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一塊兒進去啊。”他理所當然。


    我搖頭拒絕:“不可,你的身份仍需隱瞞,不能與我一同犯險。”


    “可是……”


    雲大郎欲言又止,被我嚴厲駁回:“你祖師爺當日說什麽,凡事必要聽命於我。我此去凶險,你責任重大,關係天下蒼生,怎可兒戲!”


    雲大郎聞言,默默收回饕餮。


    我輕輕撫摸狻猊毛發,語氣轉和,衝他語重心長道:“大郎,不管事成與否,我不會再回來。這一年我已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授於你,你天賦異常,這些木甲獸威力非凡,將來必有大用,你務必勤勤懇懇,萬事小心。”


    雲大郎朝我一揖,以示告別。我笑著向他揮手,登入狻猊腹中。


    機關木門合上刹那,聽得他輕語:


    “祖師爺,您也要多多保重。”


    ------->------->------->------->------->------->------->------->------->-------


    我早已仔細勘查過劍壇的守備。之前聽雲大郎說,在我逃脫那段時間劍壇四周上天入地各有妖魔鬼怪把守,但轉眼一年,過去的兀屠全副精力被覽冥牽掣在九陰鬼界,跟我一道來的兀屠則被鍾山的玄算子引誘,我此時突然潛入劍壇,應是正好時機。


    當初被困劍壇中,我仔細觀察過劍壇周遭,地堅牆硬,完全密閉。兀屠能自由進入,想必有什麽機關入口,可惜我始終沒有找到。五方來去陣在裏頭,從裏麵能傳出來,但如何進去,莫說,沒雲大郎的木甲獸還真不行。


    當年帝炤封印敦玄陵墓,他的劍氣可以阻擋神鬼妖魔,劍壇的銅牆鐵壁雖阻擋不了神鬼妖魔卻可阻擋無氣無息的機械進攻,抵禦山崩地裂,隻可惜當年的帝炤想不到,多少年後會有個雲大郎,偏偏能造出可破他防衛的木甲戰獸。


    木甲狻猊兀自轟隆隆運作,我在它腹中又仔細將破解五方來去陣之法推演過。不多時,它已經衝破劍壇的銅牆鐵壁,帶我重返此地。


    敦玄神性的沉睡,令整座劍壇亦陷入千萬年的靜寂中。如今,莊嚴祥和的神殿祭壇被我生生鑽出一個大洞,碎石滿地,看得我唏噓不已,著實有種褻瀆神聖的愧疚感。


    也隻是短暫的感歎。我抓緊時間爬上中間祭壇,施法運起五方來去陣,點點光芒如螢火蟲般,自地麵若隱若現的卦象中浮起,以我頭頂為核心逐漸匯聚成連環五圓的巨**/輪,**輪外又套著無數小法輪。


    我緊鑼密鼓默念咒語,中心圓為黃土,其東南西北為金金、青木、碧水、赤火,漸起卦象爻文,清晰閃爍。我抬目盯著諸多卦文,靈法浮動,將它們按太乙式反推,由生生轉死死,逐一改動陣勢。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五行卦逐一熄滅,法輪光煙消雲散,世間複歸寧靜。


    我汗如雨下,背衫濕透,幾乎虛脫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但總算了卻一樁心事,環視劍壇,笑容漸起。


    稍作歇息,我雙手並用爬起,正打算縮回狻猊腹中“遠走高飛”,不料一轉身,竟在狻猊旁邊看到一個令我大驚失色的家夥。


    尖銳的戰甲色澤如妖異的夜晚穹蒼,散發出強烈的邪氣,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寒鐵的鏗鏘錚錚。


    我麵色如死,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這才天隅五年,你已經能造出如此神兵機甲,以往還總當你沉溺旁門左道,倒太小覷你了。”


    兀屠饒有興趣地敲擊著狻猊背脊,嘴角蘊著貫有的不帶絲毫溫度的冷笑。


    他薄冷的嘴唇啟闔,念出一段法咒,我赫然想起上回在昆侖如何被他擒住——他不知施了什麽詭異的法術,令我經脈受阻,靈氣無法運轉,渾身功力瞬間盡失。


    驚懼交加,我慌忙運法,法力極其微弱,卻並未遏止。


    察覺我動靜,他忽然轉頭,掩住整個下巴的鐵甲上一對血泊深深,閃過一絲訝異。


    他那專門克我的咒法失靈了嗎?


    那我還不趁機趕快開溜!


    這念頭剛閃過腦海,劍氣如蛟,以比我思維還快的速度直奔我麵門,令我瞳孔急速收縮為一個點。


    生死存亡刹那,我不知哪裏爆發出的潛力,驟然爆起渾身血罡之氣,如劍盾擋在眼前,可兀屠攻勢銳不可摧,劈天裂地,把我重重擊飛,整個身子打在堅硬的牆壁上,背脊甚至能感覺到牆上凸起的花紋割裂在肌膚上的絲絲痛楚。


    我遍體鱗傷掛在牆上往下滑,兀屠卻根本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他緊接著以氣為萬劍,如暴雨梨花排山倒海向我疾射來。我身上鮮血淋漓,於千鈞一發之際,自行匯聚為無數血劍,攜著濃重的魔戾之氣迎擊,伴隨錚錚叮叮的劍刃交加,我體內陡升無法遏止的狂暴惡煞之氣,雙眼血紅,宛若魔魅。


    體內這股我控製不靈的劍氣愈傷愈強,以血為精,可全力反擊後,餘下的是苟延殘喘和命懸一線。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兀屠的實力。


    以往能和他對招,不過因他欲生擒我,可正如他所說,他已經給我選擇,再次見麵,我於他而言,不過是個死屍。


    眨眼之間,連環兩招,已把我逼入絕地。


    上回在鍾山和他交手,我沒有如此不濟,可剛才破壞五方來去陣消耗我太多精力,且不知為何,我的靈法竟然開始自行走泄,似乎有個巨大的黑洞不停在吞噬吸納,令我經脈逆行——這是,陣法反噬之相?!


    呼吸之間,兀屠第三招已至,殘陽如血,氣囂吞日,肅殺之氣帶著冰冷的絕望,令敵人鬥誌盡無。


    我避無可避,見此之勢,已然心智迷亂,斷魂在即,


    奇筋八脈盡皆震裂,周身大穴被劍氣刺中,血柱迸射,我身體中殘餘靈氣已經開始自行運轉療傷,印堂虯紋鮮豔奪目,回光返照,元神劫滅前垂死掙紮的末相已現。


    我已經沒有氣力再去思考,腦海,眼瞼,隻是無邊無際的血霧。


    隻消一下,對準我的印堂,一劍擊中,我的元神會立刻灰飛煙滅。


    時間幾乎在刹那靜止,我覺得自己似乎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等到兀屠補上最後一擊。


    不過彈指之力,為何死亡還未降臨,還是,我已經死去,已經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麽?


    我的神智幾番明滅,目所能視,黑色,血色,黑色,血色,黑色……血色,隻是這回,不是血汙,而是一雙赤紅的血眸。


    他居高臨下望著我,一動不動,他的眼裏沒有憐憫,亦無殺氣,隻是一片死寂,森森的死寂。


    我的生命力正在一點一點消亡,可胸口有個東西,散發出淡淡的暖氣,竭盡全力遏製我的生命流逝。


    ……相思扣……覽冥……


    幾乎消竭的意識短暫清明,也就這麽會兒,我忽然暴起渾身最後一絲餘力,借著懷中相思扣,突然消失於兀屠跟前。


    我的神智已經徹底渙散,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處,哪個時空,隻是倒地刹那,沒有預料中冰冷的地麵,而是落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厚實的掌心抵著我的背,強烈的暖意驟然包裹住我冰冷四肢。


    覽冥,救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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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傳來叮叮咚咚鍋鏟相擊的聲音,我耳尖微動,緩緩睜開雙眼,模糊間看到老舊樸實的農屋頂梁,複闔雙目,再度昏迷。


    如是反複,清醒,昏迷,昏迷,清醒,隱約覺得身邊有一老嫗照料。


    待一日陽光自紙窗灑入,我終於醒轉過來,低眼看著自己一身粗布麻衣,睡在窄小破舊的木榻上,掩著床洗得發白的被褥。


    似乎聽到聲響,木門應聲而開,一名麵如樹皮的蒼老婦人進來探視,見我半坐床頭,歡喜道:“姑娘,你醒了。”


    這是哪裏?這又是誰?


    我豁然想起自己傷重昏迷前的情形,忙問:“大娘,是您救了我?”


    老嫗搖頭道:“不是不是,是位俊俏公子帶姑娘來的。”


    俊俏公子?是覽冥嗎?


    我迅速打消這個想法,若是覽冥救我,怎會把我放在這山村野屋中,定會帶我回鍾山去。可若不是覽冥,誰那麽本事能救我性命?


    “大娘,您說的公子,是何模樣?”


    老嫗去了隔壁,聽我問話,在隔壁邊答邊走,等說完話,人也端藥走到我跟前:“這公子模樣十分俊,老身這輩子沒見過這般俊俏的公子。下巴呢,尖尖的,眉毛呢,濃濃的,那眼睛頂頂地亮,說話也十分客氣周到,待姑娘你更是體貼入微。姑娘你先來那幾天,他日夜衣帶不解不眠不休為你療傷,真是個好情郎。”


    噗!老人家說了當沒說。


    到底是何方神聖?衣帶不解,日夜同房,孤男寡女,情郎……難道是……不可能,不可能!打死我都不信有人看見兀屠會覺得是俊俏公子,估摸兀屠一來,整個村的人都會被嚇跑。


    “他人呢?”我點頭道謝,從她手中接過藥,湊鼻一聞,裏麵含著神界藥草,到底是哪個,覽冥,夭舍,還是誰?


    “他說姑娘這幾日就要轉醒,他還有要事要辦,讓姑娘醒來之後趕緊自個兒回去。”


    回去?回哪裏?回鍾山,還是回七千八百年後?


    我把認識的俊俏男子想了一轉,也想不出誰會趕來救下我後把我扔在這荒山野嶺中托付給陌生人照顧。


    暫且不管這個神秘的俊俏公子,我想到另一件事,愈發心思重重。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念覽冥的,覽冥馬上回來了,本卷高/潮即將隨覽冥神尊的回歸而回歸!


    如果再霸王我,我真的要斷更了,最近評論少得讓我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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