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啊,”季若說著說著就喉嚨一哽,後麵的話都帶了濃濃的潮氣:“綿綿,是姐姐對不起你,姐姐太懦弱了……”


    “姐姐前幾天都不敢跟你打電話,對不起嗚嗚嗚……綿綿,我聽說寧家那位自從傷了腿,脾氣就像是換了個人,實在不行,你就回來吧。”


    “姐姐可以打工,可以打很多份工還表姐家的錢,爸爸媽媽也很擔心你,日子總歸是越過越好的,我們季家,還沒有到那種要靠賣兒子才能活下去的程度。”


    “你回來吧,姐姐跟寧家人解釋,你們本來就沒有結婚,本來聯姻也不管我們家的事……”


    “都怪姐姐,要不是姐姐太懦弱了,你也不會……不會小小年紀就被逼著嫁給一個瘸子……”


    聽到“瘸子”兩個字,季綿下意識地轉眸看了一眼旁邊的男人,見後者表情沒有一點變化,宛如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這才放下心來。


    季綿想了想,短促的“啊”了一聲,反駁:“不是呀。”


    季若怔住。


    少年很認真地跟她說:“姐姐,我不是因為家裏麵的債務才願意嫁過來的,你不要擔心,其實我嫁過來的時候可高興了。”


    季若下意識地覺得離譜。


    季綿還有點不太好意思,白皙的耳朵尖被染上了些許粉色:“我很早就喜歡他了,我喜歡寧不溯,所以我才想要嫁過來的呀。”


    季若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什、什麽?”


    季綿耐心地再次重複:“因為我喜歡寧不溯呀。”


    “姐姐不用為我擔心愧疚,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我可能這輩子都隻能看著他跟別人結婚過一輩子了。”


    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


    季若不可置信,說話的時候都有些結巴:“你……你跟他相差了好幾歲,你……什麽時候對他?”


    這隨便編咯。


    “很久以前,”季綿想了想,“有一次參加表姐家一個聚會,然後遠遠的看了他一眼,哇”


    他嘴巴張得圓圓的,有些誇張,“我當時就想,這個小哥哥好帥,長得好像我未來的腦攻。”


    “……”


    季若都被他逗笑了,聽到這兒,她才勉強相信了幾分。


    他們家在欠下債務之前經濟水平也還行,有時候蘇家的宴會也會去,這麽一說,她才有了幾分自家弟弟真的暗念別人的實感。


    但很快,她剛剛放下來一半的心髒就又懸了回去。


    她聽到自家弟弟旁邊很近的地方,有個男人不帶什麽感情,低聲嗤笑:“挺會做夢。”


    “!!!”


    季若整個人瞬間繃緊,說話的時候牙齒都有些打顫:“寧、寧少爺……”


    她開口想要解釋,但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她又聽到了自家弟弟的聲音:“哼,現在我夢還不是成真的了!”


    “我叫你腦攻你不答應,你看我跟別人說你不是我男人,別人會信嗎?哼!”


    這半點不客氣的模樣,真就像是平時在家裏撒嬌一樣。


    季若呼吸都不敢出聲,但是另一邊,她家弟弟好像卻覺得沒有什麽:“姐姐?”


    就像是在猛獸身邊毫無知覺的小白兔。


    季若聲音顫抖:“綿綿,寧、寧少爺他……”


    季綿眨了眨眼睛,會錯了意:“沒關係的姐姐,你說你的。”


    “寧不溯他現在瘸了,又不能站起來搶我手機。”


    季若:“……”


    她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啊……


    這是能說的嗎?


    季綿沒聽到她的聲音,以為她已經放下了心,貓貓驕傲挺胸:“姐姐放心啦。”


    “我在寧家挺好的,寧不溯現在雖然對我愛搭不理的,但是你相信我,鐵杵磨成針,他以後一定會為我神魂顛倒。”


    “……”


    這孩子氣的話聽著季若都有些想笑。


    但是寧不溯分明聽到了這些話,卻沒有出聲反駁一句……


    季若心裏麵有了點底,終於放下了心,聲音也跟著輕鬆了些:“你不是喜歡人家嗎?你還欺負他?”


    “這哪兒就叫欺負了?”季綿大聲反駁,然後他頓了頓,嚴肅道:“你不懂,寧不溯他就喜歡這種。”


    寧不溯:“……”


    季若又想笑,但是轉念一想,她家弟弟都這麽囂張了,寧不溯還沒有開口說他一句……


    難不成,這些有錢又有能力的就喜歡這一口?


    網絡小說照進現實文學?


    季若搖了搖頭,把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晃出去,又說了幾句話才掛斷了電話。


    *


    因為寧不溯從來沒有透露過他喜歡男孩子,而且季綿嫁過來的契機本來就有些微妙,所以下麵的人安排房間的時候沒有讓季綿跟他在同一個房間。


    但是這會兒既然寧不溯都從醫院回來了,而且他還表了白,又本來就是夫夫關係,季綿覺得,他們十分有必要睡在一起!


    為了防止寧不溯不同意,他趁著寧不溯去洗澡的時候,自己兩下洗幹淨,然後抱著枕頭睡到了他的床上。


    寧不溯因為現在身體不便,所以他洗澡的時間也花費得更多。


    等著他打開浴室門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穿著暖白色睡衣,乖巧地躺在他床上的少年。


    “……”


    寧不溯擰眉:“出去。”


    季綿眨了眨眼睛,被寵壞了的崽子向來知道什麽時候應該撒嬌,他湊過來白嫩嫩脆生生的爪子扯了扯寧不溯身上的睡袍。


    寧不溯不為所動:“出去。”


    少年故技重施,又把毛茸茸的腦袋放在了他的膝蓋上:“不要嘛。”


    寧不溯皺起了眉,但還沒等他說話,季綿就反應過來這會兒對他撒嬌沒用,氣鼓鼓地翻身坐起來,瞪他:“我就不出去!”


    他大聲指責:“我們本來就是夫妻關係,本來就應該睡在同一張床上!”


    寧不溯被他給氣笑了,“夫妻關係?”


    “還有夫妻義務,你也一起做?”


    出乎他預料的,麵前的少年愣了愣,然後露出了“還有這種好事”的表情。


    季綿還有點不太好意思,羞澀地捏了捏自己耳垂,小聲說:“你放心,我已經成年了。”


    “……”


    寧不溯再次失語。


    少年那雙圓溜溜的漂亮眼睛帶著點期待地看著他。


    這個時候,寧不溯的注意力才有一次落到了少年身上。


    對方應該也是才沐浴過過來的,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奶香味,那雙清澈的眼睛裏仿佛還帶著些許令人遐想的水汽。


    少年的皮膚白,在炫目的燈光下更是宛如上好的瓷器,看上去軟乎乎的仿佛剛出爐的糕點。


    但在比如耳垂,關節的地方,又泛著些許粉,平白給他添了幾分魅惑。


    他耳邊莫名響起了白天季綿問他的話。


    “那你為什麽對我都沒有一點衝動的?”


    現在有了。


    他冷漠地想。


    妄圖在他懷裏打滾的少年還沒有發現他的身體變化,寧不溯抿了抿唇,別開視線,加重了語氣:“離我遠點。”


    他一嚴肅,季綿就怕他了,乖乖地從人懷裏爬起來,但還是沒有打消想要一起睡的想法,蹲在他麵前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這模樣實在令人心軟,繞是寧不溯,都沒有再說得出來拒絕的話。


    這小家夥不得到他的回答,看起來是不會打算離開了。


    寧不溯深吸一口氣,退了一步:“不要碰到我。”


    “嗷~”


    季綿瞬間高興了起來,頭頂上隱形的兔子耳朵都跟著晃了晃。


    他今天跟著寧不溯到處晃,雖然沒有做什麽,但是也明顯累得不行,沒一會兒就陷在被子裏睡著了。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寧不溯倚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本書,但眼睛卻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雙腿。


    就現在,它已經毫無知覺。


    就連之前季綿趴在這上麵,他都感覺不到一點重量。


    他現在是個殘疾人。


    男人的眸色漸漸加深,一般身形都隱藏在黑暗裏,就像是一隻不敢出現在陽光下的怪物。


    不知道過了好久,他的視線才落到了身邊睡著了的少年身上。


    季綿長得本來就好看,這會兒睡著了,更像是個溫暖的天使。因為睡著的姿勢,他背上的蝴蝶骨有些明顯,一眼看去讓人恍惚覺得下一瞬間他作為天使象征的潔白羽翼就會展開。


    這樣宛如向日葵的少年,要是他在這件事之前遇到,寧不溯說不定都會主動去追他。


    但是現在相遇,就像是上天給他的一個嘲諷。


    他看得入神。


    突然,床頭櫃上麵的手機“嘟嘟嘟”地響起來。


    躺在他旁邊的少年輕輕地“唔”了一聲,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仿佛隻是一眼他就又放下心來,往他這邊下意識地蹭了蹭,然後軟綿綿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衣角,又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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