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野吃得卻很慢,而且刻意很斯文,筷子矜持地夾起一根豆芽菜,放進嘴裏嚼半天。


    燃灰沒忍住問:“你又在幹什麽?”


    賀聞野挑起斷眉,理直氣壯道:“學言曄啊,你不就喜歡他那樣的,扭扭捏捏,吃個飯能吃半小時。”


    燃灰:……


    想起言曄的舉止,對方吃飯應該是斯文紳士掛的,硬讓賀聞野學出一幅不倫不類的氣質。


    “說起來,”眉眼陰沉一瞬,賀聞野口吻卻還是閑話家常的輕鬆,“你真喜歡他?”


    “求爺爺告奶奶的,都要把座位換到他旁邊去。”


    燃灰夾菜的手略微一頓,這又是一個他不知道的劇情點。


    不過說起來,言曄確實也說過類似於“數學及格就在一起”的約定。


    他試探性問:“說不定是我想好好學習呢?”


    “好好學習?”


    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賀聞野冷笑一聲,抱臂靠住椅背,嘴很毒:“得了吧,每次你都倒數第一,連我都考不過,愛學習個屁。”


    燃灰:“……”


    紮心了,老鐵。


    他有被冒犯到,低下臉繼續吃飯,不再理會賀聞野。


    賀聞野倒也沒繼續追著問,見他好像很愛吃食堂的脆皮雞腿,於是把自己餐盤裏那個也夾過去。


    燃灰對雞腿來者不拒,道了聲謝,於是賀聞野又開始了:“我好還是言曄好?”


    燃灰:“……”


    這次校霸不依不饒,非要問出個結果,他不耐煩地抬起臉:“你好,你好行了吧?”


    賀聞野這才心滿意足地住了嘴,繼續往燃灰盤子裏夾他喜歡的,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這邊燃灰埋頭苦吃,另一邊,譚暄和所有玩家一樣提心吊膽,恐慌於食堂裏會出現什麽新的殺機。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食堂平靜得不像話,打飯阿姨,保潔阿姨,包括門口的保安,都再正常不過。


    地上被學生帶著血的鞋踩出黑紅色汙泥,又被拖把很快抹去,幹淨如新。


    ……簡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寧。


    譚暄暗暗猜測,也許食堂代表安全區,可以讓玩家們在這裏獲得喘息的機會?


    如果是真的,這對玩家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緊繃的肩背總算是稍稍鬆緩,他低頭用力扒了兩口飯,腦中又想起了那個驚鴻一瞥的金屬門牌。


    因為當時太過匆忙,又是模糊的反光,所以他沒看見那個門牌上具體的班級。


    從語文課上逃生後,譚暄又去走廊那裏看了一眼,瓷磚牆麵上的反光不見了,一切平靜如常,仿佛都是他的錯覺。


    但譚暄始終堅信,在逃生遊戲裏,絕對沒有無緣無故的錯覺。


    抱著這種堅定的信念,他才活到今天。


    心中有了幾個猜測,打算回去驗證一番,譚暄端著盤子起身,目光環視一圈,突然有兩個人引起他的注意。


    兩個學生坐在不遠處的角落,相對而坐,穿的都是校服。之所以會讓譚暄注意到,是因為他倆的長相都十分優越俊美,在一群灰頭土臉的高中學生中鶴立雞群。


    其中看起來俊美無害的那個吃飽了,放下筷子,麵前餐盤還剩下一半。


    另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立刻把那餐盤端到自己麵前,毫不嫌棄地繼續開吃。


    譚暄:“……”


    這種地方還敢敢談戀愛,要麽就是實力超強的玩家,要麽就是無知無覺的npc。


    正猜測著,那個吃剩飯的帥哥突然抬起眼,準確無誤對上譚暄的視線。


    一雙鋒利如勾的眼狹長危險,帶著濃重的警告意味。


    譚暄渾身一抖,忙不迭低下頭去,匆匆端著餐盤離開。


    離得遠了,那種寒芒在背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這兩人一看就不普通,他暗暗留了一個心眼,記下兩個人的長相,才出了食堂。


    晚飯時間隻預留出四十分鍾,吃過飯,燃灰本來想獨自在這座校園裏探探情況,但賀聞野非要跟著他一起,於是硬生生變成了飯後散步。


    賀聞野也不嫌熱,手非要摟著燃灰肩膀,勾肩搭背的。燃灰懶得管他,自顧自查看這所學校的地形和布局。


    偶爾和遇見的壞學生打招呼,對方視線落在燃灰身上,語氣好奇:“他是?”


    賀聞野手臂收緊,挑眉,言語之間甚至帶著幾分得意:“管我的人。”


    對方恍然大悟,立刻恭敬地叫:“嫂子好!”


    燃灰:“?”


    他掙開賀聞野的手臂,很是無語。


    賀聞野也不惱,身心舒暢地跟在他身後,往高三教學樓走去:“膽子這麽大,敢對著債主甩臉色了?”


    那你也得有點債主的自覺吧。


    不過校霸這人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燃灰也沒什麽辦法。


    一路把他送回教室門口,這時晚自習已經開始。


    言曄還沒回來,燃灰打聲招呼就要進門,卻被賀聞野拉住手臂。


    將近七點,天已經黑下來,走廊上亮起一排燈,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黝黑。


    賀聞野桀驁的臉上沒了笑,多出幾分嚴肅:“晚自習的時候別出教室門。”


    心念微動,燃灰對上他的視線:“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用力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賀聞野最後叮囑:“我有事要出學校一趟,等你下晚自習回宿舍了,路上小心。”


    頓了頓,又不情不願添上一句:“我不在,可以讓言曄送你一段就這一回,聽到沒?”


    燃灰:“……”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有貓膩。


    他嘴上敷衍著答應,轉頭進了教室。


    賀聞野離開後,言曄很快進了教室,學霸又恢複成最初的清冷矜貴,看不出喜怒。


    想起吃飯前做出的選擇,燃灰心虛地摸摸鼻子,對言曄露出個討好的笑:“回來啦?”


    目光淡淡落在燃灰那雙彎起的眼上,言曄垂眸,自顧自坐回原位,拿出試卷。


    明顯是生氣了,不想和他說話。


    燃灰自知理虧,所幸他現在深諳哄男主的套路,一隻手從桌下伸過去,蓋住言曄的左手,柔聲道:“別生氣了,我當時隻是怕你們吵起來,所以急著把你倆分開,絕對不是真的想跟賀聞野去吃飯。”


    言曄目光落在那兩隻交握的手上,沒有掙脫,隻微抿起薄唇,半晌道:“那你為什麽不跟我走?”


    “他是我債主……”


    察覺到言曄的氣場又沉幾分,燃灰靈光一閃,做出憤慨狀:“賀聞野就是個土匪,腦殼有病,我說的話他半個字都不聽!”


    “我要是不跟他去吃,他能一直跟在我們後頭,趕都趕不走,煩死了。”他話鋒一轉,“哪裏跟你一樣,又帥又紳士還有教養,咱們兩個能好聲好氣地商量解釋,還是和你在一起待著最舒服。”


    這樣義正嚴辭地罵過賀聞野,又狠狠吹了一波彩虹屁,言曄臉色才好看起來。


    燃灰觀察著他的神情,再接再厲道:“下次吃飯,我們一下課就出門,趁著賀聞野不在,先去食堂,讓他找不著,氣死他。”


    骨節分明的手指反手收緊,言曄氣場終於徹底和緩,淺色瞳孔裏倒映著燃灰的影子,矜持頷首:“嗯。”


    總算是把這個男主切片給哄好,燃灰不動聲色鬆了口氣。


    正好鈴聲響起,到了上自習的時間,所有學生都不準再交流,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


    燃灰腦中還記得賀聞野的囑咐,雖說好奇心害死貓,但在無限流副本裏,如果做一隻沒有好奇心的烏龜,那就永遠也不能破解謎題。


    頭頂白熾燈明亮,四周的同學都在奮筆疾書,他不著痕跡環顧四周,視線在某個方向一停。


    教室的角落,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個空位。


    而那個空位旁的同桌像是完全沒察覺到異樣,頭埋得很低,自顧自做題。


    但燃灰還記得,那個空位置上坐的是個男生。


    正好是那個富二代群體中情緒激動喊著自己“看見了”的那個男生。


    他心中若有所思,等晚自習的課間鈴聲一打,就站起身想湊近些看看,卻冷不丁聽見身後言曄問:“你去做什麽?”


    燃灰起身的動作一頓,很快找了個借口:“我去上廁所。”


    結果言曄直接站起身來:“我跟你一起去。”


    燃灰:“?”


    不是,你是小學生嗎,上廁所也要成群結隊。


    他試圖拒絕,但言曄的態度很堅決,語氣淡淡:“你不能一個人出門。”


    像是在防著什麽一樣。


    男主們的態度越是防範,燃灰越是好奇夜晚的教室外有什麽蹊蹺。


    他心裏燃起搞事的小火苗,嘴上先故意答應下來,跟在言曄身後出了門。


    和白天截然不同,此時的走廊長而空曠,燈光幽幽投射在頭頂,此時才多出幾分寂靜的恐怖。


    跟著言曄走過一個個教室,學生仿佛不用外出似的,都悶在教室裏,燃灰隻能看見一排一排的後腦勺。


    安靜得簡直詭異,讓人毛骨悚然。


    他皺眉,卻什麽都沒說,繼續跟在言曄身後,走過長長的走廊。


    一路無事,走到男廁所門外,言曄停下腳步,他有輕微潔癖:“我在外麵等你。”


    燃灰要的就是這句話,答應一聲,自己越過洗手台,走進廁所內間。


    衛生間幹淨整潔,還是半個人影都沒有,對一所正常高中的課間來說,這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打量一圈,燃灰目光落在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言曄等在廁所外,時間一長,他略皺起眉,在門口喊了一句:“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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