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料之內的疼痛沒有傳來,朝鄴霍然睜眼,卻看見那身白衣上血跡斑駁,仙人麵色蒼白,唇齒間湧出大股鮮血。


    他微闔著眼,如玉山傾倒,向後方仰麵倒去。


    瞳孔倏地縮成一線。


    “蘇燃灰!”


    -


    快穿局守則第十二條,不要嚐試殺死任務世界裏的主角。


    請謹記,主角不會非自然死亡,經曆的一切磨難都隻是曆練。


    因此,當世界意識檢測到主角真正出現生命威脅時,會主動介入,消滅掉不安定因素,保護主角。


    如果任務者被排斥登出,即


    任務失敗。


    第65章 仙俠世界完


    再睜開眼時, 出乎燃灰的意料。


    眼前的場景並不是係統空間,而是古色古香的帳幔,空氣中還有寒梅的暗香浮動。


    他竟然回到了魔宮的寢殿中。


    眨眨眼,燃灰想坐起身, 腰腹上卻傳來一陣劇痛。


    ……嘶。


    002不在, 沒辦法幫他屏蔽痛覺,如今隻覺得腸子和胃絞在一起, 分不出你我。


    不過尚且在可忍受範圍內。


    燃灰也是服了天道, 為了強製讓他下線, 那隻妖獸本來死得透透的,硬是重新活過來, 把他撲殺在地後才徹底喪命。


    就不能稍微講點邏輯嗎?


    他認命地重新躺回去,但鬧出的動靜已經驚到了外頭的人。


    殿門無聲無息地開啟又合攏,有人進來,數息後站到床邊, 凝視著他。


    脫離失敗, 仇人相見,現在有點小尷尬。


    燃灰閉著眼想裝睡, 卻聽見一道微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冷冷道:“醒了就別再裝。”


    燃灰:“……”


    他無奈地睜開眼望過去,正巧和抱臂倚在旁邊的魔尊對上視線。


    朝鄴如今的模樣讓人大吃一驚, 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眼尾的薄紅便越發豔麗, 如同飲飽了鮮血的黃泉花。


    本該是濃墨重彩如豔鬼的長相, 卻肅殺血腥, 眉眼間陰鷙叢生, 看誰都像是在甩眼刀子。


    很久沒見過男主這樣臭的臉色, 燃灰甚至有些懷念。


    見蘇燃灰睜眼,朝鄴將手裏藥碗不輕不重放到矮桌上,一聲脆響:“起來喝藥。”


    怎麽還要喝藥?


    燃灰剛露出一點抗拒神色,朝鄴已經冷冷勾起唇角:“不想喝也無所謂,直接找根管子灌進去便罷了。”


    燃灰:“……”


    得,那還是喝吧。


    他不敢吭聲,費力支起雙臂,腦袋剛剛抬起,就被一雙堅硬的手扶住後背。


    朝鄴臉色沉沉如山雨欲來,動作卻十成十的小心。


    動作間牽扯到傷口,燃灰皺著眉“嘶”了一聲。


    魔尊身形一頓,撩起削薄的眼皮,冷淡譏諷:“活該。”


    燃灰:男主這態度差距,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他勉強坐正了,喘口氣,目光落在藥碗上,明知故問:“這是什麽?”


    朝鄴視線冰冷,寒聲道:“穿腸毒藥。”


    他這麽說,燃灰反而生出了蠢蠢欲動,把鼻尖放在碗上頭嗅了嗅,然後無語。


    果然是騙人的,一聞就十足大補,不知加了多少天材地寶。


    見他這麽積極送死,朝鄴神色卻越發難看,從牙縫裏冷冷蹦出一個字:“喝。”


    要朝鄴喂是不可能的,燃灰端起碗,慢慢湊到唇邊。


    那天執劍時還穩如泰山的手,此時卻因失力輕輕發著抖,漆黑藥汁濺出幾滴,染髒了雪白的裏衣。


    朝鄴在一旁漠然看著,並不幫忙,隻是手指收得死緊,青筋畢露。


    燃灰喝喝停停,一炷香時間,才把這苦得發麻的藥喝幹淨。


    這是加了多少黃連,很難不讓人懷疑男主在故意報複。


    放下碗,他如釋重負,魔尊也不打算多說什麽,撈起碗就想往外走。


    但走到一半,卻被燃灰從身後叫住:“朝鄴。”


    朝鄴動作一頓,隻聽蘇燃灰語氣疑惑:“你不恨我嗎?”


    就算自己沒殺成,那瞬間的殺氣卻是真的,否則騙不過天道。


    男主肯定也感覺到了,為什麽還要救他。


    恨?


    朝鄴心想,自己該是恨他的。


    他的師兄那樣無情地踐踏了自己的真心,比當年利用他的師父有過之而無不及。


    偏偏當時死到臨頭,隻有極深的不甘有如實質,完完全全壓過了恨意。


    更不用說蘇燃灰仰麵倒下去的那一瞬間,朝鄴的神魂仿佛跟著他一起抽離出軀體,比蘇燃灰要殺他時還驚恐三分。


    簡直是犯賤。


    麵色又冷了冷,朝鄴沒有正麵回答,聲音比堅冰還涼:“你如今是個廢人,別再想著跑,白費力氣。”


    放完狠話,他毫不留戀起身離開,隻拋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聽出了男主的潛台詞,燃灰眨眨眼。


    好半天,把臉深深埋入錦被裏。


    果然還是沒死心。


    對燃灰來講,說不上來意料之外還是意料之中。


    想要脫離世界,其實有更簡單的辦法,但燃灰承認,他選這麽一個極端慘烈、兩敗俱傷的結局,就是夾帶私心。


    既欺騙魔尊感情,又險些把人殺了。燃灰想讓朝鄴看清自己的真麵目,他是個狼心狗肺的壞東西,根本不值得喜歡,所以趁早死心,不要再把時間和精力花在自己身上,不值得。


    ……然後,下個世界就不要跟著他了。


    燃灰垂下眼,無聲歎口氣。


    -


    燃灰又開始躺在床上混吃等死,這場景和上個世界有幾分相似。


    區別在於,楚風燁每次照顧他都是心甘情願,像是在伺候祖宗;朝鄴則板著張臭臉,開口就是陰陽,活像是在伺候仇人。


    仔細想想,他們兩個的確有大仇。


    愛恨交織,兩半截然相反的感情強行拚湊在一起,朝鄴肉眼可見的萬分掙紮。他漸漸變得沉默擰巴,身上仿佛長出了嶙峋尖刺,紮手。


    但不管語言怎麽譏諷態度怎麽冷淡,魔尊做的事清清楚楚擺在那裏,擺明了就是要救蘇燃灰,不可謂不口是心非。


    可朝鄴再怎麽想方設法為他吊命,燃灰的身體還是一天比一天虛弱。如今他仙骨斷裂經脈俱損,和凡人毫無區別,還是最脆弱的凡人;一頭烏發漸漸失去生機,白如素縞,銀如霜雪。


    燃灰:你要白就一起白,為什麽我眉毛還是黑的,真的很奇怪。


    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天道在排斥蘇燃灰,因為他想殺死自己的氣運之子。若非朝鄴及時動用了那麵古鏡的力量,燃灰早就脫離出世界了。


    朝鄴又嚐試很多種辦法,就連魔族束之高閣的禁術,他也翻過十幾遍,卻沒有一種適用於如今這種情況。


    蘇燃灰就要死了,這是越來越近的事實。


    死亡陰影籠罩在魔宮上空,枯坐良久,魔尊想起那個尚未完成的秘法。


    聽到朝鄴的命令,蛇女簡直不可思議,荒謬道:“尊上!如今您已虛弱到這種地步,再抽心頭血,是不要命了嗎?”


    在那麽多虛弱buff的加持下,帶著重傷的蘇燃灰從秘境中出來,又一路回到魔界,朝鄴的身體已經不堪重負,即使調養了一段時間,還是難以恢複。


    朝鄴麵孔冷硬肅殺,並不和她多言:“照做便是,莫非你想抗命?”


    蛇女急得咬牙,明白即使再怎麽勸,魔尊下定決心要做的事,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想到什麽,她急忙另辟蹊徑:“不止是尊上,魔後身體也衰敗無比,根本承受不住這等秘法,到時恐怕來不及分出壽命,便直接爆體而亡”


    話沒說完,對上朝鄴眼中難以遮掩的深重痛苦,她下意識把剩下的話吞進喉嚨裏,不敢再出聲。


    良久,朝鄴啞聲道:“……回去吧。”


    蛇女離開後,朝鄴在外頭站了一夜,等到雪花簌簌落滿肩頭,才再次踏入寢宮。


    燃灰也沒睡,他最近睡多了,完全睡不著,手裏拿著那麵從玲瓏境裏帶出來的古鏡,正慢吞吞地欣賞這傳說中的秘寶。


    朝鄴也是心大,這寶貝毫不珍惜放在燃灰手邊,據說是用來吊他的命。但連個袋子都不套,也不怕摔壞。


    說來也怪,明明是麵鏡子,卻照不出燃灰的身形,每次對著他,都隻能照出身後的床幔和枕頭,好像燃灰不存在一樣。


    燃灰心道這鏡子還真有點意思,翻來覆去地玩,卻不知朝鄴何時站到床邊,死死盯住這麵鏡子,脊背僵直。


    當晚,魔尊便去了趟人界,天明方回。


    他風塵仆仆地進了寢殿,坐在床邊看蘇燃灰直到天亮,眼白中滿是血絲。


    燃灰被硬生生從夢中看醒,一睜眼就是男主兔子一樣紅的雙目,心裏直犯嘀咕,隻覺得他今天古怪得厲害。


    還沒等發問,就被魔尊從床上硬生生撈起來。


    燃灰:?這是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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