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哥兒看他癱在車裏,臉色蒼白無力,心中懼怕,提心吊膽,總怕他涼在路上。


    十月底,終於到了橫鎮,方子晨同兩行商一起,雇了一鏢局十二人,讓他們護送到淮州。


    他最是摳門,突然這般,趙哥兒還有愣,一問才曉得,橫鎮通往淮州的路上,並不怎麽太平。


    趙哥兒對路線及各地形勢並不清楚,路線都是方子晨規劃的。


    有方子晨在,他是啥都不用擔心。


    方子晨很健談,跟著那兩走商的談的很來,不過自隔天見著乖仔大汗淋漓的跑在馬車後頭,那兩行商就不太搭理方子晨了。


    這就是一人麵獸心的東西。


    對方態度突然轉變,看他宛如看著一衣冠禽獸,方子晨納悶的同時,也不鳥他們了。


    這次途中,遭遇了兩次打劫,不過對方人少,同鏢局人幹了一架,大刀剛鏗鏗兩下,對方喝了一聲‘點子硬,兄弟們,撤。’然後又竄林子裏去了。


    玩兒似的。


    到了淮州,方子晨提著大包小包,嘴裏還叼著一包袱,趙哥兒牽著兩個孩子跟在後頭,一行四人皆是風塵仆仆。


    船上行人不多,一富商打扮的老爺驚訝的看著方子晨。


    這人氣盛強盛威嚴,想來家裏應是有金礦,手上帶那扳指,方子晨隻掃一眼,就感覺眼要瞎了。


    黃金擱太陽底下,反射的光都不帶這麽耀眼。


    這人出門在外,這般打扮,是怕人不曉得他有錢?


    還是故意炫富拉仇恨的?


    他滿臉驚訝,方子晨也沒覺得奇怪,路上常有人這般看他。


    趙哥兒隻要了一大間船艙,出門在外,他不放心小風一個人睡。


    淮州水路直達京城,方子晨不暈船,天天的帶著趙哥和兩孩子在船板上溜達,兩手背在身後,仿佛在巡視自家的產業。


    十五是在路上過的,這會雖已十月多,但月亮依舊圓。


    方子晨詩性大發,當即來了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乖仔仰著頭,輕扯他衣服。


    “父親,這係西莫意思?”


    方子晨道:“我的床前有位叫明月的姑娘已脫光,她的皮膚白嫩得就像地上的白霜,抬起頭望著這位已經脫光光的明月姑娘,低下頭不禁地想起夫人遠在故鄉,這首詩反應了一個正常男人,獨自在外為官,尋花問柳時的矛盾。”


    乖仔擰起眉:“係這樣嗎?父親,你不要覺得乖仔小,你就老驢乖仔啊!這樣係不對滴。”


    趙哥兒拍了方子晨一下:“聽見沒有,好好教兒子。”


    上次中秋,方子晨剛吟過這首詩,當時根本就不是這樣解釋的,什麽意思趙哥兒都還記得。


    好好的詩,夫君竟是這般瞎扯,簡直該打。


    方子晨也覺得自己侮辱了李白,這種行為到底是不對,他一句話都不敢多說,正經的跟乖仔解釋起來。


    “原來是這麽個意思,”旁人有人插話,是前兒上船時有過一麵之緣的富商:“這位公子當真是文采過人,隻隨口一吟,便是出口成章。”


    方子晨:“”


    真是折煞我也。


    方子晨大言不慚:“這不是我吟的,我本事比這人還差一點點。”


    “哦,那我倒是從未聽說過。”富商說。


    沒聽說過很正常。


    聽說過就不正常了。


    李白又不是大夏的。


    富商看著方子晨,突然說:“你長得好像我的一位故人。”


    方子晨聽見這話就笑了。


    “好土的搭訕方式啊!”


    富商:“真的。”


    方子晨挑著眉:“我是長了一張大眾臉嗎?這年頭難道是醜的各有特色,帥的千遍一律?”


    富商:“”


    雖是被懟了兩句,但話夾子算是打開了,知道方子晨是去趕考的,富商好像變得很高興:“嗯!科舉好啊!以後出來做了官,為國為民。”


    方子晨讚同的道:“是啊是啊,我這樣的人才,不為民做些奉獻,就該埋沒了,不過,我聽說探花是一甲裏的顏值擔當。”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些愁苦,說:“也不知道當今聖上為人如何,我怕他昏庸,以貌取人,不給我當狀元。”


    富商臉色有些怪異:“應是不會,這狀元,自來都是能者當之,不過,你倒是自信啊!”


    方子晨牛逼哄哄:“有實力,當然自信了。”


    富商見識頗廣,方子晨同他很是能聊,天南地北的,都能侃上一句,富商都驚歎與他的見識,這人瞧著年紀不大,但似乎已走過大江南北,領略過各地人情,也時常說些發人深省,引人深思的話兒。


    富商總愛拉著他嘮嗑,覺得與方子晨交談,有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況且船上就那麽大,有個人陪著說話,倒是暢快些。


    趙哥兒每當這時候,便會領兩個孩子坐在船板上看風景,富商每次看向乖仔,神色總是有些詫異,又有些驚怪。


    同人接觸得多了,方子晨才曉得這人為何出門還敢一身綾羅綢緞,價值不菲的扳指和玉佩也不藏著,感情先頭見著那十幾個一看就像練過的,他以為是鏢局的人,竟是這人的護衛。


    這都不是最遭方子晨眼紅的點,船上提供的吃食粗糙得緊,一日三餐來回都是那麽幾樣,對方卻是自帶廚娘,一帶還是三個。


    媽的!


    有錢真的好!


    等他也有錢了,帶他二十個。


    臨近京城,氣候越是冷,一南一北相差甚大,前年冬日在源州,屋裏一直燒著碳火,也沒感覺怎麽冷,在小河村的時候就冷了,那風刮著人的時候,仿佛都帶了刀子,早上起來,菜葉上也有一層薄薄的白霜,穿再多的衣服,都感覺是冷的,可這會,方子晨又想竄回小河村了,小河村雖是冷,但起碼沒到死人的地步,可是這兒都下雪了。


    娘啊!他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到了北方,真他娘的是要見鬼。


    進入京城地界後,氣溫驟降,方子晨躺床上縮著身子瑟瑟發抖,昨兒夜裏他還能抱著趙哥兒取取暖,這會三人跑外頭看雪去了,就他一個人,躲被子裏,怎麽都不覺得暖和。


    方子晨正想著起來再加層被子,趙哥兒倉皇失措跑進船艙裏來:“夫君夫君,出事了。”


    “怎麽了?”


    “你兒子見鬼了。”趙哥兒說。


    方子晨:“”


    方子晨慌慌張張跑到船板上的時候,就見著乖仔狗一樣吐著舌頭,大眼睛淚汪汪的。


    小風在一旁著急的圍著他走來走去。


    船欄上豎著兩鐵杆,上頭結了一層冰,乖仔小舌頭這會死死黏在上麵,收不回來了,見了方子晨,他是嗚嗚叫,雖是聽得不清晰,但方子晨讀懂了。


    “父親,救命喲,救命喲,乖仔要完蛋咯~”


    那富商聽著了動靜,也帶人過來看,見著乖仔這麽個模樣,直接笑了。


    乖仔又朝他使勁踢著小短腿,想要踹他。


    富商同他接觸過,曉得這娃娃除了愛胡言亂語,還最是要麵子,當下就不敢再笑了。


    趙哥兒推了方子晨一下:“夫君你別笑了,怎麽辦啊!快想想辦法。”


    方子晨笑得肚子疼,回了船艙倒了點水,慢慢淋在乖仔舌頭和冰塊粘接的部位上,過了片刻,冰才終於化了。


    乖仔摸了摸自己被凍麻的舌頭,瞧著方才舔過的地方,是心有餘悸。


    “父親,這雪西莫會咬人舌頭啊!太恐怖鳥。”


    方子晨拍他頭:“誰讓你去舔它。”


    “乖仔就想看看它係西莫味滴,有沒有雪糕好西,乖仔下次不敢惹。”乖仔說。


    趙哥兒無語,往他屁股揍了兩下。


    乖仔捂著屁股,啥話也不敢說了。


    一家四口,除了方子晨,其他三人似乎是鐵打的皮,都不怕冷,整天的在船板上玩雪,玩得不亦樂乎。


    這會還是好,到了十一月那會就更冷了,那時候河麵結冰,船隻都走不了。


    趙哥兒暗暗慶幸當初出發的快。


    十月二十三號,終於抵達京城。


    前幾天趙哥兒就一直處於一種興奮的狀態,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一動,被子裏就灌進了風。


    方子晨摁著他,不讓他動:“這麽高興?”


    “嗯!”趙哥兒攬住他的腰,在方子晨下巴上啄了一下:“要見到爹娘了,我高興。”


    “還記得你家在哪嗎?”方子晨問。


    “記得。”趙哥兒說:“趙府,很好找的,我父親在朝裏當官。”


    方子晨撐起上身,吃驚了:“啊?那之前你怎麽沒說過呢?”


    趙哥兒疑惑道:“我沒說過嗎?”


    第290章


    方子晨搖了搖頭:“你隻說你家在京城啊。”


    方子晨原還以為趙哥兒家隻是平頭百姓,沒成想著他那嶽父競是在朝為官。


    如此,嶽父大人會不會看不上他啊?


    方子晨有些擔憂。


    他個舉人,在源州那種地兒,還算有丟丟的身份,但皇城腳下,一板磚下去,就三個都是官的地,他區區一舉人就不夠看了。


    他臉色不太好,表情有些恍惚,趙哥兒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柔聲安慰:“別多想,我父親人很好的,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父親和哥哥們很疼我,你不是說你腸胃不好嗎?你跟我回去,就能吃軟飯了,銀子也隨便你花。”


    方子晨立即笑了,蹭著趙哥兒的脖頸:“這感情好,我就愛吃軟飯。”


    趙哥兒覺得有些癢,但也沒推開他,一直笑嗬嗬的。


    ……


    京都城門‘高聳入雲’,輝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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