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材好不好?”我牛頭不答馬嘴仰臉問他。


    覽冥再度啞然。


    “你是不是完全無欲無求啊?”想想當初商塵宏初見元詠妍的熊樣,想想他看著我那脈脈含情的目光,眼前這尊,還算得上男人麽,壓根是木頭嘛!


    “不飲、不食、不息?”說到“不息”的時候,我伸手就往他鼻底探,覽冥不著痕跡輕側,玉樹臨風地避開。


    “你既然司陰陽……該不會,雌雄同體?!”我越想越歪,兩手死纏爛打糾住他右臂,滿眼興奮地仰問他。


    燭龍大神萬臉深冰結成的俊顏終於產生一絲皸裂,頗有些頭疼地俯瞰我,無奈道:“汝……”


    臉頰擦過他胸口凹凸有致的金絲飛龍紋,入鼻他獨有的清瑞之氣,心中酸澀泛起,而有所不同地是,懼怕之感漸漸淡化遺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傷感和惆悵。


    那一瞬間我突然變得很脆弱,用腦門緊緊貼著他胸口,聲如蚊蚋打斷了他:


    “……我要是回不去了,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他愣了愣,任我靠在他胸口。


    我抽抽鼻頭,抬起臉來,手緊緊拽著他衣袖,凶神惡煞瞪著他道:“反正有我在一天,你甭想過清淨日子!”


    說完,我甩開他鬱悶無比地踩水找衣服去,剛跨出兩步,又回頭強調道: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言下之意,你必須見招接招,任勞任怨!我可是為了幫你才跑到這鬼時代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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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衣服上萬壑岩找了個“孔”穿戴妥帖,我懸腿坐在石洞口,為自己剛才突然出現的情緒失常懊惱不已,眼底忽而閃過一抹豔紅,我垂頭一看,卻是槿兒。.info[]


    剛想開口跟她打招呼,卻見她靠著洞口墨石立著,舉目遠眺。


    我在她頂上看得不真切,可她望的方向,似乎是覽冥所在處。


    萬壑岩高聳入雲,千瘡百孔,數孔相通。我鬼鬼祟祟從洞裏尋路爬到與她同高的另一個孔口,賊眉鼠眼地偷窺。


    她看的果然是覽冥。


    三分憂傷三分茫然四分癡戀,壓抑在她平靜的秀眸中,使她看上去似乎沉溺於某片回憶之海,又似乎迷失在對眼前身影的追尋中。


    娘親的,屁大的孩子,就開始學人思/春呢,要不得!


    她亭亭玉立,靜女其姝。


    她執著地凝望在天一方心如止水的覽冥,我目不轉睛地偷覷著臨風而立發絲飛亂的她。


    良久……


    久到我幾以為我們會就此化作石雕的時候,她忽然低下頭,嘴角暈染一抹苦澀淒徨的笑意。她輕輕吐了口氣,又抿唇望著覽冥靜立的方向,一邊看著他,一邊緩緩退入洞中,直到從我視野消失。


    她笑的時候,我心口如萬蟻噬咬,眼角一片水霧,似乎又卷入了那種鋪天蓋溺斃我的無情漩渦中。


    我甩甩頭跳下萬壑岩,落於水泊上,看著平如鏡麵的水中倒影,才赫然發現自己臉色十分蒼白。


    拍拍雙頰,扭頭仰望適才槿兒所在之處,空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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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我還沒走到覽冥身邊,他已經轉過身,狹長金眸細芒鋒銳,一言不發看著我。


    看來燭龍大神被我騷擾得心存忌憚了。


    “唉,天亮了嗎?”


    鍾山與章莪山截然不同,無四季之分,無晴雨之別,亦無晝夜交替。


    我腦海中又浮現適才槿兒的神色,一番天人交戰。一方麵,我莫名其妙對她的憂傷感同身受;另一方麵,我想到她居然敢覬覦我的燭龍,有些光火!身體裏兩個我鬥得你死我活,後者以微弱之勢險勝,所以我現在佇在這裏,占山圈地。


    “你之前說,要助我恢複功力。”


    我開門見山。雖說覽冥的性命早被我用來換了槿兒的性命,但堂堂燭龍畢竟要貴重些,我對於自己坐地起價並不覺羞恥。


    覽冥自持身份,果然不曾拒絕。


    “那我們現在開始怎麽樣?”


    他點頭允諾,掌心璀璨光芒氤氳,就要給我輸入靈法,我卻跳開打斷了他:“你剛才說我性屬陰寒,你陽氣如此旺盛,直接傳功力於我,不怕虧我元神麽?”


    覽冥淡然回道:“吾雖為至陽之體,然靈氣陰陽轉換自如,玄君勿需多此一慮。”


    “那你功法亦過於高深,我承受不住。”我癟嘴搖頭。


    覽冥無奈,金眸輕冷,淡淡瞥我一眼,平靜道:“汝欲何為?”


    我抿唇一笑,跑過去拉著他衣袖道:“你盤坐在地。”


    覽冥略微踟躕,長衫一甩,利落盤坐於淵波之上。他剛坐好,我就一屁/股坐進他懷裏,迎上他目瞪口呆的驚訝目光,歪頭耷腦靠著他胸口淫/笑,掛在他腿側交疊著的雙腳還一翹一翹,好不悠閑自在。


    “請閣下自重!”


    這句話不是他說的,是我說的。


    我蜷在他懷裏,雙手抱膝,笑得好不得意:“你是不是想說這句話呀?”


    覽冥蹙眉俯瞰著我,紋絲不動。


    “那……你就這樣坐著,我靠著你,自己吸取元華,這叫循序漸進,慢慢調理。”我探掌抵著他胸腹交接凹陷處的巨闕穴。


    巨,大也;闕,通缺也。此穴為聚焦之狀,既不能循任脈上行亦不可下行,匯集之氣皆輸往唯一與此氣血同性的心經所在的天部諸層,匯聚多少送多少,又名巨送。天部水氣本就偏陰性,我再於此阻斷,將匯聚之氣引入自己體內。


    覽冥自然通曉其中的道道,我的法子雖不見得上乘,卻也還說得過去。他懶得與我辯解出個所以然來,雙手舒展按放膝頭,乖乖當了我的軟椅靠背。


    我調整舒服的姿勢,穿過他肩膀掃視萬壑岩,沒找到那點鮮豔的紅色,就幹脆縮回頭貼著他溫暖非凡的胸口,懶洋洋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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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一睡,就是昏天黑地,日月無光,不知今夕何夕。


    昏昏沉沉醒過來,抬眼撞上男人堅毅的下巴,我半開半闔著眸子瞅他半晌,揉著發腫的眼睛爬出他懷抱,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原本紋絲不動,與我睡前一模一樣的姿勢和表情,見我起身,亦撣撣衣衫,一絲不苟站立,又對著忘淵入定,比孤崖老鬆還敬業。


    無聊透頂的男人。


    我在他背後鄙夷地瞪了他兩下,順帶無償奉送兩個鬼臉犒勞犒勞他。暗自周轉體內靈氣,熊熊燃燒,幾乎要恢複至穿越前的水準,正要趾高氣昂找個隱蔽處測測看到底恢複了幾層,不意瞅見雲霧繚繞的岩石口那抹紅色飛揚。


    槿兒千裏可視物,我也不是等閑貨色,揚著下巴,原想衝她傲嬌一笑,沒想到嘴角抽搐,失了效果,估摸看上去有些心虛。


    對情敵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我如是告誡自己。


    情敵?


    奇怪,我啥時候就和覽冥成情人了。想到這兒,我有些疑惑,對自己近來出格找死耍流氓的行徑格外後悔,但叉腰搖頭會兒,轉念又想,切,管他的,兩枚相思扣可都是紅了的。


    等我結束亂七八糟的心理旅程,槿兒早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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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繼續向前,飛越過心湖,俯瞰陰陽太極,思緒又開始不務正業起來,最後實在心癢難忍,淩波水麵,挽高窄袖,赤臂入水,從淺泊底下撈出一把晶瑩圓潤的黑石子兒,雙眼彎彎如月牙,再次風風火火折返覽冥身邊。


    覽冥對我屢屢去而複返出爾反爾的行徑頗為習以為常,可這次我還是有幸挑戰了他的冷靜。


    “汝……複欲何為?”


    他看著青石上埋頭奮戰的我,低頭詢問。


    我一邊操著相風扇的扇柄側角在青石上畫格子,一邊回他:“這是人間很流行的一種遊戲,叫做‘對弈’。”我指著他腳底一堆白石子道,“這就是弈子,玩法很簡單,子空皆地,地多為勝。”我從麵前黑石堆裏摸出四枚把白子圍住,“局上直線緊鄰的‘空’乃‘子’之‘氣’。你看,這東南西北四氣被我堵住了,即為提子,無氣之子不得存於其上。”


    我捏著手心裏那枚白石道:“是為‘子’。”又指著局上四枚黑子圍著的當心,“是為‘空’,又名‘目’,下到最後,看誰的‘子’和‘空’占地較多,地多為勝。”


    覽冥神色輕漠,負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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