了下來,攔住了蘇柳的動作:“沒聽出來嗎,他在開玩笑而已。”


    蘇柳卻很冷靜,幹裂的嘴唇開合:“你是為了救我受的傷,我應該報答你。”


    燃灰:“……”


    你這話讓我怎麽接?


    想不出辦法,燃灰幹脆又開始喊疼。楚風燁這次奇異地和他對上了腦電波,直接讓蘇柳先出去,現在正是亟需用水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等她。


    蘇柳遊魂一樣慢慢出了帳篷,看著外麵大亮的天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回憶飄蕩,她又想起很久以前,麵對門外嘶吼的喪屍時,那個毫不猶豫拋棄自己的男人。


    眼眶不知何時起酸澀得厲害,像是自打末日降臨後,受過的所有委屈都湧上了心頭。


    蘇柳偏過臉,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第43章 末日世界


    沒了人, 楚風燁忽視掉燃灰微弱的掙紮,徑直掀開他的衣擺。


    看著潦草的包紮,楚風燁皺起眉,目光凝重:“你這樣容易感染, 我幫你重新包一遍。”


    燃灰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得了吧, 你再包紮有什麽用。”


    “沒有抗生素,該感染不還是要感染?”


    楚風燁陷入沉默。


    半晌, 他抿唇, 沉沉道:“……我們今天就進城。”


    說得極其緩慢, 不難聽出其中的嚴肅和鄭重,“你放心, 我絕對不會讓你出事。”


    燃灰已經和002申請了痛覺屏蔽,現在他能感受到的痛感隻有百分之十,傷處隱隱發癢。因此他沒什麽急迫感,甚至有心思懶懶打個哈欠:“挺好的, 這次記得多掃蕩幾家藥店, 該拿的都拿上。”


    “藥這麽重要的東西,你竟然都不記得囤, 是不是傻?”


    “記得拿止痛的, 繃帶紗布什麽的也得要……算了有什麽拿什麽吧,最好把整個藥店都搬空。”


    他絮絮叨叨, 到了後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終於慢慢昏睡了過去。


    楚風燁垂下眼, 在他腰間那觸目驚心的大片黑紅色血跡上停留了片刻。


    許燃灰露在外麵的皮膚呈現出失血過多的蒼白, 他昏昏沉沉合著眼, 長長的睫毛落下來, 平日裏蓬勃旺盛的生命力被抽掉了大半。


    手指在暗處收緊,心髒的跳動也一聲比一聲沉悶。


    再抬起眼時,楚風燁遮住眼底的暗沉,輕聲回應:“嗯,記住了。”


    -


    明明傷在腰上,燃灰卻表現得跟傷到了腿似的,一整天都待在車上,腳不沾地,怎一個爽字了得。


    許燃灰受了很嚴重的傷,這個消息在隊伍裏迅速傳開。


    燃灰沒對外說明是什麽原因,但蘇柳並沒有藏著掖著,於是很快,一出英雄救美的故事就在小隊中流傳開來。


    一時間,大家紛紛肅然起敬。


    別的不說,這件事做得可真夠爺們。


    探望絡繹不絕,喬時也來看了他一次,為了表示出慰問傷員的態度,還從自己的空間裏取出來一個蘋果。


    燃灰苦大仇深地看著那個又紅又圓的蘋果:“……”


    我可太謝謝你了。


    但水果是末世裏非常珍貴的東西,即使再怎麽不喜歡吃蘋果,他還是假笑著收下,順便感謝了一番對方的心意。


    臨走時,喬時看他一眼,像是很有點遺憾似的:“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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