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言不再逼問,快速掐破指尖,朝他一彈,一滴血濺到他臉上。


    元墨的表情終於產生了變化,就如同上一秒還豔陽高照的天被烏雲徹底遮蓋。他瞬間起身,飛躍到牆頭上,轉瞬就沒了蹤影。鍾言微微蹙眉,想跑?那也得看祖師爺給沒給你留活路!


    四周充滿飯菜的香味,可在鍾言聞來,隻有自己的血味最為清晰,透著陰冷。他像一條找準獵物的毒蛇在秦宅遊走,追蹤元墨的蹤影,很快就追上了。但他並沒有立刻出手,而是靜靜地跟著。


    前麵的人一回頭,鍾言便躲到隱蔽的地方。而元墨也沒有掉以輕心,他並沒有直接回到他要去的地方,而是在秦宅裏繞圈子。顯然,他比鍾言更熟悉這處宅院,拐來拐去幾乎不用猶豫。


    鍾言始終靜悄悄地跟隨,連吸氣都不曾變快,沒有足音,比鬼更像鬼。


    離開東偏院,元墨不停地在回廊上徘徊,因為這邊沒有遮擋的地方。他走兩步就回頭瞧一瞧,像是確定身後有沒有人跟著。有時候還故意繞過幾棵樹再猛然衝出來,給幾個丫鬟嚇一跳。反複十多次他看似平靜了,再朝西北的方向走,可鍾言沒有大動,仍舊停在樹蔭裏。


    果真,元墨的放鬆隻是一個幌子,他猛地一回頭,將一把蟲子撒進魚塘,然後觀察著魚池的動靜。


    鍾言眯了眯眼睛,他在做什麽?


    看來今天是碰上高手了,可前頭的危險並沒有令他膽寒,反而湧起一陣興奮,和即將填滿滔天食欲的滿足。


    元墨繞了好久才停下,看似平靜,實則已經變成了驚弓之鳥。這人是餓鬼,以活人之軀修鬼道已是逆天而行,善惡不分,隻為口腹之欲。自己活了這麽多年不是沒見過,再厲害的道長都死在手裏,今天竟然被人識破。


    可是他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識破的!


    該死,該死!就差一點,那炙人蠱就煉成了!偏偏來了這麽一個厲害的人!就差一天!元墨狠狠地跺了跺腳,回首確定身後沒人,這才鑽進後廚的柴火房,火能旺他的命格,這裏就是最好的地方。現在走還是不走?要是走了,精心養育的炙人蠱就沒了,蠱人已經說定會將最後一張整皮留給自己。要是不走,兩個人可能要鬥個魚死網破!


    罷了,罷了,鬥就鬥!元墨拿出一個紅木雕刻的小盒,裏頭放著另一種蠱蟲。這蟲子專門吃欲念極大的人,餓鬼道食欲滔天,在蟲子的眼裏就是最好的吃食,隻需要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鍾言的內腔吃空。


    隻要沾上它,鍾言就活不成。他將蟲子放出,那帶著紅色殼子的飛蟲立刻飛向門的方向。


    門開著一道縫,門外是臉色煞白的鍾言,宛如自投羅網。


    元墨正籌謀著怎麽殺掉鍾言,結果要殺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眼神如冰如刀。他沒想到鍾言還敢跟著自己,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紅色的蠱蟲上麵,隻要那蟲子落到鍾言的身上就勝券在握。


    鍾言沉默地推開房門,一個飛蟲快速地落到他的手背上,往皮肉裏鑽。


    元墨心裏大喜。


    結果下一瞬,鍾言將那隻飛蟲抓了起來,掌心狠狠一攥,攥死在掌心裏。


    “就這點本事?”鍾言走進柴火房,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很多的下蠱高手。


    元墨不得不退後兩步:“不可能!你到底是什麽人!”


    “這蠱蟲是專門對付欲念滔天的人,對吧?凡是修餓鬼道者,食欲難填,所以這蟲子對付我們正正好。”鍾言歎了一聲,“可惜……”


    元墨驚恐萬分,恨不得立刻再甩出幾十樣法寶來。“可惜什麽?”


    鍾言簡單直白地說:“可惜我是此道祖師爺,能吃我的蠱蟲恐怕還沒人能養出來。”


    竟然是……餓鬼道的祖師爺?他竟然是第一個修餓鬼道的人?換成元墨臉色煞白,不可思議地瞪著眼,事到如今反而冷靜下來:“你想要幹什麽?”


    他沒有再逃,肯定逃不掉了,要鬥也是死路一條。鍾言如果想要自己死,恐怕眨眨眼皮就成了,可是他沒有動手就說明這事還有得商量。畢竟修鬼道的人沒有善惡,他不會為了給秦翎報仇而結仇。


    “問你一些事情,你老實交代。”鍾言說。


    元墨的身體一震,瀕死的絕望又一次席卷而來。鍾言不是說“你老實交代我便放你一馬”,就說明他要滅口!


    “秦宅裏到底多少人要秦翎的性命,說。”鍾言忽然用一隻手掐住元墨的咽喉,力氣之大竟然將人直接舉了起來。元墨頓時呼吸不暢,兩腳離地,仿佛被一條白練吊著脖子。


    “下蠱的是你,幫著蠱人入石棺的是你,你背後還有誰?秦翎的床是怎麽回事?”鍾言見他不說,將手指扣緊。左手甩開黃色符紙,那條被困在裏麵的長線蠱蟲本應衝著鍾言來,可這會兒卻換轉方向直接鑽到了元墨的皮膚裏。


    它食血,搜尋著鍾言的血氣。鍾言剛才將一滴血彈在了元墨的臉上,盡管已經擦掉,可還是逃不過蠱蟲的靈敏。


    鑽心疼痛令元墨四肢抽搐,他立刻慘叫起來:“少奶奶饒命!我說!我說!沒有背後的人,隻有我一個……幾年前我煉蠱重傷,燒去皮囊,剛好有人找了炙人蠱的蠱蟲,我便幫他。等他大功告成、返老還童那日,最後脫掉的一層皮歸我。他需要病氣,我聽聞秦家大公子纏綿病榻,所以才動了這個心思,想要借他的病氣,少奶奶饒命!少奶奶您饒了我吧!”


    他還是口口聲聲叫著“少奶奶”,就是希望鍾言能看在元墨的緣故上放自己一條生路,畢竟元墨是一直伺候秦翎的人。可是鍾言的手指卻收得更緊,如同開了刃的柳葉,切割皮肉。


    “不提這個還好。”鍾言的目光也仿佛變成了刀,剜著他身上的肉,“我是元墨的‘少奶奶’,不是你的!元墨呢!”


    被掐住的這個元墨立刻瞪直了眼神,心裏咯噔,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鍾言將他的一切反應都看在眼裏,再開口,已經沒有給他留任何生機。“元墨呢?”


    “我……我就是元墨。”這人試圖再搏一把,但緊接著他的身體被甩在牆上,頭骨立刻癟了一塊。奇怪的是,並沒有血流出來。


    “元墨呢?”鍾言拎著他的脖子繼續狠狠往牆上甩,可是無論他的身體怎麽凹陷下去,都沒有看到鮮血湧出,傷口幹淨都很。


    “元墨呢?”鍾言再問,手掌加重力道,指尖陷入他的皮肉。皮肉卷起白色的邊來,裹住了他的指節,雖然沒有流血可是疼痛實實在在。


    很快,這人就開始不斷抽搐,臉上流著一串一串的眼淚。淚水滴在鍾言的手背上,可他並沒有被這人潸然淚下的神情觸動,仍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元墨呢!”鍾言最後發力,手指直接掐穿了他的脖子,細細的,幾乎完全折斷在手上。手裏的人不斷地發抖,眼珠子一轉,嗬嗬地笑了。


    “你……你很厲害,你饒了我,我就找……惡人來給你吃,怎麽樣?”他忍著疼說完,五髒六腑都要被撞碎了,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嘶嘶嘶地斷掉,皮膚也被扯得嘶嘶嘶直響。


    鍾言的太陽穴一直跳,不妙的預感恐怕成了真,元墨凶多吉少。


    第26章 【陽】炙人蠱10


    “怎麽樣,這樣你就不用……再餓肚子。”手裏的人抓住最後一線生機,“修鬼道的人,和我有什麽差別?無惡不作,濫殺無辜,你……你和我都一樣。我們隻不過是……想要利用旁門左道的法子,多活一些時日而已。我已經沒了皮囊,隻剩一滴血,別人的皮囊我用不長,隻有炙人蠱最後那張整皮能……”


    他還沒說完,整個身體就被鍾言撕成了兩半。從肚子裏掉出來的不是血肉模糊的髒器,而是一堆皮。此時整個柴房充斥著他痛苦的嚎叫,但很快被院子裏的灶火聲壓下去,他瞪著眼睛,明明自己偽裝的這麽好,臨死之前實在想不通是哪裏露出馬腳!


    “元墨的絲魄是不是還在你身上?”鍾言給他留了最後一口氣,左眼皮冷不丁地跳了一下。


    真正的元墨,恐怕已經死了。就死在這個下午,而上午的時候自己還摸過他的腦袋。那個忠心護主的小孩兒,眼睛黑亮亮,敢為了秦翎和自己吵架。


    麵前的人已經疼得隻求速死,可還是呼吸一滯。原來鍾言不僅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元墨,還知道元墨死了,更知道自己留了他的絲魄!


    殺了那小子不是難事,自己沒有實身,一直以來就是換別人的皮囊,幾年前混進秦宅當丫鬟,早就和元墨熟悉。把他叫到柴房,一掌劈到了他的天靈蓋上,那傻小子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死了,仿佛從沒活過,死得幹幹脆脆,半分自保的手段都沒有。而自己怕露餡兒,便留了他的絲魄在身上,皮身也變成了元墨的模樣。這樣就算鍾言懷疑自己也不會一敗塗地,無論他問什麽,自己都答得上來。


    有了絲魄,自己就有了元墨的所有記憶。


    “如果元墨的絲魄在你這裏,你該知道今早我把秦翎的粥賞給他和翠兒了,對吧?”鍾言又撕了他的手腳。


    幹舊泛白的人皮碎片直往下掉,那人已經說不出話,眼珠子快要從眼眶瞪出來。沒錯,是賞了一碗粥,可是一碗粥又怎麽了!


    “那碗粥裏,有我的一滴血。”鍾言陰森森地說。粥自然是隨手賞的,可是轉手之際他快速掐破了指尖。


    普通人喝他一滴血根本不算什麽,他要的隻是真正的小翠和元墨身上有自己的血味,這樣即便有人魚目混珠也能分出來。中午的元墨身上還有味道,到了傍晚,他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


    在離開秦翎的院子之前,鍾言就知道這人已經不是元墨。現在他拿出一張符紙來,貼在了這人的眉心之處,殘缺不全的皮身頓時燃起熊熊烈火。


    “啊!啊!”皮身發出垂死掙紮的慘烈叫聲,冒出來的煙都是黑色的,可是叫聲中又有不可捉摸的笑聲。他還有很多事沒有說,他就算死了也能在陰曹地府等著秦翎下去,因為他從入秦府那天就感覺到這宅子不對勁,所有人都想要大少爺死!


    炙人蠱是自己下的,可是屋裏的風水和大床根本不是自己能動的,秦翎他早就睡在壽材上了,再加上那院子裏的彎刀血月懸心,胎神移位,他不信秦翎能逃得過那麽多劫難!鍾言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救他那麽多次!要怪隻能怪他的命太好了,有人不容他!


    自己進秦宅時,秦翎已經病了,但還沒到斷心脈的地步。他也疑慮過,命格是天注定,若真是好命,怎麽會被人隨意坑害?哪怕秦翎被人借運改命,也不會淪落到這樣悲慘的地步,可見秦翎的八字也不怎麽樣。現在他信了,秦翎的命格確實非凡,哪怕苦弱的肉身已經走到末路,命中注定還是有一位這樣厲害的貴人,救他、助他、護他,哪怕別人把他的福霸占,老天還是給他一道生門。


    何等好運!何等好命啊!他不由地狂笑起來,隻恨自己來得晚,下手晚,不然也分一口!


    這些笑聲在鍾言聽來格外諷刺,仿佛在諷刺自己還有許多事不曾知曉。火苗烈烈地燒起來,一瞬間就將垂死掙紮的皮身燒了個幹幹淨淨,地上隻留下一堆灰燼。鍾言再迅速拿出一張符紙來,往地上發燙的灰燼上一扔,那符紙頓時飄了起來,懸空立在他的麵前。


    還好,這絲魄算是保住了。鍾言將手伸到空中,那符紙便跟著一起飄動,他在符紙上一點:“去。”


    符紙往高處飄了飄,像被一陣風吹起來,隨後朝著柴房的偏房飛過去。鍾言跟著它,偏房堆滿了雜物,平時也不會有人來,柴火堆到了房梁上,全都是等著過冬用的。符紙飛到柴火上便不動了,鍾言便知道這密堆的柴木下方一定是元墨的屍首。


    既然如此,鍾言也沒有別的辦法了,隻能試試。這一次他取出一張白色的紙,用手撕出一個小人的形狀,那黃色的符紙又一次飄了起來,朝著小人而來。


    “起。”鍾言說。


    黃色符紙貼在了小人的背後,隨後白紙開始變形,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變成了元墨的模樣,隻不過比真正的元墨白了不少。


    紙人元墨看了看雙手,又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身體,二話不說跪在鍾言麵前:“謝大少奶奶救命之恩!少奶奶大恩大德,永世難忘!”


    “先起來吧。”鍾言揉著餓癟的肚子,還以為在秦宅能吃飽,“你記住,從這一刻開始你就當自己沒死過。”


    “是!”元墨咚咚地磕著頭。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怎麽死的?”鍾言靠住了牆,剛才的對陣看上去贏得漂亮,實則耗費了他不少精力。那人的實力不可小覷,他虧就虧在沒有一具實在的身子,否則未必會輸。隻是……他說他還剩一滴血,現在那滴血沒見著,鍾言不免起疑。


    元墨抬起了臉:“我隻記得……春桃姐姐說柴房有漏雨的地方,讓我過來看看,我想著柴火不能受潮就趕緊跟著進來了,然後……就死了。”


    說完他看向身後的柴堆,隱約可見裏麵有一雙穿著灰色布鞋的腳。那就是自己。


    “究竟是什麽人要害我,要害少爺!”元墨抹了一把眼睛,想哭,可眼眶是幹的。


    “別擦了,你已經不是活人,沒有淚水。我隻能讓你借個紙身,沒法讓你複生。你往後就是一個紙人,要躲著火,躲著水。你不能婚配嫁娶,就算娶了也留不下子孫,你也不用吃飯,不用休息,永永遠遠是一個紙人。”鍾言累出一身虛汗,“我可以教你變紙人的法子,往後每年你自己撕一個當替身,每年長高一點,別人也看不出來。”


    “謝少奶奶!”元墨剛起來,又跪下了。


    “還有,方才的事別讓秦翎知道。他禁不住驚嚇操勞。”鍾言不再隱瞞,“你隻記住,我不會害他就是。”


    “是,小的記住了!”元墨說。


    “你現在已經沒了生魂,往後每月十五月圓之夜便會痛苦難忍,也不可靠近寺廟、道觀,不可靠近和尚、道長,免得被人收了去,或直接打到魂飛魄散。”鍾言說。


    “隻要還能繼續伺候少爺就好,不求其他。”元墨又擦了擦沒有眼淚的眼睛,他死得不甘心,再活一遍雖然化成紙人,可也比不明不白要好,“小的是中元節那天所生,爹娘隨口給起了個名字叫‘中元’,五歲賣進了秦宅。是少爺帶我識字,給我起新名,往後就算我是個紙糊的也必定護著少爺,絕無二心。也盡力護著少奶奶……”


    “起來吧,我還不用你護著。”鍾言扔給他一個小紙包,“這是化屍用的,你把自己的屍首翻出來,悄悄地化了,換上衣服跟我回去。”


    元墨又磕了個頭才起來,搬了好一陣才翻出自己的屍首。他給屍首脫衣服,很想哭,心裏難受得很,從沒想過這輩子要親手解決自己的屍身。等到他換好衣服,那包粉末卻怎麽都撒不下去。


    “怎麽還不動手?”鍾言在旁邊問。


    元墨看著地上的自己,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這包粉末隻要撒下去,世間就再也沒有自己,隻剩下一個紙殼人。


    “用不用我幫你?”鍾言又問。


    元墨搖了搖頭:“少奶奶,小的隻想問您一件事。”


    “你說。”鍾言點了點頭。


    “這世間,人心是否比鬼險惡?”元墨問,他怎麽都想不明白,和自己玩了好幾年的春桃姐姐會不眨眼睛地殺人。


    “你知道人心有多大嗎?不足七兩,不足五寸,可我從來沒吃透。若你覺得鬼怪可怖,改日我領你看看人心。”鍾言模棱兩可地告訴他,又問,“眼下我也有要問你的事,你忠心,我也就隻信你。秦翎到底是怎麽病的?當初是怎麽醫治的?怎麽會治成這樣?”


    “是,小的必定一五一十地說,當初少爺病的時候我還小,可已經記事。”元墨知無不言,“病之前,少爺是好人一個,會讀書,能騎馬,還專門請了老師傅來教劍法。可是一年忽然風寒就倒下了。起初也隻當是尋常風寒那樣治著,郎中說到了春天肯定能好,結果就越來越糟,先是發熱,後是咳嗽。”


    “他是幾歲病的?”鍾言問。


    “十一二歲吧。等少爺咳嗽上了就開始換郎中,郎中說他不宜喧鬧,需要挪到安靜僻靜的地方來養,所以我們就挪到現在的院子裏。”提起這些,元墨很是揪心,“再後來,少爺就開始睡不安穩。”


    “原來是這樣。”鍾言點點頭,他搬到現在的院子裏,能睡好才怪。恐怕那時就是炙人蠱進宅的時候,隻不過他們是撿了個現成。有人先他們一步,在秦翎的住處動手腳。


    元墨見鍾言不說話,他也就不說了,毫不猶豫地將粉末撒向屍首。自己死得突然,屍首沒有損壞,像睡著一般,可是轉瞬間就被粉末腐蝕,從皮到肉,從血到骨。


    鍾言眼睜睜地看著屍首變成血水:“怎麽又下得去手了?”


    “從此世間隻有一個元墨,那就是我,既然人鬼難分,我替少爺擋著就是!我死了也好,少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還能陪他下去,打點周全,報他起名教字之恩。”元墨撣了撣衣服,紙白的臉沒有半分血色。可盡管他小,說出來的話老氣橫秋。


    鍾言禁不住一笑,這硬邦邦的語氣,必定是和他家那位藥罐子少爺學的。“走吧,陪我去看看秦宅的湖。”


    “看湖?看湖做什麽?”剛換了紙身,元墨很抗拒近水,但既然鍾言想去他陪著就是,“那湖一點兒趣味都沒有,隻有些傻傻的鯉魚。”


    “湖裏出過人命嗎?”鍾言問時挑起眉毛,生動的樣子仿佛再問一件尋常小事。元墨搖搖頭,他便不再多問,恐怕就算真的有也不會讓一個小書童知道。黑天人少,這一路沒撞上多少家仆,鍾言帶元墨到了湖邊,細細地找。


    “找什麽?”元墨問,湖裏的倒影還是自己,可又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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