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裏麵是十幾件不重樣的衣裳,有幾套是在出行時備的,其他全是遠遊各地的時候付淩疑隨手給徐應白買的。


    他拿了件新買的,繡著鶴紋的錦繡藍衣遞給徐應白。


    徐應白接過來套在身上,果然是好看的。


    衣裳尺寸也十分合適。


    而後付淩疑拿起狐皮大擎披在徐應白身上,又將壓在衣服裏麵的發絲給撩出來。


    這下就可以出門了。


    然而剛到門口,徐應白偏頭打量了付淩疑一會兒,又轉身回了房間。


    “外麵冷,”徐應白拿起自己之前穿的狐裘披風罩在了付淩疑身上,嗓音溫和,“披上。”


    付淩疑驟然被一股蘭花香氣籠罩,腦子直接迷糊了,暈暈乎乎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徐應白的臉。


    徐應白將披風帶子扯緊打了個結,還沒鬆開手,付淩疑就湊了過來,徐應白感覺臉上被輕輕啄了一下,而後付淩疑沙啞的嗓音響在耳邊:“謝謝。”


    嘉陵街道上人並不算太多,比不得長安熱鬧。


    徐應白看著街道兩邊景色,有些悵然。


    他阿娘是嘉陵人,但自從被擄掠進獻給皇帝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故鄉了。而徐應白自己也就來過兩次嘉陵,一次是現在,還有一次是少年時跟隨玄清子四處遊曆。


    嘉陵好山好水,是個養人的好地方。


    四周孩童穿著厚實的冬衣在街道上玩鬧,攤販們高聲吃喝著招攬生意,豪氣得很。


    逛到一半,徐應白和付淩疑找了家茶樓歇息。


    店小二將剛泡好的清茶和剛出爐的糕點放在桌上。


    徐應白呷了一口,然後伸手去拿糕點。


    那盤糕點離他有點遠,付淩疑伸手把盤子挪過去。


    糕點是桂花糕,甜而不膩,清香可口,徐應白很是喜歡。


    這家茶樓還賣飯食,徐應白和付淩疑幹脆就在茶樓裏麵點了盅排骨飯,又點了些清炒的小菜,將午飯給解決了。


    而與此同時,外頭由遠及近傳來一陣頌歌聲。


    徐應白好奇地探頭看去。


    隻見街道上許多穿著華麗服飾,戴著五顏六色麵具的人們正在一邊唱著頌歌,一邊跳舞前行。


    歌聲悠揚悅耳,付淩疑也不由得側目看過去。


    店小二看出來這兩位是外來人,笑著道:“今兒個是嘉陵的娛神節,巫祝正帶著人娛神祭天呢。”


    徐應白身上的佩玉也是徐美人觀娛神時所得,他不由得起了點興趣。


    見徐應白饒有興致地看著,付淩疑道:“我們下去看看吧。”


    臨走結賬時,付淩疑頓了一下,和店小二輕聲說了幾句話。


    店小二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等出了茶樓門,徐應白偏頭一看,見付淩疑手裏麵竟然還拿了個油紙包。


    “糕點,”付淩疑烏黑的眼眸看著徐應白,“我見你喜歡,同小二拿了點回去吃。”


    徐應白聞言微微勾起嘴角,溫聲道:“謝謝你”


    此刻若是付淩疑有尾巴,肯定搖得歡快了。


    娛神的舞隊越來越近,巫祝被圍在正中,鄭重地昂頭伸手,求天上的神仙們保佑嘉陵來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舞隊很快臨近他們所在的位置,徐應白專注地看著眼前娛神的舞蹈。


    上頭的巫祝是個妙齡女子,她臉上塗著青紅的染料,身上穿著繁複華美的黑紅衣裳,正指揮著舞隊舞樂奏歌。


    娛神舞樂大約持續了一個時辰,舞隊走遍了整個嘉陵城。


    徐應白意猶未盡地看著舞隊的人們卸下裝束,被付淩疑拉著手回客棧。


    看了那麽久的舞樂,已經耽擱喝藥了。


    兩個人回到客棧,付淩疑將徐應白身上的狐皮大擎取下來抖了抖,掛在一邊,又給徐應白塞了個手爐,才拿著一帖藥下去煎。


    等藥煎好端上來,徐應白喝了一口,被苦得皺起眉毛。


    付淩疑把剛端上來的蜜餞塞了一顆進徐應白嘴裏麵。


    就這麽喝一口吃一顆蜜餞,好不容易才把整碗藥給喝完。


    外頭又開始落下細細密密的雪花,徐應白站起身想去窗棍那看一看雪景,卻不料一起身,腰間就有什麽東西滑落了下去。


    啪嗒一聲脆響。


    一直綴在徐應白腰間的玉佩掉在了地上,頭尾摔成了兩半。


    徐應白怔愣了半晌兒。


    付淩疑也被驚到了,但他回神很快,俯下身將斷成兩截的玉佩撿了起來。


    綁著玉佩的紅繩完好無損,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掉下來碎掉。


    徐應白的眼眶緩慢地紅了,唬拍色的眼睛泛著點水光。


    付淩疑眼見此景立刻急了,慌張地把徐應白摟進懷裏麵。


    他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徐應白才好,隻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徐應白的後背。


    “我沒事,”不知過了多久,徐應白眨了眨眼,將眼裏的水光逼下去,溫聲開口,“我阿娘說過玉碎平安,也許這塊玉隻陪我到這裏了。”


    最後玉佩被他們用紅布包裹好,放進了木箱子裏麵。


    接下來的兩日,徐應白興致不高,隻是在周邊逛了兩圈,又去拜了一座佛寺,便說要離開嘉陵了。


    走前一晚,深夜裏忽然下起了大雪,雪花落在屋頂與街道上,簌簌作響。


    徐應白隱約聽到雪落下的聲音,微微睜開了眼睛。


    身側已經無人,床褥還留存著體溫。


    桌案上燃著昏暗的燭火,付淩疑借著那一抹光,手裏拿著根紅繩動作不停。


    “ … … 淩疑 … ”


    徐應白暗啞的聲音響起來。


    付淩疑立刻停下來了。他順手滅掉燭火,來到徐應白身邊,聲音有些緊張:“我吵到你了?”


    窗外雪光透進來,屋裏還算不上非常暗,徐應白在這抹雪光裏搖了搖腦袋,溫和道:“不是你,是雪聲。”


    “這麽晚不睡,”徐應白揪了揪付淩疑散落在身前的黑發,“在幹什麽?”


    付淩疑俯身鑽進被子裏麵,握住徐應白探出來之後冰涼的手,吻了吻徐應白的眼尾:“沒什麽,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正好是冬至。


    早晨雪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一片白光,徐應白起身梳洗,穿好衣衫,付淩疑從身後抱住徐應白,而後徐應白忽覺脖子上墜了一樣東西。


    他低頭去看,竟是一把用青玉雕刻,紅繩係起的長命鎖。鎖精致小巧,隻有兩指寬,一節指頭長,佩戴起來極為舒服好看。


    付淩疑的聲音響在耳邊:“生辰快樂,長命百歲。”


    徐應白眼睫微微一顫,手撫上小巧的長命鎖。


    “所以你昨晚是在做這個?”徐應白轉頭看向付淩疑。


    對視的一瞬間,付淩疑深吸口氣,輕輕“嗯”了一聲。


    “喜歡嗎?”付淩疑小心翼翼地問。


    “喜歡。”徐應白笑得溫和。


    “今天也是你的生辰,”徐應白輕聲道,“所以,我也祝你生辰快樂。”


    他朝付淩疑展開手心,裏麵躺著一串送佛寺裏麵求來的檀木佛珠鏈。


    “這是為你求的,”徐應白親手給付淩疑戴上了,“希望你事事順遂,一生平安。”


    付淩疑眼眶立時熱了。


    他湊過去,親了親徐應白的脖頸。


    遠山沐雪,暖陽初現,馬車漸行漸遠。


    “接下來去哪?”


    “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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