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為師留著他,自然是因為他有用處了。”


    “這樣啊,”謝靜微皺著小臉,“那師父老想著送走靜微,是因為靜微沒用嗎?”


    “…………”徐應白沉默了一瞬,敲了謝靜微一個腦瓜崩,“回去多讀幾本書,不要問為師這樣的話。”


    謝靜微捂著腦袋委委屈屈的“哦”了一聲。


    第二日雪便停了。


    謝靜微興奮地在院子裏麵堆雪球,李筷子陪著他玩,付淩疑因為發燒,被徐應白準了在屋裏麵休息。此時徐應白坐在廊下,和上門拜訪的梅永喝茶。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政局,又聊到這一場大雪,梅永意味深長道:“我聽聞汾州,定襄郡,雲中郡這幾處最受雪災之害的地方出了個良善的糧商。”


    徐應白八方不動,淡然道:“是嗎?”


    梅永道:“那糧商布粥十裏,救了許多百姓。”


    徐應白垂著眼睫,眉心一點朱砂越發鮮紅:“那自是極好。”


    梅永見徐應白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忍不住歎了口氣:“房如意之流上疏賑災,若是真得了賑銀,不知要侵吞多少,再加上地方克扣,最後到百姓手裏的,寥寥無幾,和不賑災毫無區別。”


    “也不知道是誰……”梅永將茶飲盡,“把皇帝賞的銀子全拿去買了糧,運到雪災之地,還挨了一頓罵。”


    “梅先生。”徐應白無奈。


    “你的性子,”梅永見徐應白不樂意再說的樣子,忍不住道,“怎的和謝曠一樣倔!”


    梅永坐了快一個時辰,和徐應白談了點朝堂之事,便起身離開。梅永一走,劉管家就湊上前來對徐應白說:“公子,有個自稱是您弟子的少年上門找您,老奴自作主張引他到了偏廳等您,您要去看看嗎?”


    徐應白聞言便知是魏珩,多日沒見,他原以為是魏珩不願意,沒想這小孩竟來了。


    是我疏忽,徐應白有些懊惱,魏珩雖是皇子,但實是不受寵,出宮又要避開皇城守衛,以免被有心之人發現說皇子私自聯係朝廷重臣,想必不易。


    到了偏廳,果然見魏珩一身灰撲撲的襖子,臉上兩道血痕,手指被凍得青紫,生了凍瘡。


    他見徐應白進來,起身行了個禮:“老師。”


    “不必,”徐應白連忙把魏珩扶起來,轉頭對著劉管家道,“劉伯伯,煩請去外麵請一個大夫。”


    魏珩搖搖頭:“不用請大夫,都是一點小傷。”


    徐應白卻堅持:“要請。”


    魏珩自是拗不過徐應白的,隻好乖乖坐在自己位置上等著。


    徐應白親自熱了一壺茶給他,魏珩手忙腳亂地接了過來。


    他很少收到這樣的善意,感激地看了徐應白一眼。


    劉管家找來的大夫很快就到了,給魏珩開了兩幅藥膏,凍瘡的手被仔細地包裹起來。


    謝靜微玩累了,被李筷子提溜過來找徐應白,一進偏廳就看見魏珩坐在椅子上,徐應白神色關切地在和魏珩說話。


    謝靜微霎時警惕起來,大喊道:“師父你不是說你沒有收新弟子嗎!!”


    徐應白毫不留情地給了謝靜微一個腦瓜崩:“大喊大叫成何體統,這是七皇子魏珩,你得給人家行禮。”


    謝靜微揉揉腦袋,“哦”了一聲,不情不願地給魏珩行了個禮,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草民謝靜微拜見七皇子魏珩,七皇子魏珩萬安!”


    魏珩眼角抽了抽。


    徐應白看得眼睛疼:“好了,起來吧。”


    謝靜微靠近徐應白小小聲問:“所以真的是師父新收的弟子啊?”


    徐應白點了下頭:“算是。”


    謝靜微又問:“那他行拜師禮了嗎?”


    徐應白回答:“還沒,你也知道為師不重這些虛禮。”


    謝靜微明白了。


    徐應白等大夫給魏珩上好藥,帶著這兩個孩子一起去了書房,他一邊挑了幾本適宜魏珩讀的書,一邊背對著謝靜微道:“七皇子身份貴重,你別沒輕沒重欺負人家。”


    謝靜微默默把自己準備揪魏珩頭發的手收了回來。


    書放在案上,徐應白溫聲好語地囑咐:“這些書你先讀著,也可帶出徐府,若有疑問之處,盡可問我,微臣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此先是微臣疏忽,”徐應白拍了拍魏珩單薄的肩膀,“日後每三日,微臣都會差人去接殿下,殿下別再自己翻牆了。”


    話音才落,劉管家匆匆忙忙進來了,同徐應白說,宮裏來人了。


    徐應白眼皮半合,微微點頭,同劉管家一同到了正廳,正站著等的小太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而後起身道:“徐大人,陛下召見。”


    天子召見不能不去,徐應白頷首,然後就同這小太監去了。


    到臨近傍晚,燒了一天的付淩疑終於掙紮著從床上起來了。


    他出門去找徐應白,去了書房沒找到,繞了一圈半路上碰上了謝靜微。


    付淩疑聲音沙啞:“你師父呢?”


    謝靜微不太喜歡付淩疑,總覺得這人待在自己師父身邊是因為心懷不軌,聽見問話也不想回答,隻想趕緊跑。


    奈何這人他走哪就擋哪,陰沉的臉色和充血的眼眸看起來就像在說要是不說就片了你。


    付淩疑麵色不善地盯著謝靜微


    謝靜微連付淩疑一根手指都打不過,隻得憋屈道:“師父進宮去了。”


    進、宮?


    前世之事浮現眼前,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付淩疑心頭,他腳尖點地,匕首被握在手心,瘋狂地往皇宮那邊趕去。


    第10章 急報


    魏璋召徐應白進宮時著急忙慌,見到徐應白的時候差點要撲到徐應白身上。


    好險被一眾文臣武將和太監給攔住了。


    “徐卿!”魏璋涕淚橫流,“安西郡郡守紀明來報!烏厥人又來了!!!”


    徐應白眸光一暗,他昨日便拿到了這封戰報。此世急報來得早,上一世還得等十幾天,才從安西郡傳來守軍全軍覆沒的消息。


    “陛下莫慌,”徐應白恭恭敬敬地把魏璋請回金鑾座,“安西郡如今怎麽樣了?”


    一旁的武將道:“安西郡守兵軍紀嚴明,修整得當,暫時擋住了烏厥人,但烏厥人這一次來勢洶洶,是來和我們拚命的啊!”


    “……”徐應白沒有搭話,眼角餘光掃過一旁恭謹站著的劉聽玄。


    劉聽玄注意到有目光投來,抬頭和徐應白對上了目光,然後很快就低下了頭。


    徐應白回轉目光,捏著手指沒說話。


    “報”


    一名斥候嘶吼著急急進殿:“陛下!!!安西急報!!!阿古達木連克安西郡三座城池!!!安西郡守紀明退守嘉峪關!!!”


    “烏厥兵馬不日便至嘉裕!!!嘉峪關告急!!!安西郡守紀明懇請陛下發兵!!!”


    魏璋吊著的三白眼沒了平日裏的陰狠,滿是慌張。


    嘉峪關一旦失守,河西三郡至長安一帶將無險可守!烏厥騎兵將勢不可擋,長驅直入,早晚會殺到長安,削了晉帝的腦袋!


    而如今有力與烏厥王子阿古達木一戰的人隻有……


    周圍一起被召來的文臣武將聞言和魏璋一起把眼神投到了徐應白身上。


    徐應白不自覺捏了捏自己的指節。


    “徐卿……”魏璋開口。


    徐應白心裏冷笑了兩聲。


    “陛下……咳咳咳……”徐應白捂著嘴咳嗽起來,臉色隨著咳嗽聲蒼白幾分,“微臣身體不適,難堪主帥之職。”


    魏璋聞言臉都綠了。


    其他武將的臉也跟著綠了起來。


    徐應白不去,還有誰能去?!


    那可是阿古達木,草原上的野狼啊。武將中曾經有幾位和阿古達木交過手,那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六七歲的少年一把烏厥彎刀,在戰場上就像年輕的狼王,連斬幾位大將的腦袋,鷹一般的雙目讓人膽戰心驚。


    “徐卿!”魏璋聲淚俱下,“除你之外,朕還能把兵馬教給誰呢?”


    “烏厥來勢洶洶,”房如意捏著自己的胡子,眼睛提溜著轉了一圈,“陛下!不如我們先退兵南渡以存實力……”


    侍立在魏璋一旁的劉莽也道:“房大人所言有理。”


    魏璋沒說話,涕淚橫流地看著房如意和劉莽。


    徐應白的目光在這三個人之間溜了一圈,覺得有些可笑,上一世這三人就提前說好,向自己與忠義侯蕭陸施壓,魏璋哭天喊地,房如意和劉莽以兵權,政權、嘉裕和河西百姓施壓,逼得徐應白不得不同意南渡。


    現今又是如此。


    徐應白閉了閉眼。


    過了一會兒,魏璋道:“朕覺得南渡不失為一策。”


    “陛下不可!!!”忠義侯蕭陸怒目圓睜,“言南渡者可斬矣!”


    “一但退兵南渡……嘉裕至長安一帶無異於拱手讓人!若突厥有亡我之心,中原陷矣!千萬百姓何去何從啊!”


    房如意不悅道:“忠義侯這說得是什麽話,南渡自然是為了陛下的安全!怎麽能說是把中原拱手讓人呢?”


    “再說中原一帶,齊王寧王可守矣!”


    蕭陸喝道:“齊、寧二王何時聽從陛下征召!”


    此言一出,徐應白眉頭皺了皺,果不其然見到魏璋黑成鍋底的臉和陰狠的眼神,房如意哎呦了一聲:“忠義侯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有誰敢不聽陛下的征召呢?”


    這話裏話外扣給忠義侯蕭陸的罪名就大了,什麽忤逆陛下,汙人謀反都可安上,更何況還下的還是魏璋的麵子。


    “蕭侯爺言辭失當!”徐應白搶在魏璋開口前道,“陛下,微臣請陛下杖責忠義侯十五。”


    眾人驚訝地朝徐應白看過來,徐應白巋然不動。


    上一世蕭陸就因禍從口出被魏璋治罪了,那時徐應白不在場,這會兒在場隻能竭盡所能地給蕭陸和魏璋找台階下。


    魏璋惡狠狠瞪了蕭陸一眼:“再罰俸半年!”


    “陛下仁慈,”徐應白看了一眼忠義侯,朗聲道,“侯爺,謝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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